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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解   江汀柳 ...

  •   江汀柳先生带我去拆纱布和石膏,我慢慢踩在地上,感觉一两个星期过去,我的脚都不是我的脚了。
      江先生有点紧张,两只手虚虚地扶着,“怎么样?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吗?”
      我忍不住一脸严肃,“感觉很奇怪。”
      江先生有些害怕,“怎么了?”
      我一只手撑在墙壁上,伸出刚拆掉石膏和纱布的脚,用另一只手扶住额头,目光深沉,“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江汀柳先生没说话,但是他的巴掌说话了。
      我揉了揉脑袋,跟在江汀柳先生身后上车,车上放了几条果丹皮,我随手抓了一条拆开。
      “对了巷巷,你是不是跟小陆吵架了?”
      我低头咬着果丹皮,酸甜。我抬头看着我爸的侧脸,他正看着手机,好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我一句话一样。
      “没有。”我的眼神飘远了,似乎又看到了小柏原的绿草如茵。
      我根本不能懂陆之远的心情。
      虽然我对他有股莫名其妙且浓重的愧疚感,但我确实不太理解他的心情,“不太喜欢我和傅岁安玩”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跟老爸说,“是陆之远在闹小别扭,但我宽宏大量,我不在意。”
      江汀柳先生一下子目光如炬起来。
      于是,晚餐时间我看着坐在我旁边的陆之远,眨了眨眼睛。
      “你陆叔叔和陆阿姨出差了,”棠挽絮女士端着一盆清炒时蔬放在餐桌上,顺便伸手拿了块腌黄瓜塞在嘴里,“小陆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我看着她咔吧咔吧地嚼着腌黄瓜进了厨房,江汀柳又端着锅米饭上来,嘿嘿嘿地笑着,“絮絮今天还炖了鸡汤,小陆多喝点啊补身体。”
      陆之远浅浅笑着,非常含蓄内敛地点了点头。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
      我妈很少炖鸡汤,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懒。
      陆之远面子真大。
      我也伸手拿了块腌黄瓜放在嘴里咔吧咔吧嚼着。
      又酸又辣还很脆的黄瓜块,刺激得我嘴巴里的口水一直流。我吸溜一下,一股浓郁的大蒜味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忍了忍,把那块酸黄瓜咽了下去,小时候跟陆之远非常不美好的大蒜糖的回忆炸烟花一样在我脑子里左炸右炸。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大蒜。”陆之远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来。
      我顿了顿,看着陆之远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也微微侧过脸颊看我。
      那天在小柏原,我问陆之远是什么意思,陆之远说他也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路无言,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久,也没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偷偷在企鹅上问了谢希,谢希的头像是他最近在追的一部动漫的男主头像,稀里哗啦的头像框,以及SVIP6显示着他的尊贵。
      酱香猪蹄赛高:你说
      酱香猪蹄赛高:如果你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突然跟你说不喜欢你跟另外一个人玩
      酱香猪蹄赛高:是啥意思
      希望是有你:/自动回复/勿扰,正在和花子酱打怪升级中

      花子酱是这个男主的老婆。
      就是女主角。
      我无声地骂了他几句,转头寄希望于传闻中无所不能的老度,被告知我那个朋友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人世。
      什么?
      /老度唠嗑/·关键词·突然跟你……·
      /一个人突然需要陪伴是为什么呢?身患绝症就会感到孤独……加盟vx159xxxxx,收获专属于你的绝症报告单……

      我当然没信,看着电脑显示屏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神奇,这都能扯到绝症,发散思维属实妙不可言。

      “我是不喜欢吃大蒜……”我咕哝了一句,嘴里的大蒜味熏得我脑袋疼,“可你不是也不喜欢吃?”
      “所以我没吃。”他说着,又不看我了,垂着睫毛。
      我抿了抿嘴唇,扭过头不去看他。
      这几天安再臣不在,说是回趟学校办事,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来,让我自己一个人练练。
      一个人练是没问题,就是我挺需要反馈的。
      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陆之远开口,觉得好尴尬。
      等江汀柳先生和棠挽絮女士端着最后三道菜出来,我才动了动我的尊臀,盛了几碗饭,挨个放好。
      陆之远跟我说了声,“谢谢。”
      我却觉得更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跟我这么客气?
      我抿着嘴巴不说话,坐下的时候却感到一只温度比我低的手抓住了我的手,往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我想把手扭开。
      不用猜都知道是陆之远。
      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塞进我手心里的东西也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倒是有些软。
      我低头摊开手看一眼,是一个绿绿的软毛挂件,两颗深绿色的玻璃眼珠就埋在长长的绿毛下边。
      沉默了一会儿,我抬头看他,他正侧着身子坐着,看着我,我俩都没说话。
      无精打采地吃着晚饭,江汀柳先生,就是我老爸,突然把话题从明天去浓糖小屋买个蛋糕吃转到哎呀最近巷巷好像数学成绩有那么一点点下滑了愁得我白头发长了三寸,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棠挽絮女士舀了一碗汤吨吨吨喝着,“我也觉得,可是感觉让外面的人来教不放心……”
      “偏偏这个节骨眼再臣回去了……”
      “好难受,难道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无力感吗?”
      我:“……”
      这就是晚饭过后我和陆之远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我房间里的书桌前的原因。
      我们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甚至我还能听到陆之远呼吸的声音。他伸手翻开作业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你……不喜欢吗?”
      他说的当然是他塞给我的那个绿不拉几软毛挂件。
      我看着他慢慢扭着手,把我的书页捏皱,于是赶忙拦住他,“喜欢的。”
      不是假话,但本来我不打算跟他说。感觉说了好尴尬。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我说完,顺便咕哝了一句。
      “我记得的。”陆之远也有些别扭地说,他就坐在我旁边,平常的臭嘴吧没了,看着我,我刚好也在看他。
      我跟陆之远,就上一年,在学校春游的时候两个班级碰到一块了,我就拉着他去抓小鱼的摊子那边抓鱼,抓了好久,但我一个都没有捞到。
      小摊摊主在旁边摆了个牌子,上面说三条小鱼能换一个毛绒挂件。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要那个绿毛挂件,捞了很久都没有捞满三条,最后还是因为要集合了被胡老师拉走了。
      那天晚上我跟陆之远是一起回家的,他爸爸来接的我们。我坐在车后座,靠在陆之远的肩膀上休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想到那个绿毛挂件还是有些不甘心。
      之后去了很多地方玩,也碰到过很多抓小鱼的摊子,就是没有再看到过那个绿毛挂件。

      我捏着手里这个软绵绵的绿毛挂件,心情变得不错起来,随意地点了一道我做错了的数学题上,“这个,这个我不会。”
      陆之远似乎看了我一眼,我看不清楚,但我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慢了下来,“好。”他说完,笑了一下。
      按道理来说,我跟陆之远算是刚从闹别扭的状态中出来,陆之远对我的包容还是蛮强的。
      “不是,这道题你不能这么画辅助线……”他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味道,“不对,这不是书本原题吗?”
      “……”
      我心虚地抬头,和陆之远睁得老大的眼睛对视了。
      我又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不是……睡着了嘛……”
      “……你还真是……把学校当家了啊?”
      “也不是,”我小小地反驳了一下,“我至少装了一下……”
      陆之远冷笑一声,“那你装得还挺成功,老师都没有发现。”
      我皱眉毛,“胡说,我刚趴下就被老师叫了。”
      顿了顿,又有些心虚,“……只是没叫起来……”
      我的数学老师是个很斯文的男老师,听傅岁安说他和体育老师正在交往,两个人没事就一起去逛街。
      那个体育老师刚好教我们班,是个很活泼的女老师,平常也笑眯眯的,个子挺高的,跟我们关系很不错,我们都管她叫砖砖姐。
      陆之远之前上体育课跟我们碰到了,他当时跑完五十米检测,干脆坐在我旁边休息,听到我和傅岁安说要找砖砖姐去小卖部还一脸困惑地问我们砖砖姐是谁。
      “就是我们的体育老师!”当时傅岁安笑嘻嘻地回答陆之远的问题,他一直都很热情。陆之远看着他脸上却不太高兴,虽然别人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当时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喝了口水,随意抹了抹嘴,“他说的对的,就是顾老师。顾老师不是叫专一嘛,给我们上第一节体育课的时候□□场边上的砖头绊了一下,我们就叫她砖砖姐了。”
      我们的数学老师叫孙寻丘,个子也很高,每天白色卫衣黑裤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抓得很蓬松,看着很活泼但其实特别特别斯文。
      我们班的人都很喜欢孙老师和顾老师。
      我的思绪飘啊飘,又飘回到眼前的数学题目。
      原本用铅笔画的歪七扭八的辅助线全都不见了,一条笔直的虚线把那块跟狗头一样的图形分成了三个三角形,旁边红色的水笔已经写好了过程。
      “……这就是我的解题思路,”陆之远低垂着眉眼,写下最后几个数字,抬眼看了看我。
      他突然很冷漠,“你是不是没听?”
      我眨了眨眼睛,很诚实地回答他,“没有,而且我现在很想上厕所。”
      “……”
      估计他被我的诚实震惊到了,啪地一下把巴掌按在脸上,“……你去吧,别憋坏了。”
      憋坏倒是不至于啦……因为我想上大号。
      我打开柜子把我的漫画书拿出来,裤子脱好纸巾拿好,津津有味地看着。
      等我的脚麻了,陆之远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砸着门,“一个小时,你还挺能拉?”
      “粗鄙之言!”我朝门口喊了一嗓子,“我快好了,催什么催,也没有很久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确实知道我在厕所待了很久。等我出去的时候,陆之远正趴在我床上看书。
      平常坐得巨板正的一个人,在我床上趴着,看书。
      我的手还湿漉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股冲动催使我像一颗炮弹砸到那张床上,在弹性作用下我和陆之远都被颠了两颠。
      陆之远波澜不惊,甚至翻了个页。他看我一眼,我刚好也在看他。
      我笑嘻嘻地把手拍到他脸上,“我好啦!”
      他皱着眉毛一脸嫌弃地挥开我的手,“水!”
      “怎么了,干净的,”我故意说,“我搓了好几遍呢。”
      大概是因为懒得跟我争辩,陆之远慢慢坐起来,把我的手抓过去,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手帕,把我手上的水擦干净了。
      我看着我留在他脸上的水渍,已经快滴到下巴那里了,我就好心用我的手给他抹掉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又带了水的手,抬头凉凉地看我一眼。
      我眨了眨眼睛,朝他笑起来。
      和陆之远不闹别扭了,我心里很高兴。
      但我不想告诉他。
      棠挽絮女士上楼催我们洗漱,我草草应了一声。“我去客房洗,”陆之远下了床,从他的小行李箱里拿了他的睡衣,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眼睛很大的白色狗子。
      我“哦”一声,“那你去第二间吧,从左边数第二间,第一间锁了门。”
      他点点头出去了。我抱着我的薄荷绿睡衣,打了个哈欠。
      其实不太想洗澡,感觉好麻烦,但刚上了厕所,感觉自己臭臭的。
      那到底洗不洗呢?
      我纠结了好一会儿。
      还是洗吧。
      还是不想自己臭臭的。
      我吸了吸鼻子,啪嗒啪嗒走进浴室。
      因为客房放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我们家惯用的那个牌子,所以陆之远钻进我的被窝里的时候,我和他身上两股薰衣草香味就很浓。
      棠挽絮女士上来关了灯,我又打了个哈欠,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一呼一吸之间都是薰衣草的香味,我下意识往陆之远身上靠了过去,他身上的体温让我觉得很暖和。
      陆之远睡觉很安分,他的手似乎被我垫在了脑袋下边,也没动,我们两个就这么窝在一起睡了过去。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过了,所以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跟陆之远面对面,看着他胳膊肘附近的一大块水渍双双沉默着。
      “你半夜起来上厕所了吧?”我打破沉默,提出一个可能,“肯定是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
      陆之远盯着我,“我半夜不上厕所。”
      “啊,”我大吃一惊,“那应该是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洗了把脸,把水渍弄上去了吧!”
      “……承认自己睡觉流口水不丢人的。”
      我不赞同地说,“我不流口水。”
      “……你开心就好。”
      我嘿嘿一笑,“那我们下楼吃早饭吧!”
      我的头发翘起来了一边,刷牙洗脸的时候那撮头发不停地晃,最后是陆之远沾了水给我帮它捋平了。
      但没什么用,我还是顶着这撮桀骜不驯的头发上学了。
      平常我跟陆之远在学校里交集不多,别人都以为我们不熟,就算陆之远帮我拿了几次作业本,也被其他人认为是家住得近顺路送的。
      走到楼梯口我和陆之远就得分开了,因为他在二班我在四班,两个班刚好在两边。
      “那晚上放学……”
      “我来找你。”陆之远没等我说完,把我手里的一盒酸奶拿走了。
      “不是,那是我的酸奶!”
      我瞪大眼睛看着陆之远格外潇洒的背影,他甚至转过身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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