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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会 ...

  •   回学校之后就要上课,就要参加考试,就要不停写作业,还要参加一周一次的晨会。
      虽然我们的晨会就只是升旗仪式加上班级代表的晨会发言。
      安再臣专门给我搞了一个小轮椅,他把这个小轮椅带回家的那天,我眯着眼问他,“这是什么?”
      安再臣穿了一身黑,衣服上还有一些丁零当啷的配饰,和小轮椅撞在一起发出不怎么让我舒服的声响。
      “轮椅啊,”他把我抱上去,那条受伤了的腿踩在踏板上刚好合适,“看不出来吗?按照我的记忆,国内小学生也需要课外活动吧?”
      梅姑刚好在我家跟我老母聊天,看到轮椅笑了一声,“巷巷脚都伤成那样了,还怎么课外活动?”
      我老母刚解决完事情,看起来很劳累,“可能跟别人赛跑吧,怎么说四条腿的也该跑过两条腿的。”
      我勃然大怒,“你们这是在侮辱我!”
      安再臣推着我走了下,我老母随手把剥好皮的山竹塞到路过的我的嘴里,“傻孩子,”她慈爱地看着我,“妈妈怎么会侮辱你呢,妈妈不是在说实话吗?”
      虽然我知道我老母也很担心我,不然也不会刚到家的那天就躲在我老爸怀里哭,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此刻觉得我是当年她逛超市的时候抽奖抽到的。
      安再臣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这样活动更方便不是吗?”
      我觉得我这个就是小伤,还弄个轮椅让我坐,未免太小题大做。我扭着脑袋躲闪安再臣的手,安再臣呵呵笑一声,把我的头发揉得很乱。
      “今天是周末,胡老师他们布置的作业做完了没有啊?”我老母问,“做完作业才能玩,听到没有?”
      梅姑在一旁打趣,“你现在说他也听不到,每天不是哆来咪就是ABC,这是要走国际巨星的道路啊。”
      “那不是正好,胡老师教英语呢。”我老母伸了个懒腰,眼角冒出了点泪花,“家长会有说什么时候开吗,我好期待啊。”
      梅姑抿着山竹肉,手里噼里啪啦地拿着着手机打字,“你想啥呢,期末才开不是?”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胡老师没说过。”
      “还有,”我有些疑惑,“你怎么开始期待家长会了?平常你都是让老爸去的啊。”
      棠挽絮女士摆了摆手,“这不是感觉你要走上国际道路了,英语拿个满分不是小菜一碟嘛。”
      我呵呵一笑,“那你还是跟老爸给我生个弟弟吧。”
      我顿了顿,看着棠挽絮女士面带微笑的模样,心里一抖,抿了抿嘴唇,看向站在一边的安再臣,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我要上厕所……”说完,我又瞥了眼老母,她瘫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我就想体验一下孩子被班主任表扬的感觉,这一个愿望,你也不肯满足我。”她捂住脸,“妈妈生你都这么累了,你还想要个弟弟?”
      梅姑没忍住笑出声,“总有机会的。”
      安再臣抱着我去了卫生间,把我放在马桶上,我坐在马桶上,一边放空大脑一边看安再臣的侧脸,没忍住问安他,“安再臣,你说我们能一起生活多久啊?”
      他转动眼珠看了我一眼,微微笑着看我,没讲话。
      我撇了撇嘴,“再臣哥——行了吧?”
      安再臣生得很高,我坐在马桶上,很努力地抬头看他。安再臣站在宽阔的卫生间,背靠着瓷白的墙壁,低垂着眼,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半晌,他半蹲下来,和我平视,我看着他浓黑的眼睛,里面映着我的脸。
      他问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晃了晃腿,非常诚恳,“因为你在的话,至少我可以少挨老母好几次批评。”
      毕竟我老母一直坚持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
      安再臣笑了一下,他说,“也不会很久,明年我还要上学。”
      我“啊?”了一声,“不是你有那个什么,自己的收入来源吗,还有必要上学吗?”
      “真是何不食肉糜,”安再臣敲了敲我的脑袋,眼神颇有些无语,“对很多人来说,读书是为了以后的生活,社会发展需要的是人才,不读书的话,你融入社会的难度会高出不少。虽然对于我来说我有了自己稳定的收入来源,但是在有学习条件的情况下,我会为了拓展自己的深度选择学习……”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眼中的崇拜,没忍住撇了撇嘴角,笑得很欠揍,“假的,我单纯是不想听家里的唠叨而已。”
      我的眼里毫无波澜甚至想打他一顿。
      “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我的话讨厌,”安再臣看了眼马桶,“但对我来说这是实话……你到底上不上厕所?”
      “……不上,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只是我的一个借口吗?”
      “我还真看不出来。”他把我拎回去,推着我回了音乐房。
      明天是星期一,就是要晨会的那天。我没什么心情地扒了首曲子,面目狰狞地看着安再臣递过来的手机。
      是我们学校公众号发的视频,里面我们的校长正笑呵呵地说学生的校园生活要注重劳逸结合。
      客套话谁都会讲,我想着下次见到校长一定要让他好好保养保养他的那颗秃头。
      真受不了校长一边呼吁大家用口袋本争分夺秒一边又在公众号上如此虚伪。
      大家少一点虚假多一分真诚不好吗?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周一的晨会依旧很无聊,我靠着轮椅靠背,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糖,看着陆之远站在主席台上发言。
      总感觉他看了我一眼,我嘴巴咀嚼的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低头。
      再一抬头,发现秃头校长正往我们这边看。
      傅岁安把手撑在我的轮椅上企图和我说话,“老大你看校长……”
      我:“嘘嘘嘘——”
      傅岁安笑了起来,“不是啊你看他的脑袋——”
      我:“嘘嘘嘘嘘嘘嘘!”
      “认真听讲——!”胡老师忍不住了,走过来低声对我们说。
      傅岁安安静了一会儿,我心里松了口气,抬头使劲往陆之远的方向看,就看到秃头校长严肃地扫视了一圈操场,然后转身往后面走。
      他这一转身,头顶的一块白色头发开始流动。
      我刚觉得神奇,猛然想起来,这个校长,是没有头发的。
      大概和我一样反应过来的同学都闷声笑起来,罪魁祸首还在天上呱呱呱叫。
      傅岁安就和这些笑声一起吵闹起来,他笑嘻嘻的,“我老早就看见了!”
      周边声音都很大,再加上陆之远正在主席台上发言,我也不觉得傅岁安的声音很突兀。
      我也笑起来,尤其是校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顶被屙了一坨鸟屎,还严肃地转头想要让底下的同学安静。
      可是,当我和傅岁安一起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笑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笑得忍不住开始说“所以没有头发是因为头皮不敏感吗?”的时候,我发现整个操场只有我和傅岁安的声音。
      操场很大,其他人很安静。
      我很尴尬。
      我是突然意识到周边安静下来的,傅岁安却没有,还在一旁咯咯咯笑,大声喊着,“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鸟屎!”
      我咧开的嘴角慢慢收回去了,原本歪在轮椅上笑得很放肆。伸手拨开傅岁安勾着我脖子的手,尴尬地低下了头。
      确实是很大一滩,白色的稀里哗啦几乎浇了他小半个脑袋,看上去薄薄一层,估计那只鸟窜了稀。
      校长肯定是听到了傅岁安的话,让我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脸皮一阵红一阵白。他伸手摸了下头,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把手掌从后脑勺往头顶撸过去,手掌放到眼前看。
      我妈的素颜霜都没有这么白的。
      陆之远的脸一直朝着我们班的方向,尽管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看我。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一想到陆之远在看着我,我原本尴尬的心情变得有些诡异。我在脑子里努力回想韩剧欧巴坐着的常用动作:斜翘二郎腿,单手撑下巴,左右两边眉毛好歹得挑起一边,嘴角得有若有若无的笑容,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闷骚感。
      我下意识挺直脊背,试图翘起二郎腿,被胡老师一巴掌拍在背上。
      “别胡闹了,”胡老师微微低头看着我和傅岁安,“想和校长一起坐办公室吹空调了?”
      我:“这我实在无福消受。”
      傅岁安惊恐地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还在讲话!无组织无纪律!”
      校长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把我和傅岁安轰了个外焦里嫩,“中午到我办公室来!”
      我不知道傅岁安什么心情,但我觉得很沮丧,感觉像是被陆之远看到了我不好的一面。虽然他经常看到。
      但我还是低下了头,躲避着台上的陆之远。
      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耻辱的事情,因为全校有一大半人都被邀请去校长办公室参观过。
      我和傅岁安蔫头耷脑地站着,看着校长喝口玻璃茶杯里的茶水,然后“忒”一声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其实你们两个笑话我,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错的,看到鸟屎落在人头上确实会让人有些想发笑……”
      他又喝了口茶,顺便舒了口悠长的气,“但是,你们也要搞清楚场合啊……”
      我们俩站着听他讲了一个小时还多,全程点头答对说知道了。
      最后校长看了眼我的脚,慢悠悠地说,“也要注意身体啊——这是怎么搞的?”
      我没注意听他讲了什么,跟傅岁安两个人一齐点头答对说知道了。
      校长:“……”
      又过去半个小时。

      下午放学回家,陆之远已经站在我们班门口等着了。我哼哧哼哧转着轮椅,满天大汗地冲到陆之远跟前。十分心虚地朝他咧嘴笑。
      陆之远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非常冷漠地推着我的轮椅回家。
      真是非常冷漠的模样,一句话都不讲。
      我想了想自己今天的事情,瘪了瘪嘴,又想到陆之远现在不理我,我心里就觉得有点难受。
      “我不是故意的……”
      我嗫嚅着,手攥着自己的衣角,觉得怪怪的,有点羞耻,“我……是……”
      “是傅岁安让你笑的?”陆之远的声音从我头顶飘过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大石头毫无征兆地砸在我身上。
      我咬着嘴巴,心里突然很生气。
      凭什么你不理我,我也不他妈稀罕理你。
      越想越气,甚至眼眶开始发热,一颗水珠突然从眼前晃过,砸在我手上。
      下午太阳不算热,有点馨烫。我看着大腿上斑斑驳驳的影子块,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意识到我跟陆之远正一起走在小柏原的杏廊上。
      小柏原离我们学校不算近,但从校门口出来左拐右拐几下,就能到小柏原的西水栈道。从西水栈道走下来,就会走进杏廊。

      我看着影子块缓慢地移动,水珠也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我以为是下雨了。突然影子块不动了,我抬头,眼前是柏原草坡,一片绿茵草浪在太阳光下时不时闪烁着光点。
      这是杏廊和柏原草坡交接的地方,在我眼里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水帘,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我眨了眨眼,面前的景象清晰多了,只是眼睛酸涩得厉害,睫毛也湿漉漉的。
      陆之远的声音又飘了下来。
      “我只是,不喜欢你跟傅岁安玩。”
      他说着,又微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我好奇怪的。”
      我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仰头看着陆之远了。
      他也抬着头,下巴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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