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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返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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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那天,是安再臣送我的。
司机叔叔坐在驾驶座上,我靠着安再臣坐在后座,等车子到了我的学校门口,他说可以下车了。
我不太想一个人回去,因为老母今天加班,老爸今天又要开好几个会,都走得早。可是我又怕安再臣嫌我麻烦。
但我还是看了看他,低声说,“你……能不能送送我?”
安再臣“嗯?”了一声,他睫毛长,这时候看着有些阴沉沉的,我抖了抖,立马扒着车门打算自己下车。
但安再臣的动作比我这个暂时性小瘸子快很多,我还没有落地,安再臣已经站在我面前,一把把我抱起来了。
他掂了掂我的重量,低声嘲笑了下我,“小胖子。”
我感觉我的脸一定红了,我想瞪他一眼,但又碍于他还得送我去教室,只能抱住他的脖子,“谢谢再臣哥,”我咬牙说着,“麻烦送我去B幢二(4)班。”
安再臣回了句“知道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在上课了,没什么人在外面。他慢悠悠地走,我趴在他身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是一股很奇特的香气,至少我之前没闻到过。
到我们班一定会经过一班二班三班,我自觉是学校里面辨识度很高的人,立马在楼梯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狗狗祟祟地说,“好了再臣哥,你先放我下来,我们走到教室吧。”
安再臣问,“怎么,你嫌丢脸?”他说完之后胸腔震动,我估计他在笑,心里嘀咕他笑点真奇怪。
“不是啊……”我摇摇头,想到昨天晚上,只能说,“……只是影响不好。”
安再臣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什么影响?难道你在学校里是校霸?”
我挣扎一番,睁着死鱼眼,“不能是学霸吗?”
他嗤笑一声,“11+3=19,你觉得谁会觉得你是学霸?”
我无语片刻,刚想反驳说我写的明明是14,但又觉得浪费时间,“反正你别扯开话题,放我下来,我们还得去找胡老师签到呢。”
于是安再臣扶着我,慢悠悠地挪到了办公室。途中经过二班,我能看到陆之远正站在讲台那边,似乎在演讲。
我收回视线,经过四班的时候那群家伙都还在上课,我只能听到他们里面突然在鬼吼鬼叫,我甚至听到傅岁安的“大哥回来了!”
安再臣点评,“人气很不错嘛。”
我嘿嘿一笑,但突然又有些小尴尬。安再臣跟我说,“中午我来给你送饭,你在教室里乖乖等我就好了。”
“你还帮我送饭吗?你不用上学吗?”我问,“明明你也才刚初中毕业吧?你不怕被你舅舅说嘛?”
“说你无知你又不肯承认,”安再臣叹了口气,半蹲下身跟我平视,另一只手还不忘扶着我,“年满十六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我,已经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我自己办理了一年的休学手续。这方面,我爸妈都随便我。”
我半懂不懂,“哦,所以你今年不用上学?”
安再臣笑得面无表情,“真聪明呢。”
我:“……”
这种感觉被夸了但又感觉自己被侮辱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回到班级的时候,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门口迎接我。
为首的是傅岁安,跟我一年级就开始同班的朋友。他笑得特别傻气,“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别的不说,在班级门口属实有点羞耻,我抬手捂住脸,“……好了,回教室吧……”
离下课也没有几分钟,傅岁安干脆跟我说起了小话,他个子高,被排到了后桌,我在中间排,因此他急匆匆地和我同桌换位子。
“老大你都不知道,你请假第一天,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陆之远,就是二班那个,突然过来找胡老师,说你住院了,要帮你送作业呢!”
傅岁安一只手撑着桌面,趴着凑了过来,占了我桌面的一大半。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傅岁安笑嘻嘻地龇牙,“本来我想问他你在哪家医院去找你的,他不肯跟我讲。”
他这么说着,有些沮丧,“我也联系不到叔叔阿姨……”
傅岁安家里是搞娱乐的,爸爸妈妈都很忙,我听他讲过,家里就一个阿姨照顾他,我平常带他回家玩都会被那个阿姨拒绝。
“为什么啊,反正家里也没人,为什么不来我家玩啊?”我那个时候拉着傅岁安问那个阿姨。
“江小少爷,我也不想拒绝的,看到小少爷能有你这样开朗的朋友,我也很开心的,”阿姨一脸抱歉,非常为难地说,“可是……先生和夫人不允许的事情,我真得做不了主。”
傅岁安最后走了,第二天放学我爸带我去了他家。
江汀柳先生那天非常有空,我和傅岁安在家里玩了一会儿,江汀柳先生就说该带我们出去吃饭了。
我拉着傅岁安的手,“可是他爸爸妈妈不让啊。”
“已经联系过平安的爸爸妈妈了,”平安是傅岁安的小名,我爸习惯这么叫他,“同意了的,不然你当我拐卖儿童?我还想和你妈安生过日子呢,自觉做好守法公民懂不?”
我“哦”了一声,朝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地拉着傅岁安跑开了。
之后我和傅岁安都是这样的,我爸带我们出去玩,虽然我一直很好奇,明明傅岁安不需要一直待在家里,明明可以和我跟老爸一起出门。
为什么他不能来我家里玩呢?
傅岁安自觉承担起了帮我带饭的责任,虽然我真得不想让他带。
毕竟因为一个人把一桶饭拉回来而被巡逻的校长逮住的事情,真得很丢脸。
傅岁安被胡老师批评了一顿,“岁安啊,虽然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你把食堂的饭桶拖到我们班级里,让其他人怎么吃饭呢?而且那个饭桶那么大,你路上受伤了怎么办?”
傅岁安觉得这都不是事儿,“可是我怕阿向吃不饱!”
这事儿还是陆之远晚上来我家写作业的时候跟我说的。
他带了我喜欢吃的蓝莓奶冻蛋糕,跟我讲了这件事情。
他语气很平淡,比平常都要平淡。
我看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他握着笔的手。
“唔……你是不是不开心啊陆之远?”
陆之远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
我想到了昨天晚上,犹豫了一下,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侧脸,抿了抿嘴唇。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你别不开心了。”
陆之远吸了吸鼻子,笔尖在作业纸上写下了一串英文,“我没有不开心……”他突然顿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唱歌,你不要不开心。”
陆之远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抿着嘴唇笑了起来,眼睛也突然亮亮的了,微微低着头,露出发红的耳尖,“我没有不开心。”他说着,一边写下英文单词,“但……你唱吧。我想听的。”
我不知道该唱什么歌,拉着陆之远去音乐房挑了好久。
“这首是什么?”
陆之远突然指着一面德语。
“这个啊,”我凑到他旁边看了看,“是遥望你的路途。《放牛班的春天》里的。”
陆之远看着我,我也转过头看着他。他眼里的星星太亮了,我抿了抿嘴唇,感觉有些害臊。
这确实不是值得害臊的事情,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在谁面前,老母老爸也好,还是安再臣也好,还是现在在陆之远面前,我都会觉得不太好意思开口。
陆之远拉了拉我的手,突然把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
他轻轻问我,“能给我唱这个吗?”
我张了张嘴,又忍不住脸颊开始发烫。
这首歌我看电影的时候就会哼了,因为我觉得这首歌实在是很好听。
安再臣教我唱了几遍就算过了。
“Vois sur ton chemin,
(看看你经过的路上,)
Gamins oubliés égarés,
(孩子们迷了路,)
Donne leur la main,
(向他们伸出手,)
Pour les mener Vers d'autres lendemains,
(拉他们一把,步向往后的日子,)
Sens au coeur de la nuit,
(黑暗中的方向,)
L'onde d'espoir,
(希望之光,)
Ardeur de la vie,
(生命中的热忱,)
Sentier de gloire,
(荣耀之巷,)
Bonheurs enfantins,
(童年的欢乐,)
Trop vite oubliés effacés,
(转瞬消逝被遗忘,)
Une lumière dorée brille sans fin,
(一道绚烂金光,)
Tout au bout du chemin.”
(在小道尽头闪亮。)
我一直觉得这首歌清唱会更好听,配乐反而会让这首歌显得有些杂乱。
陆之远满足了心愿,总算放开了一些,又开始跟我吵闹。
虽然在我看来他除了说话不太好听其实还挺稳重的。
昨天晚上他突然说要听我唱歌,把我吓了一跳。我其实真得单纯觉得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拒绝了他,“我才不唱!”
陆之远昨天晚上也是表情很淡,却好像有点难过地看着我。
他低低说了一声,“哦。”
今天他跟着我一起坐在钢琴凳上,微微倚靠着我,给我看他今天在手工课上做出来的鲁班锁。
我抿着嘴唇,感觉脸颊依旧滚烫。
这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除了安再臣,我还没有给别人唱过这么长一段歌。
我摇晃着还打着石膏的腿,犹豫了一下,问陆之远,“你觉得好听吗?”
陆之远正低着头把鲁班锁拆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只是点着头,摇晃着腿,“好听。”
我揉了揉鼻子,嘿嘿笑了一下。
我之后跟陆之远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会随便哼点歌给他听,也给我自己听。陆之远每次看我的眼睛都很亮,好像我一个人就是他的一整片星空。
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看着陆之远,陆之远恰好也看着我,我看到他红着脸,笑得很开心。
“真难得啊,”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开头,“我还是头一次看拽男酷boy笑得这么开心呢。”
陆之远眼里眉梢的笑意消不去,“因为我喜欢。”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喜欢你唱歌。”他看着我。
好认真。
“我以为我唱得不怎么样呢……”我感觉有点害羞,赶忙谦虚一下,“只是……可能……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啦。”
我伸手挠了挠脸颊,感觉脸颊热热的。
虽然在学校里面,同班的都听过我唱歌,也都说什么很好听,可没有一个人像陆之远这样,夸得我害羞。
这种感觉好奇怪。
尤其是……陆之远给我的感觉都是一个很拽但有的时候又挺好的男生。
我低着头,看着我的脚尖,只能听到陆之远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轻轻的,又哐哐哐地得像一把大铁锤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脏跟安了电动马达一样。
“我觉得很好听。”
他夸得好真诚。
我红着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