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有病》临渊未羡鱼

7、放学 “老大

　　“老大，你的脚好啦？”傅岁安看着我大呼小叫。
　　他个子高，半蹲着看我的样子属实有点让我觉得羞耻。
　　“当然，”我绕过他，想走回我自己的位子，“区区崴脚，能把我怎么样？”
　　傅岁安开始鼓掌，“老大说的好!”
　　我:“……”
　　班级里的人都茫然地抬头，茫然地跟着鼓掌。
　　我:“？”
　　一直到上第一节课的老师走进来，掌声还是很热烈。老师笑得又羞涩又惊喜，“啊!谢谢同学们!同学们今天都好热情啊！”
　　掌声僵了一会儿，然后变得更加热烈。
　　我掏出我的铅笔盒，把便便形状的卷笔刀放在桌角，两根长长的崭新的铅笔被我放在书本上。桌面上摊开一本小学语文书，是在讲小海星快回家的故事。
　　盯着那只五个角都又短又圆润的海星许久，我眨眨眼睛，握着铅笔给那只海星添了个笑脸。
　　我觉得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特别有趣，但我很喜欢发呆，等我给小海星画完小草帽，我听到了下课铃的声音。
　　我的同桌是个学习很认真的女孩，长得也很可爱，头发很细溜，会用薄荷绿的发绳绑成两个小羊角辫。
　　语文老师很喜欢检查课堂笔记，所以我会在上课溜号的时候管我的同桌借笔记抄。她的字很清楚，而且她的笔记特别全面，有一次傅岁安看到我在抄她的笔记，一把把我的课本拿起来，“老大我来帮你抄!”
　　“走开，”我起身夺回我的课本，“我们俩字迹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如果说我的字是丑得乱七八糟，傅岁安的字就是丑得人神共愤。
　　他的字有时候自己都认不出来。
　　这节课我当然也没有听。我把我画的小海星一点点裁了下来，贴到一张便利贴上，推到我同桌那儿。
　　她朝我看过来，我咧着嘴笑，“嘿嘿，又拜托啦。”
　　我同桌是个挺腼腆的女孩，她抿着嘴巴笑了笑，特别可爱。
　　“嗯。”
　　她把课本递给我，我接过来摊开，刚准备抄，一只手就按住了我的手腕。
　　“你刚刚在干嘛？”
　　陆之远的声音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来。
　　我懵了一会儿，抬头看到陆之远逆着光的脸，第一反应我靠有点帅，第二反应是你竟然敢串班。
　　“抄笔记，”我非常实诚地说，“我们语文老师要检查的。”
　　陆之远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松了按住我手腕的力道，却没有把他的手收回去，只是问，“你怎么没有自己记笔记？”
　　我用抓着笔的那只手挠了挠脸颊，“我……我昨天睡得不舒服，没睡好，语文课眯了一会儿。”
　　“睡得不舒服？”陆之远这下脸绷不住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又很快抿住嘴唇，把脸颊上的笑意收回去。
　　“哎呀就是不舒服!”我没忍住撇开头不看他，“我本来就习惯一个人睡的……快放手我要抄笔记不然来不及了。”
　　陆之远这次意外地听话。
　　我的手恢复了自由，我却没有立马开始继续抄笔记。我抬头看向陆之远，他又是一副表情很淡的臭屁样子，“那我走了，你放学在教室等我就好了。”
　　“哦……”
　　我回他一句，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我动了动手腕，低头想要继续抄笔记，却被一张趴在我桌子边上的大脸吓了一跳。
　　傅岁安把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肉被课桌挤起来，呆愣愣地盯着我。
　　“老大……”
　　他慢慢皱起眉毛，“你和陆之远……就是刚刚来的那个……”
　　我同桌在旁边轻轻补了几句，“年级第一，年级代表，二班的木头班草。”
　　“什么时候这么熟啦？”一圈声音响了起来，我才发现我的座位旁边围了一圈人。
　　我的注意力有些跑偏，“班草？啥东西？”
　　傅岁安说，“就是二班长得最好看的人。”
　　我默默思考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真是犹如醍醐灌顶。”
　　“啊？”
　　尬聊到一半，上课铃也响了，其他同学的注意力都被走进教室的胡老师吸引了，只有傅岁安快要把我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
　　我稍稍趴在桌子上，随手翻开我放在桌上的琴谱看了一眼。
　　这节课不是英语课，胡老师前几天说这节课要拿来开班会，要讲事情。
　　我不知道她要讲什么，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干脆趴在桌上继续抄笔记，一行字写得歪七扭八七零八落。
　　胡老师先是讲了几句，具体讲的什么我没有听清，但她下一句的“我们都先把手上的事情停一下”我听到了。
　　棠挽絮女士跟我说过，要好好听老师的话，要尊重老师，如果有些事情确实是老师不对，她会让老师好好尊重我。
　　“巷巷啊，”江汀柳先生在一旁补充，“虽然我们讲的都是一些陈词滥调，但确实，尊重是相互的，上课的时候老师的话要认真听，不要故意跟老师对着干，真有问题你来找我跟你老妈。”
　　铅笔被我放到一边，我趴在桌上，让脸颊枕在手臂上，呆呆地看着胡老师。
　　“下周五我们二年级去青草湖春游，具体内容呢，老师已经发在班级群里了，在春游前同学们要准备好自己要带的各种物品，同时要调整好心态，不要过度兴奋……”
　　胡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教室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吞没了，每个人都激动地找不对方向，左转头右摆尾，叽叽喳喳地像要把屋顶掀翻。
　　“老大!春游诶!”傅岁安下课的时候冲过来，兴冲冲地说。
　　我倒是挺平静的，“可是，青草湖你不是去过了吗？”我仔细想了想，我不止去过一次。
　　从能记事起，青草湖就是我家和陆之远家联络邻里感情的重地，一是因为青草湖风景不错，蓝天白云绿水的拍起照来好看得很；而是因为青草湖公园面积大，够我和陆之远跑来跑去。
　　青草湖的气味，下雨的时候是带着泥土味道的，天晴的时候又满是青草的气息。还有，陆之远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傅岁安当然也去过，不过特别巧，每次我跟傅岁安去的时候陆之远都有事，他俩也没怎么碰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拓展课，其他年级的都去上了，但一年级和我们年级还没有选喜欢的拓展课程，所以我们是提早放学的。
　　我按照陆之远说的在教室里等他，傅岁安走之前还要问我为什么会和陆之远一起放学，我就告诉他，“其实我俩是邻居，这几天他爸妈有事外出，他就暂时住在我家。”
　　“这样啊，”傅岁安又问，“我爸爸妈妈也不在家，那我能不能也去你家住啊？”他说完，又自己摇头，“不对不对，是我说错了。”
　　他有些难过地说，“我爸妈不让我随便出门留宿……”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以后有很多时间，偷偷过来也是可以的!”
　　等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有些无聊，等陆之远等了三四分钟，我有点坐不住了，跑到二班窗户那边看了看，已经稀稀拉拉走了好多人了，但留在教室里的人没有陆之远。
　　我敲了敲窗玻璃，然后拉开一点缝隙，问靠着窗的一个同学，“同学同学!”
　　那同学被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撞到了桌子，差点摔倒。
　　他看我一眼，“干嘛呀？”
　　“陆之远同学呢？他是去办公室了吗？”
　　“陆之远？不太清楚，我们班主任把他叫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
　　“哦哦好的，谢谢你啊同学!”
　　我关上窗户，走回教室拎起我的书包，几步走到我们这层楼的教室办公室，敲了敲门，“报告。”
　　把门打开后看到陆之远正站在他们班主任的位子上拿着一张纸。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跟他在说些什么，我没有听清，干脆去小胡老师的办公桌上拿我的饭卡。
　　前几天饭卡丢了，棠挽絮女士让我自己找小胡老师补办，小胡老师帮我去跟食堂办卡处说明了一下，然后跟我说过三天会弄好，直接去办公桌上拿。
　　小胡老师的办公桌离陆之远班主任的很近，我故意把动静弄得大了些，看到陆之远微微侧过来看我，我忍不住想要笑，还是抿着嘴，拿了饭卡后继续回教室等他。
　　大概又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陆之远手里还抓着那张纸，敲了敲我们班的窗户。
　　我等得都有些困了，胡乱把书包拿上，晃晃悠悠地向他走过去。
　　陆之远帮我拿过书包，“班主任跟我讲升旗仪式的事情。”
　　我有些犯懒，干脆趴到他背上，“哦……你要当升旗手了？”
　　他摇了摇头，拖着我往二班走，“护旗手。”
　　“护旗手？”我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睛，想到了我们学校护旗手都是一溜儿的高个子，“是要换一波了吗？”
　　“没有，”陆之远摇了摇头，“换了两个，我和另外一个男生，三班的。”
　　“三班的？谁啊？”我任由陆之远拖着，干脆帮他拿起书包，一手一个刚刚好，手就绕着陆之远的脖子。
　　“我也不认识，先回家吧。”他掂了掂我的重量，“要不我背你？”
　　我哈哈笑了下，“你背不动的，我还拿着两个书包呢。”
　　我脚尖踩在地上，跟着陆之远出了校门，看到等在校门口的……江汀柳先生？
　　我愣了一下，“老爸？”
　　江汀柳先生估计在斗地主，他靠在车上，手机里一声“顺子~”，引来不少等高年级学生放学的家长的目光。
　　我从陆之远身上下来，把他的书包递给他，然后拉着他往江汀柳先生那边跑，“今天怎么是你来接啊？”
　　江汀柳先生还沉浸在破产的痛苦中，在看广告领豆子的间隙，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因为今天要出去吃饭。”
　　“什么饭？”
　　“你妈妈和你梅姑拉了个饭局，干啥的我也不太知道。”
　　“哦。”我应了一声，爬到车后座跟陆之远坐在一起，拿了车上的抱枕跟他凑到一起。
　　“睡一会儿吧，有一段路要开呢。”
　　他这么说着，我就拉着陆之远，拿着mp3，一个耳机塞到陆之远耳朵里，一个耳机我自己戴着。
　　“我放点我喜欢的歌给你听。”我小声说着，抬头看了眼陆之远，他垂着眼，点了点头。
　　是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还有几首我很喜欢的小众歌曲，有纯音乐也有英文歌，还有我最喜欢听的放牛班的春天里的歌。
　　陆之远和我靠在一起，我们俩枕着抱枕，我听到他问了一句，“遥望你的路途？”
　　我点点头。
　　除了音乐的声音，还有陆之远的呼吸声。
　　我慢慢闭上眼睛。
　　觉得好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