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有病》临渊未羡鱼

2、我的梅姑

　　梅姑下午来的时候我刚上完厕所。
　　因为行动不便，是陆之远扶着我过去的，他甚至贴心地问我要不要帮我把一下。
　　“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我面无表情，要不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早就把他推出去了。
　　陆之远摇了摇头，他甚至看起来很认真，“我怕你扶不住。”
　　“我又没有伤到手!”我伸手解开裤子，耳根子发热，“你把头转过去。”
　　陆之远把头转到一边，我心里松了口气，慢慢开始上厕所。我很放松，所以听到陆之远的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点被吓了一跳。
　　“要纸吗？”他突然问我。
　　“……我不是让你不要看吗？!”我瞪大了眼睛转头瞪他，却看到他确实转头了，只是他面前是卫生间的镜子。
　　我愣住了，此时我两只5.0的眼睛告诉我此时镜子里的我就像一颗西红柿，红到炸裂。
　　陆之远眼皮抬了抬，嘴唇动了动，“我没看，”他颇有些无奈，“不是……你缺心眼吗？我能听到声音啊。”
　　我憋了憋嘴，从他手里抓过纸巾。
　　我回到床上就开始躺尸，浑身散发着欲哭无泪的黑气。陆之远也没有说话，一直到有人敲门，他才起身打算去开门。
　　他的脚步突然折回来狠狠掐了掐我的脸颊肉，“都是男孩子我都不知道你在害羞什么。”
　　他掐完，立马跑过去开门。
　　我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发愣。
　　等我回过神来，坐在我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我梅姑。长长的波浪卷发，身上还穿着甜点屋的店长服，浑身散发着甜甜的蛋糕香。
　　梅姑一脸担忧地问陆之远，“是不是摔到脑袋了？他都呆了好几分钟了。”
　　陆之远手插裤兜冷漠得很，“嗯，摔后脑勺那一块了。”
　　梅姑大惊失色，“啥玩意儿？!”
　　她担忧地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脸上一片愁云，“那还能好吗？”
　　“节哀，梅姑。”
　　我听不下去了，抓起枕头往陆之远身上砸，“你怎么乱讲话!”
　　我本来要说“你放屁”的，但梅姑不允许我讲脏话。
　　其实我知道我嘴巴挺没素质的。我学习不好，幼儿园毕业之后就没拿过奖状了。一次我老爸带着我去找他朋友云姨玩，云姨满口脏话且骂人不重复一句话，简直令我佩服地五体投地，当晚趁着我爸跟云姨弟弟哈啤酒的时候拜了云姨为师。
　　云姨长得蛮清秀的，豪爽地笑了笑，拉过喝得有些迷糊的他弟让他教我做音乐。
　　我老爸还有点意识，抱着抱枕喊我妈。
　　晚上回家我扶着我老爸，对开门的老母来了一句“老母，你的傻逼老公喝上头了。”
　　老母把门反锁了让我们滚出去。
　　最后还是梅姑来了，喊我老母让她开门，不然巷巷要冻傻了。
　　我老母这才开了门，脸还是冷的，看到梅姑才缓了缓。
　　梅姑做和事佬，我跟我老爸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缩起来瑟瑟发抖，我老母坐在我们对面瞪着我们。
　　“好啦，”梅姑示意老母放平心态，“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老母冷眼看着我和我爸，对梅姑说，“你听听那孩子嘴里说的话，跟他爸出去一趟嘴巴都不对劲了!”
　　梅姑不解地看向我，我打了个嗝，跟梅姑解释，“我以为我老母会很喜欢呢，她好像不喜欢我管她老公叫傻逼。”
　　“……哈……”梅姑觉得这没啥，“只是叫了个傻逼，以后反正都会讲的……你也别太生气嘛。”
　　老母叹了口气，“这种话我上了小学才会讲的啊。”
　　梅姑看我妈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警告我，“以后不许讲脏话了嗷，废物啊傻瓜什么的就算了，再脏一点的话从外面听到了也不许学过来!”
　　我和我爸面面相觑，我低着头，答应了梅姑。

　　陆之远笑了笑，把枕头接住之后对梅姑说，“时候不早了梅姑，我妈妈让我等你来了就回去。”
　　我大叫，“我巴不得你早点走人!”
　　梅姑嗔怪地看我一眼，“巷巷!”她转头对陆之远轻声细语地说，“那小陆你先回去吧，要梅姑帮你打车吗？”
　　陆之远摇了摇头，他看着我，我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他立马偷偷翻了个非常不符合他形象的白眼。
　　他走了，我还没给他把白眼翻回来呢!
　　梅姑估计看到了我一脸扭曲的表情，不客气地拍了拍我的胳膊，“巷巷——”
　　我“哎哟”一声，不得已偃旗息鼓，但想到梅姑做的虎皮蛋糕卷，又马上抱着梅姑的胳膊喊，“梅姑我好饿啊!”
　　梅姑担忧地看着我，叹了口气，简直愁容满面，“你就只知道饿，你妈妈才刚出去一会儿功夫没到，你就把腿摔伤了。”
　　她说是这么说，还是给我带了虎皮蛋糕卷，咸咸香香的虎皮，裹着软绵的蛋糕，我感觉整个人都幸福起来了，嘴里没边际地安慰她，“梅姑你放心好啦，今天只是意外，以后你出事了，不管是你老年痴呆了还是变成植物人了我都来照顾你——”
　　蛋糕从嘴里喷出来，梅姑一巴掌甩我背上，没好气地说，“你还诅咒我呢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抹了抹嘴，颇有些委屈。不过我和梅姑一贯都是这样，闹了一会儿后梅姑把她的手机拿出来，两部，一部递给我。
　　“我们偷偷玩，不要告诉你妈妈!”梅姑笑起来，她熟练地带我跳飞机，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梅姑给我做了早饭，水晶蒸饺，里面包着虾仁和猪肉，切了蘑菇粒混在馅料里面。粥熬的很稠，里面放了青菜叶子和蘑菇。
　　梅姑给我留了一部手机，因为她店里忙，上午她要留在店里，让我先玩手机。
　　我没兴趣玩，干脆挑了一部热门韩剧看，里面的男主角听说是中国人，长得还怪好看的，在里面疯狂给女主角买包。
　　底下有字幕，男主角对着女主角冷酷一笑，“跟我在一起，这家奢侈品店都是你的。你跟他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当一辈子穷光蛋吗？”
　　女主角气疯了，想用手给他大嘴巴吃，“你这是在用金钱侮辱我!”
　　男主角“啪”地一声抓住女主角的胳膊，“我不是在用金钱侮辱你。我如果用金钱侮辱你，不会带你来这里，而是直接把我的卡甩在地上让你跪下来把它们捡起来，我不会让你站着讲话，我甚至不会让你有选择的余地!”
　　我看着看着，慢慢就把时间磨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陆之远突然来了，背着小书包，迎着我错愕的神情，稀里哗啦地把书包反过来往我床上倒。
　　全是我的作业本。
　　我面容扭曲了，“你干什么!”
　　他微微笑着，“帮你把作业拿过来了，怕你落下功课。”
　　我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殴打他。
　　我委实不喜欢做作业，我很懒，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我是一条狗狗，不用做作业，也不用学习。肚子饿了可以去学校大门外的垃圾桶翻一翻，或者去找地上小学生落下或吃不下的小零口。
　　陆之远帮我把床上的隔板弄好后就坐在我旁边看书，他坐得板正，不像我歪歪扭扭地倒在床上。
　　“你中午过来，那下午呢？你不上课啦？”我抠了抠脸颊，觉得有些痒。
　　陆之远抬头看我，他弯了眼睛，“我请假了。专门来照顾你，别太感动。”
　　我简直嗤之以鼻，论颜值陆之远确实是差了我一丢丢，但论对学习的厌恶程度，陆之远简直是我的升级版。
　　他虽然学习很不错，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但他是天赋型小花朵，只要做完作业刷好每天固定的题，他绝不会再碰一下课本。
　　虽然说起来挺讨厌，但他确实讨厌学习却又学得很好。
　　他看了会书，突然凑过来抓住我的手，带着无语的语气说，“别抠了，蚊子包越抠越痒。”
　　我大吃一惊，“原来这是蚊子包？可我没听到有蚊子的声音啊？”
　　陆之远低头，啪的一下打我被子上，被子上出现了一丢丢血迹。
　　“可能因为它之前一直在跟你睡觉吧。”陆之远面无表情。
　　“我就说我的魅力一望无垠，”我嘿嘿笑了笑，“蚊子都想跟我睡觉。”
　　陆之远翻了个很大的白眼，“嗯嗯嗯，你说得对。”他捏过我的脸，一只手湿湿润润地沾了上来。
　　“你在干嘛？”我看不见他的动作，有些好奇。
　　“口水能止痒。”他一本正经，又在上面磕了个小小的十字，“你别动它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动了动，陆之远的声音在我头顶飘着，“还有啊，你得练练字了吧？”
　　“啊？”我愣了一下，看到桌上摊开的我的数学作业本。
　　“还有，2X+8=24，X怎么会等于6啊？”
　　我又愣了一下，突然就感觉自己开始发热，手肘也下意识地往后拐了一下，被陆之远一下子挡住了。
　　“我写的是8啊!”我转头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陆之远似乎也愣了一下，“这明明是6……”
　　但他也没有纠结太久，安抚性地揉了揉我的脸，慢悠悠地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本字帖。
　　《基础练字入门（幼儿版）》。
　　我视力好，一下子就看到了书名下边的小字。
　　推荐幼儿园小朋友使用。
　　我睁着死鱼眼看向陆之远。
　　他是在侮辱我吧？是吧？
　　陆之远轻快地笑了笑，“你别这幅表情，这本很不错的，谢希推荐的。”
　　嗯，谢希，跟我和陆之远一起玩的朋友，家里生意上都有往来，我们关系很不错，只是不在同一个城市。
　　梅姑下午来了，等我看向她的时候她正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我，我手上是那本字帖。
　　“真是麻烦你了小陆，肯定耽误你学习了吧？”梅姑给陆之远递了一盒小蛋糕。
　　“没有，我能自学。”他说着，突然对我说，“我也可以给你补习。”
　　“我不要，”我舔了舔沾着奶油的勺子，皱着眉毛，“我电视剧还没看完呢。”
　　病房里有一台大电视屏挂着，里面还在播放我看的那部韩剧。
　　“这部剧还蛮不错的，”梅姑笑着，手上还在削苹果，“听说网上评分也蛮高的。”
　　陆之远对这个不熟悉，他看着我，“好看？”
　　我蔫哒哒地点点头，“还不错吧，只是我看不太懂。”
　　“你这么小现在也不用懂，”梅姑把苹果递给我，“吃完半小时我们再吃饭，小陆一起吃吧，我以后给你俩一起带。”
　　陆之远道了谢，也慢悠悠地看剧。
　　我看他一眼，发现他有些茫然，于是偷偷庆幸。
　　果然陆之远也看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