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有病》临渊未羡鱼

1、江向尽和陆之远

　　我第一次碰到陆之远，据我老母说是我刚在娘胎里三个月大的时候。
　　我老母到医院检查，听不下去我老爸对着医生东问西问啥该吃啥不该吃，干脆到医院那一片小花园散步。
　　医院里的病人都喜欢到那边散步，说空气好心情好啥的，陆之远的妈妈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候陆之远在他妈妈肚子里快八个月了，他爸爸小心地陪护着，生怕他妈妈出一点事儿。
　　我那自来熟的老母就上去跟他们夫妻俩聊了起来，还说鄙人出生后一定会是个害羞内敛的女孩。
　　可惜，鄙人一点都不害羞，也不内敛，还不是个女孩，我老母伤心了好久。
　　陆之远的妈妈当时也以为陆之远是个女孩，说她的女孩不用太聪明，也不用太好看，笨笨的可可爱爱的她更喜欢，生个孩子就是要以后一直陪着自己的嘛。
　　更可惜了，陆之远不但很聪明，长得还好看，而且还不是一个女孩，他妈妈也伤心了好久。
　　我比陆之远小一丢丢，于是我妈让我管他叫哥哥。我看他一脸冷漠的表情，甚至眼神中还对我透露出一点点嫌弃，作为万人迷的我，哪个见了我的叔叔阿姨不是喜笑颜开恨不得把我的小脸蛋啵烂？我怒从心头起，大喊，我叫个蛋蛋，就他也想当我哥？
　　陆之远却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然后转过头对他妈妈说，他也不想要一个笨蛋弟弟。
　　于是我和陆之远都被揍了一顿。
　　可能是因为有了相同的经历，我跟陆之远在家门外面罚站的时候，他给我递了一块糖，我刚被我妈连环脑瓜崩，心里正不好受，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没好气地把糖拿过来塞到嘴里。
　　“都怪你……哇呕——”我把糖吐出来，皱起了脸，“这什么啊，好难吃!”
　　陆之远蹲在地上扣了扣他的脚丫子，“我爸爸买的大蒜糖，我不喜欢吃。”
　　我一脸迷茫，“你不喜欢吃？”
　　他抬头，那张看起来很柔软很好看的脸透露出一股冷漠，“对啊。”
　　“所以你给我吃？”
　　“我爸让我一定要尝一尝，我不想浪费。”他说完，脚丫子也扣完了，干脆站起来看着我，“你不说谢谢吗？”
　　我更茫然了，我甚至有点愤怒，你不喜欢吃的东西你就给我吃？你算个蛋蛋啊!
　　“我凭什么谢你!”我大叫着，“你算个蛋蛋!”
　　陆之远哼哼鼻子，“你吃了我的东西，你就应该要谢我的。”
　　我恼怒起来，把被我吐到地上的大蒜糖抓起来塞到他嘴里，“那我还给你好了!”
　　然后我跟陆之远打架了。
　　我爸和他爸是在下班路上碰到的，他俩一起看到扭打在一起的我跟陆之远，尴尬地笑了笑，上前想要把我俩拉开。
　　我骑在陆之远身上扯他的耳朵，气不过还用嘴咬他的肩膀。
　　被我爸拎起来后我实在没忍住，抱着我爸的胳膊开始哭，嘴里的大蒜味熏得我爸头昏脑涨。
　　“这是干什么？你俩不好好玩怎么还打起来了？”
　　陆之远爸爸问陆之远，陆之远皱着眉毛，没忍住在他爸身上吐了，然后他也哭了，他大声喊着，“我讨厌大蒜糖!”
　　因为我家跟陆之远家是邻居，就住隔壁，晚上的时候我被老母收拾干净，上陆之远家吃饭。
　　陆之远妈妈做饭很好吃，比我妈妈还会做菜。
　　我捧着饭碗吧嗒吧嗒嘴巴，陆之远就坐我旁边，皱着眉毛，“你吃饭声音小一点。”
　　我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吧嗒嘴。
　　他气得面部表情十分丰富。
　　我一直以为我和陆之远永远都做不了好朋友，我想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幼儿园里我们俩是同班，从小班开始，一直到大班快幼儿园毕业了，班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和陆之远是邻居。
　　我们俩在家无聊的时候会石头剪刀布决定去谁家玩捉迷藏，一般都是陆之远赢，所以一般都是在我家里藏。
　　陆之远一直都很聪明，我明明已经躲到了洗衣篓里拿我爸的衬衫盖着我自己了，陆之远还是能一下子找到我。
　　他一开始只是在那边说，“我看到你了，你可以出来了。”
　　我不信，一动不动觉得陆之远就会吹牛皮。可下一秒陆之远就会掀开盖在我身上的衣服，并且有些嘲讽地说，“跟你玩捉迷藏，还不如跟那些鼻涕小孩玩老鹰捉小鸡。”
　　我觉得我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真讨厌陆之远啊。
　　那个时候我总是这样想的。
　　上小学的时候我跟陆之远不同班了，他在二班，我在四班，隔了其实也就几步路，可是在学校里我没去找过陆之远，印象里面陆之远也没有来找过我。
　　可我们其他时间还是会一块玩，虽然我讨厌陆之远。
　　嗯，确实很讨厌陆之远，幼儿园的时候他骂我蠢，现在小学了，他一直管我叫笨蛋，放学我俩一起回家，他还总是抢我的汽水喝。
　　不过，我后来知道陆之远其实很好的啦。
　　二年级的时候我老父出差两个月，我外婆刚好摔伤了，老母得去照顾外婆，就让我乖乖在家待着，过一会儿梅姑会过来照顾我。
　　梅姑是个很酷的我老母的朋友，她很漂亮，还很高，喜欢玩游戏，我对她实在是中意。
　　不过梅姑要等到下午工作结束才能来，中午我老母说帮我点了外卖，但我不喜欢吃外卖，就打算上楼睡觉。
　　陆之远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敲门的。
　　我吧嗒吧嗒我的拖鞋，慢悠悠地开门，陆之远先是上下审视我一番，而后跟我说，“我妈妈让你去我家吃中午饭。”
　　我往后退了一小步，眯起眼睛盯着陆之远看，“真的？”
　　陆之远似乎翻了一个白眼，“我骗你干嘛？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我仔细一想，虽然陆之远坑了我很多次，但他在吃饭这方面确实没怎么整过我。
　　我开心极了，把桌上的外卖收起来，哒哒哒往楼上跑，回头跟他说了一声，“我拿下钥匙。”
　　陆之远在楼梯口站着，点了点头。
　　因为钥匙被我放在我的书包内层的小夹层里，怕陆之远等久了不耐烦，所以我干脆背着我的书包跑下楼。
　　书包我只背了一半，另一半书包带挂到了楼梯扶手，我没注意到，整个人前倾着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陆之远被我吓了一跳，等我一颠一颠地从最上边滚到快落地时，他用身体挡住了我。我跌到他怀里，手脚都软着还很痛，干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之远肯定没见过这种场面，尤其是我的脚踝那边又红又肿，我还在他面前，一个人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擦他身上了。
　　“你哪里痛啊？你先跟我讲，”陆之远不敢乱动我，他抱着我，语气还蛮着急的，“腿？胳膊？”
　　我用发软的手紧紧搂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掉，“腿……还有、有头。”
　　陆之远伸手轻轻摸着我的后脑勺，然后又摸了摸，安慰我，“没肿，我带你找我妈妈，去医院看一下腿，是脚踝还是小腿？”
　　我的鼻涕流到了我的嘴唇上，陆之远拿袖子给我擦了擦，我难受地缩了缩，“脚踝……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们俩都是坐在地上的，尤其是我整个人压在他怀里，所以他转换姿势还蛮难的说。他先用手擦了擦我的眼泪，然后抱着我让我坐到楼梯上，然后背对着我，“能自己上来吗？”
　　说实话，我感觉不太能。
　　陆之远转头看着我，他眼睛也红红的，我没看他我都不知道。他朝后伸出一只手，我犹豫了一下，扶住那只手慢慢爬到了他背上趴着。
　　陆之远慢慢站起来，背着我一步一步往他家走，后面是他妈妈把我送到医院的，看了骨科，是脚踝骨折了。
　　住院了，但我还没跟我老母讲，陆之远妈妈很贴心地把午饭送到了医院，帮我联系了梅姑，这段时间陆之远一直坐在我病床边上。
　　他妈妈笑眯眯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巷巷，待会儿梅姑过来照顾你，不要害怕。”
　　嗯对，巷巷是我小名，陆之远之前还问过我为什么我老母要用小巷的巷而不是我名字里的向。
　　我也不知道。
　　陆之远一句话都没说，他跟着他妈妈走了，病房里就剩我一个人，我短暂地哀伤了一下，听到门被咔哒一声推开的时候，还以为梅姑终于来了。
　　是陆之远。
　　？
　　!
　　我没忍住咧开嘴笑了，“你不走嘛？”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东西忘拿了。”
　　我顿时泄了气，“哦。”
　　陆之远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
　　他走过来帮我倒了一杯水，“骗你的，我妈妈让我帮忙照顾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