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山海》岱半山

6、礼祭绑人 “先祖在上

　　“这、这是要砍头的！”

　　他又急又惊，怪不得阿姐方才对玄楠木表现的如此熟悉。

　　只见亓萱一步一揽，慢条斯理得打开长木盒盒盖，里面绒布覆盖的正是一把由玄铁打造的五尺亮剑。

　　此剑剑身极长，颜色乌黑，只留剑锋打磨处那微毫之间闪烁银光；剑柄皆由玄楠木打造，白日木褐低调，只现厚重质感，夜里蓝光幽现，才现诡谲真身。

　　“阿姐？”

　　亓萱拿起剑自己比划两招，几年不碰刀枪，那游龙之姿只仿得了动作却没了神韵。

　　看得出这幅身体幼年蕴攒来的功夫底子不差，只叹时运不佳。

　　“亓宴，此剑出于‘百剑天下’的行云大师之手，当年爹爹和阿娘游历牧州有幸结缘大师，后又得一九天玄铁，几经周折，三人共铸此剑，本意是你十八岁生辰那日再赠予你，故也没个名字。”

　　刀剑进鞘发出“嗖”的声响，亓萱双手奉上长剑：“但阿姐觉得，你已能当得。”

　　亓宴还在愣怔，只听亓萱高声厉呵：“怎么，你是觉得自己不配此剑？！”

　　“亓宴不敢！”亓宴回神重重跪下，腰杆挺得比值，此刻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亓宴在此以命立誓！定以此剑永护阿姐周全、亓府平安！”

　　佩剑交予，亓萱扶起亓宴，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年少乐意逍遥明艳京城，曾不知忧为何意；一朝天罚还魂几度，只想平安了却此生。

　　“阿姐这幅也是行云大师打的吗？”亓宴指了指旁边的短木盒。

　　“嗯，”亓萱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精巧匕首。“这是阿姐的，名叫‘重阳刎’，这是娘生前给我准备的嫁妆之一。”

　　用刀做嫁妆？亓宴顿时有点心疼聿璟珩了。

　　别人的刀尚可算是充数，图个全嘛；但亓萱的刀，狠起来，那真的是能杀人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进宫，早些休息吧。”

　　亓宴血还热着怎么睡得着？现在只想找个地儿耍上几招！故赶紧说一句“弟弟走啦”就没了踪影。

　　看着亓宴远去的身影，亓萱这才叫柳慧进来禀事。

　　“小姐，禹州暗桩来信说探到胥群消息了，人在城中，随从已经处理干净。”

　　“按规矩办吧，这些事你处理就好，不必来问我。”

　　“……别的倒是无碍，只是在他身上刻有四脚龙纹。”

　　亓萱有些意外，却也眉淡如初：“把皮割下来，人无用。”

　　“是。”

　　亓萱抬头望月，恰巧几片云雾随风而过遮了月光，四下寒意涌起，火烛随之颤动。

　　四脚龙纹？好几年没出现了，还有玄楠木……看来当年鸣鹿山庄的火烧得不够旺，随风飘了些灰出来。

　　今年自己身份特殊，外面多的是眼睛盯着，只怕今年做事难放开手脚。

　　还是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亓萱轻笑，那到好，当年让走龙镖的背后之人趁乱逃身，这次一定让他以死谢罪！

　　父母之仇、家族之恨，定要讨还！

　　第二天一早亓萱算着早戒的时辰进宫拜见太后，她这一天行程大多是跟着太后礼祭，只有早、中、午三戒时亓萱才可有短暂的休息。

　　柳慧特意往亓萱鞋底塞了鹅绒垫，这样可以稍稍减轻一些亓萱久站来的腿脚酸痛。

　　大抵六年前亓萱第一次跟着太后礼祭，回来后站都站不起，还是特意请了太医针灸方才好转。

　　“臣女叩问太后福安、三公主福安！”

　　侍女早备好吃食，就等三人落座。

　　“阿萱来啦，昨日竟没喝多？”三公主笑语盈盈，她和亓萱是所谓不打不相识，也是亓萱在宫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有珩儿在哪里会舍得让她喝多？哀家还担心给他俩指的婚不合适，现在看来，只恨哀家没早几年去和皇帝说。”

　　太后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聿麟和亓萱这两个小辈喜欢的不得了！身边伺候的叶檀姑姑也跟着说道：“是呀，三公主、亓姑娘你们有所不知，太后今儿起得可早，叫我们进去伺候的时候还吓了我们一跳！”

　　亓萱装作娇羞模样，宫里消息传的太快，既然都知道了那干脆应下：“太后、三公主说笑了，昨日和众位大人聊的多了些，大人们豁达，臣女自也得多陪几杯不是？倒是苦了秦王殿下了。”

　　“皇奶奶你听听！这都没几天的，阿萱都开始心疼五弟了！”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周围侍女也不拘束跟着接话，早席间一片热闹。

　　之后就是祭祖，太后和三公主先到，庙堂之中且有先祖灵牌供奉，亓萱进不去，但有皇上太后口谕，她也不用退至玄陵门外，只消侯在里屋外便可。

　　她今日穿一件荷茎浅绿绣制蔓草纹的外夹，里搭一条胡粉罗裙；头饰整体采用琉璃河金配色，中央花朵清秀典雅，彩玉珍珠流苏分列两旁，慢垂直下。

　　亓萱静立其外，不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车吆喝声，亓萱寻眼望去，只见玄陵石门处足足有十二辆马车缓缓驶来，前方导驾骑兵清道，中央马车队被重甲卫围侍，两列士兵手持龙旗。

　　为首的玉辂车体最为庞大，其余皆略次于它。

　　亓萱一眼就看准了第三辆马车，马车通体黑金，各类宝石琉璃装横其上，此番设计做得精妙，让人只望得贵气不见俗气。

　　正看着马车内人像是感应到一般掀开帘子探出头，正好与亓萱视线对上，两人点头示意，随后皆移开目光。

　　“皇上驾到——！”

　　“皇上万安！”

　　“都起来吧。”

　　“谢皇上！”

　　亓萱熟悉的拿过分拣好的香柱黄纸，待皇上和各位皇子皇女使用。

　　皇上先是看到亓萱恭顺低头的模样，再是瞟到聿璟珩，遂又想起早晨王泰的回话，再忍不住大笑两声转头对聿璟珩道：“今年年初就降天彩异象，是为好兆头，如今你也幸福美满，朕看的高兴，今日便准了萱儿和你一同祭拜！”

　　聿璟珩还没出声，倒是亓萱吓得跪在地上：“皇上！宗祠威严，臣女此番进去……怕是不合规矩！”

　　大兴宗庙只得皇室及皇室亲眷入内，亓萱还并未与聿璟珩成婚，此举难免闲言，她不得不为自己和亓家名誉着想。

　　皇上扶起亓萱，大臂一挥：“规矩是死人是活，何况里面的列祖列宗哪位不是行破云之事？就要是皇家的儿媳，自是要提前给各位祖宗好好看看的。”

　　“是啊，哀家也正有此意！”

　　正说着聿麟就扶着太后从里而出，众皇子连连问安。

　　“母后和麟儿还是这么早。”

　　“哀家要不早来作准备，你们到了不知耽搁到何时。”话毕拉过亓萱：“好孩子，和哀家一起进去给先皇上几柱香。”

　　亓萱还有些惶恐犹豫，抬眉看到皇上满意的朝她点点头，遂把香盘转手柳慧，自己作揖应下，随后跟着太后进至里屋点香。

　　亓萱第一次进皇室宗庙，心生紧张，好在聿麟就在她身边事事提醒两句，这才没出差池。

　　看太后招手，亓萱自是应下，还没走至身边，就听太后慈祥的声音响起：“珩儿、萱儿来，朝祖宗皇帝说两句。”

　　亓萱脑袋“嘭”的一响，聿麟看出亓萱的不知所措遂小声提醒：“说些好的！”，亓萱哪里不知要说些好的，问题是自己从没在这样的场合说过话，这要万一说错，打的不只自己的脸，还有身后的亓家。

　　聿璟珩看见亓萱略显局促的样子竟是觉得有几分可爱，嘴角带笑向亓萱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

　　亓萱眼睛眨巴眨巴，就被太后催促的一把拉过，手也塔了上去——怎么还是这么烫？

　　男人的手都是如此这般烫热的吗？还是昨日的酒没醒？

　　不行，回去得握握亓宴的手，自己以前怎没发觉？

　　聿璟珩还是一袭玄色上衣，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颜色。背影望去，两人一步一跨，款款而行，在众贵人的注视下移至最前面的蒲团处跪立其上。

　　“先祖在上，小辈聿璟珩携新妇给各位问安。”

　　亓萱看聿璟珩磕头，自己也跟着磕头。

　　“璟珩今年二十有三，承蒙先祖、父皇、太后福佑，能生于富贵、行利百姓，如此之恩璟珩百世难忘！如今年关，瑞雪兆相，璟珩也得吉兆护佑，遇此贤妻，如今长辈兄妹皆在，璟珩在此立誓，定护亓姑娘此生平安。”

　　聿璟珩额头触地，亓萱愣怔两秒才又跟上。周遭响起几声忍笑咳嗽，众人皆是一脸喜气，除了聿裘侯这边三位皇子。

　　礼祭结束，众人归至马车，亓萱还在恍惚之中就被岩雉拦下：“亓小姐安，我家殿下要我把此物交予小姐，说晚宴务必换上。”

　　岩雉说的快，亓萱接着来物没几分岩雉就跑得无影无踪。

　　“阿萱！还不上来！”聿麟催促，亓萱应了声“好”便上了马车。

　　马车上红纸被拆开，抢先入目的就是那朵红色缎绣团牡丹花莲纹，周遭再以灵芝、如意状祥云做围衬，粉色缎面上更显牡丹栩栩如生。

　　“这是江南蜀司的贡缎货！宫里除了父皇和太后，只有赵娘娘能穿起！”聿麟惊声，“贡缎丝织内裹荷丝，不仅柔软异常还光泽夺目，所谓‘同色不同春，千金难一袭’说的就是它。”

　　“公主是说宫中只有皇上太后穿得？”

　　“是呀，就连赵贵妃都是占了江南蜀司的光，得了特赦，这才能穿。阿萱你哪来的此物？”

　　虽是稍有猜测，但真正从亓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聿麟着实艳羡了：“方才秦王殿下送来此物，要我晚宴穿它出席……”

　　亓萱一开口聿麟就明白了她的顾虑，随即安慰道：“你既要嫁给他，他家的东西你自是拿得，若还是有顾虑，不如下午禀报父皇，父皇今日高兴一定不会回绝你。”聿麟虽是眼馋但真是为亓萱高兴，话也愈加密些。

　　亓萱点点头，收下此物。

　　马车平稳前行，直到来了位不速之客。

　　“亓小姐安，我家殿下邀您一叙。”

　　车外小吏叫唤，亓萱听闻探出头，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斥离？可是七皇子有请？”

　　斥离是跟在聿穆身边的随侍，聿穆和聿裘侯甚是交好。

　　“回小姐的话，是。”

　　“可说是做甚？”

　　“无说，只说是有请。”

　　亓萱见此也知问不出什么，只得让聿麟先走，自己下车应见聿穆。

　　一靠近聿穆的马车，亓萱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香气，上了马车后才发现，马车上不仅聿穆一人。

　　“臣女给各位殿下问安，不知殿下找臣女来所谓何事？”

　　车内齐王聿裘侯、七皇子聿穆和八皇子聿安排坐，亓萱恭敬的坐于他们对面。

　　车内香炉升烟，马车缓行，窗外景象愈见深山，亓萱心眼提到脖颈——这是要把她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