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逃跑失败 ...

  •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走出百里沙漠再挟持我,”乔佑宁没有放轻的声音穿透了门板,门外蓦然安静下来。

      “我没有办法,”段修岳抿住嘴唇,“我跑出去过一次,就能跑出去第二次。”

      乔佑宁笑了一声,“你把沙漠想得太容易了,沙漠不仅缺水,还有各种各样的毒虫、毒蛇,风一吹,沙丘移位,我不知道你上次是怎么走出去的,不过这一次,我敢保证,你一定会被困死在沙漠里。”

      “多谢乔司长的提醒,我是死是活,与乔司长无干。”段修岳睨着乔佑宁的脸,尽管心里十分确定乔佑宁不是乔飒,可是毕竟她顶着这张一模一样脸,这让段修岳心里十分难受,但是为了活着回到现实世界,他必须如此。

      “得罪了,乔司长。”

      段修岳一脚踹开了房门,门外的女人们全都握着武器,如花的美貌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杀气。

      海丽提站在众人中间,手指上擎着烟杆,烟斗里却没有烟丝,红唇一勾,意外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情况?”

      “大姐,我就是一个奴隶,之前随押奴队到了风月边,还杀了一只沙兽,这事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可不敢保证那群沙兽有没有在背后跟着我。”

      女人们脸色一变,全都下意识往后退去。

      段修岳挟持着乔佑宁出了门,“我好不容易逃回了不盐津,结果又被乔司长抓了回来,我跟她不是一路人,我把她送给你,你做个顺水人情把我放了,这交易不错吧?”

      海丽提深邃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段修岳瞄准海丽提的位置,将乔佑宁一把推到了海丽提身上,而后提着乔佑宁的弯刀,冲回房间从窗口一跃而下。

      连云驼安静地停在风月楼西侧,风月楼的女人们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连云驼,她们不知道连云驼如何才能打开,因此并未着人看管。

      段修岳跑到车边,用刀把在车上敲击,一连敲了五下,连云驼里发出咔嚓一声,车后的仓门从里面被推开,汤猛带着铁卫从洞开的仓门鱼贯而出,看到段修岳时明显一愣。

      “怎么是你?”

      “计划有变,是司长让我来的。”

      进风月边前夕,乔佑宁已经策划好了这次行动计划,虽然不确定此次连云驼在不盐津遇匪一事究竟跟风月边有没有关系,但不得不做提前防备。

      他们策划时并未避开段修岳,显然没将这个奴隶当回事,按照计划,此刻应该是王昔或者其他人过来,段修岳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汤猛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握紧了刀,手臂一挥,铁卫们像黑夜中的幽灵,无声钻进了木楼里。

      段修岳握了握乔佑宁的弯刀,从一匹骆驼身上解下了水囊和食物,心道:“乔佑宁,你别怪我又跑了,跑之前我也帮了你一把,后会无期。”

      段修岳绕过木楼朝后面天泉跑去,水囊里的水不多,他得把水加满才能跑路。

      夜色漆黑,隐约能看见景物,前方天泉用粼光召唤着他,他大步朝天泉跑,谁料脚下踩到了石头,他没防备,一下子倒了下去。

      手掌按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迎着泉眼边昏暗的光,段修岳看到身下一片森森的白骨。
      段修岳头发都炸了起来,心里砰砰作响,就在这时,脑后遭遇一记重击,段修岳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形势逆转,风月楼里的女人都被压到了一楼大厅,全都蹲在地上,不敢轻举妄动,手里武器通通被缴,二十多个铁卫将她们团团围住。

      海丽提肩膀上架着刀,像一只即将凋谢的花,了无生机,脖子上还有一圈极细的血痕,烟斗已经不知去向。

      乔佑宁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将银蛇链缠到手掌上,“海姐姐,我们都是老相识,你今晚若是没有异动,明日一早我带人就走,往后你的生意,依旧像风月边的风一样,永不断绝,姐姐也是聪明人,怎么能自掘坟墓呢?”

      “哎,姐姐一时糊涂,就得为自己的糊涂付出代价,风月边啊,风沙小,景致好,姑娘好,就是地方太小了。”

      “姐姐,做人不能太贪了,免得像不盐津那群土匪一样,被割断四肢筋脉,挂在胡杨林里等着乌鸦啄食。”

      姑娘们抱在一起。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乔佑宁站起来,皮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坚硬的声响,像警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海姐姐,你也是风月边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们占着一口泉眼,为南来北往的将士们带来欢乐,你们是沙漠中的生机,看到了你们,就看到了走出沙漠的希望。”

      乔佑宁围着海丽提走了一圈,皮鞭一下一下敲打腿侧,“你们之所以能在风月边潇洒,是因为大宁开恩,否则,铁门关和良北大营双剑齐发,尔等焉有活命可能?”

      “是姐姐目光狭隘了。”

      “不,姐姐一直深谋远虑,只是你轻信了那群土匪的承诺,近些年来没人敢在运金线上劫持连云驼,你以为连云驼早已放松警惕,却不知道连云骑千里护送,行路途径各大营,一路保护,岂是区区百名土匪就能轻易夺下来的?”

      “你以为你只不过提供一下连云骑的情报,就可以高枕无忧,事成,你可以得到半车乌金,事败,也可以全身而退?”

      海丽提静静听着乔佑宁的话,没有说话。
      乔佑宁站定,叹口气,“对不住了姐姐,风月楼日后,就要永远从风月边消失了。”

      “慢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外面的人伴着风沙一起走进了屋子,王昔和汤猛齐齐转移了刀尖。

      门外进来的女子反脚将门踢上,手里还提着一个软如面条的人,眉头上刻着一个“奴”字。

      段修岳被那一下打得脑袋现在还嗡嗡响,空空如也的胃里传来阵阵呕吐感,他毫不怀疑方才那一下把他打脑震荡了。

      大宁的女人,都他妈比土匪还土匪!

      “乔司长,你放了风月楼的人,我把他送还给你。”挟持段修岳的女子十分年轻,头发全都梳了起来,露出干净的脸庞,只是目光十分阴沉。

      乔佑宁吃吃笑起来,双手拉起银蛇链,毫不在意地围到海丽提脖子上,“你在用一个奴隶的命威胁我?”

      女子动了动嘴,乔佑宁的银蛇链像粟粒一样细,海丽提的脖子上已经被勒出了血痕,女子面露担忧,连忙阻止,“不要!”

      她将段修岳推进去,放下弯刀跪在地上。

      “求乔司长开恩,您饶风月楼的姑娘们一条命,我左闻然在此发誓,从此以后,风月楼只效忠乔司长一人,南来北往的消息必定传送乔司长,日后连云驼但凡途径风月边,风月楼的人都将一路安全护送,百里沙漠日后就是乔司长说了算。”

      汤猛、王昔和其余的铁卫们全都看向乔佑宁。

      乔佑宁没料到左闻然会这么说。

      风月边原来只是沙漠里的一个小部落,那时的沙漠还没有如今这般恶劣,楼后的泉眼也没有如今这般小,部落逐水草而居,自给自足。

      有一日,一群大宁的士兵走进了沙漠,他们带走了部落里的男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风月边没有了男人,女人们越来越少,泉眼也越来越小,她们只得团结起来,霸占着泉眼,从此驻扎在风月边。

      大宁在二十年前开辟了良野运金线,从未把风月边的女人放在眼里,他们只当这里是漫长艰难旅途中的一个补给站。

      风月边是无主之地,如果能得到风月边,就等于掌控了百里沙漠。

      乔佑宁不敢置信,压抑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低头看向海丽提,“海姐姐怎么说?”

      海丽提闭了闭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烟嗓更加沙哑,“如闻然所言,日后只要我还在,风月楼上下都奉乔司长为主。”

      女人们面面相觑,齐声道:“我等愿奉乔司长为主!”

      左闻然道:“还有一事需告知乔司长,此次我们之所以铤而走险劫持连云骑,是因为有一人曾应允我们,只要我们能夺下一辆连云驼,他们不但会将连云驼里剩余的乌金全部留给我们,还会额外赠送三石乌金。”

      “谁?”

      左闻然摇了摇头,“两个月前,一个男人骑着一只骆驼来到风月边,他随身带了三斗乌金来跟我们做交易,只要我们将连云驼到风月边的消息传给无渡野的土匪,到时若土匪得手,乌金分风月楼一半,若他们失败,杀了你们,不但可以得到连云驼里全部的乌金,还可以得到另外一份。”

      海丽提叹气,“只是往外传个消息,这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

      左闻然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没有答应,毕竟此举风险太大,风月楼在风月边栖息了几十年,从来都不敢打连云驼的主意,后来那个男人才说,如果土匪失败,连云驼顺利将乌金送到风野渡口,回程时,车内还会有乌金。”

      汤猛愤然道:“你们果然是看我们只剩下九个人,才心生歹意决定铤而走险的!”

      左闻然和海丽提都没说话。

      王昔问:“那人长什么样?”

      “年约五十,右边眉尾有一颗痣。”

      乔佑宁目光一闪,汤猛和王昔对视一眼,全都震惊了。

      左闻然疑惑:“司长认得此人?”

      乔佑宁又问:“他还说了其他的吗?”

      “他说他的主上有十分丰富的乌金资源,只要除掉你,我们想买多少,他就能给我们多少。”

      王昔咬牙切齿,“好大的胆子,帝国明令禁止乌金买卖,品级五等以下官员,都不得使用乌金,他有几个胆子公然私流乌金。”

      海丽提烟嗓沧桑至极,“我被这三斗乌金蒙了眼,去年冬天,一个妹妹怀着身孕,被活活冻死,今秋已至,冬天马上就到了,冬天的风月边,冷得像冰窟,北边的胡杨还要为我们遮挡风沙,没有足够的木柴取暖,这个冬天,又不知会不会有姐妹冻死。”

      海丽提说完,左闻然和其他的女人们全都难过地低下了头。

      “海丽提,你威胁了我,就这么放过你,我乔佑宁日后再走运金线就别想安稳了,不过你若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乔佑宁指向左闻然,“让她跟着我。”

      左闻然蓦然一愣。

      海丽提当即道:“不行!”

      其他女人们抱在一起,全都不敢说话,巴巴地看着左闻然。

      乔佑宁挑眉看向左闻然,左闻然沉默许久,上前一步道:“只要你放了风月楼所有人,我便答应你。”

      “不行,我不会让你去溪停,那里……”海丽提看了乔佑宁一眼,眼中充满恨意,却说不出来话。

      “只要你好好活着,要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海丽提还要说什么,左闻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姐,你和其他姐妹,好不容易有一个安稳的藏身之所,我不想你离开这里,再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海丽提瞬间就闭上了嘴,浓墨重彩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了泪花,那一刻,她脸上近乎是屈辱的,她扯开左闻然的手,不顾周身冰冷的刀尖,冷漠地上了楼。

      左闻然长久地注视海丽提的背影,直到海丽提关闭了房门,她收回目光,低头道:“司长,我跟你走。”

      乔佑宁对汤猛一摆手,“快天亮了,让姑娘们都回去睡吧,汤猛、王昔,带人检查连云驼,天亮就上路。”

      “是!”两个人把铁卫都带了出去。

      左闻然将乔佑宁的弯刀还给她,而后想起什么,将晕头转向的段修岳又给抓了起来,还用力晃了晃,力气十分惊人,“司长,这个人怎么处理?”

      段修岳脑袋昏沉,努力提起嘴角,嘿嘿笑了两声,“司长,开个玩笑,我就是出去摸摸路,等你们收拾好了,我们好一起上路。”

      乔佑宁微微仰头看着他,她是标准的鹅蛋脸,连日风餐露宿,瘦成了瓜子脸,两道眉未经修剪也十分整齐,一双眼黑白分明,目光明亮锐利。

      汤猛已经将段修岳给他们报信的事情告诉了她,当时他们在计划时并未避开段修岳,没想到他记得这般清楚,还能节外生枝地让计划顺利进行!

      段修岳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刚要说话,一记如雷的耳光就扇在了他脸上,段修岳更晕了。

      乔佑宁连夜安排好事情,天亮启程上路,风月楼的女人出来送行,唯独海丽提不曾露面。

      段修岳再次被乔佑宁牵着遛狗,他已经无所谓了,两逃两抓,他是没有力气再跑了。

      乔佑宁这个不是人的玩意,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往往只到了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才能得到水和食物,就这样,十三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百里沙漠。

      挨着沙漠有一个村子,叫做杏花村。

      乔佑宁带着一群骑兵进了村子,村子对他们这些从沙漠中走出来的人十分热情,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村子里有一个官方驿馆,驿馆很大,存放着连云骑留在这里的马匹。

      乔佑宁跟村民买了一头羊,让农妇宰了做全羊宴,犒赏一路辛苦的铁卫们。

      段修岳被她绑在连云驼的履带上,大有他想跑,连云驼就会将他碾碎压扁的架势,段修岳走了一路也十分累,倒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之间闻到了一股奢侈的羊膻味,他动了下眼皮,竟然真的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只带肉的羊骨。

      段修岳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什么都不及细想,一把抢过那半臂长的羊骨头,疯狼恶狗一样撕扯起来,就连骨头上的沙子都被他一起舔进肚子里,仿佛半辈子都没吃过饭了一样。

      乔佑宁站在段修岳面前,饶有兴致地看他啃骨头。

      奢侈的肉进了肚子,段修岳满足得十根手指齐齐发抖,心里又胆大包天地长了反骨。

      “乔司长,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死的,饿死我了。”段修岳口齿不清地表达他的感动。

      乔佑宁嘴角扬起来,声音嘹亮的鹰隼对兔子发出了温柔的安抚,“你这么乖,我怎么舍得你死,慢点吃,别噎着,不够吃还有窝窝呢。”

      段修岳顿时发现,乔佑宁比他还会说浪言浪语,犯贱都不是她的对手。

      乔佑宁伸出手,手里一抛一接,赫然就是个黄色的窝窝头。

      段修岳不理她,执着地啃那羊骨头,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去。

      “好好吃,进了矿区,就再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记住自己吃了多少肉,记住这个羊肉味,这会是你这辈子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听说过了杏花村,就是溪停县了,进了溪停矿区,他就再难出去了,一定不能进去。

      段修岳眼珠乱转,落在了乔佑宁腰侧的枪上,他只见乔佑宁用过一次,以乔佑宁的身手,他这个时候去夺枪有多大的几率能成功?

      至少用她换匹马,足够他逃跑了。

      乔佑宁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说:“好好吃,这骨头上撒了点软骨散,足够你晚上好好睡一觉了。”

      段修岳不动声色地继续啃着骨头,心里却破口大骂,个卑鄙无耻的女人!

      卑鄙无耻的女人心肠却很好,她把手里的窝窝头丢到段修岳脚底下,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段修岳将窝窝头塞进衣服里,继续嘬着骨缝里奢侈的羊肉滋味。

      “记住今晚吃了多少肉,今天吃了多少,来日得加倍还回来,敢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我会让你没心思去后悔。”

      乔佑宁说完,踩着那双反射着火光的皮靴离开了,枪将段修岳的心思一并带走。

      段修岳把没有多少肉的羊骨用石头敲断,把骨髓也嘬得一干二净,软骨散终于发挥了作用,段修岳倒头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