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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献祭神明 ...

  •   “大祭司早就死了。”乔佑宁提醒小山。

      小山回过神,两人对视一眼,深山里有人做这种装扮,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猜疑间,那位白袍长老已经走到了马车前,他外表清癯,后背微驼,脸上布满皱纹,眉间用朱砂画了一条短线,眼神中带着些微恨意。

      乔佑宁不客气地问:“你是谁?”

      长老先是哼了一声,才道:“若老夫猜得不错,阁下就是乔司长吧?”

      乔佑宁啼笑皆非,“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确定,就将我们绑到此处,未免太可笑了吧。”

      长老没有理会乔佑宁的讽刺,平静地吐了一口气,“左右从群芳渡过来的,只你二人罢了,”他瞥了小山一眼,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乔佑宁立刻反应过来他这丝遗憾源于何处,“你们胆大包天,竟然妄想绑架长公主,你们有几条命承担代价!”

      村民们面面相觑,似乎被乔佑宁的怒喝惊到,好像才知道他们绑架的有可能是长公主。

      长老依旧不为所动,眉间深刻的痕迹几乎将朱砂吞没,扬了扬手:“把她们架上去吧。”

      几个男人粗鲁地将乔佑宁和小山从马车里拽出来,将绑在了干柴堆里的架子上。

      乔佑宁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们捆绑,“你们要干什么?”

      几个男人点起火把,火焰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无情而肃穆地看着她们,好像即将要做一件极为庄严的事情。

      小山望着周围的一切,忽然哈哈笑起来:“我知道了佑宁,他们要烧死我们,你看,那里还有香坛,这是火祭,佑宁,你没见过火祭吧?我见过,我们俩要被他们当作祭品,献给神明了!”

      火祭,在乔佑宁记忆中,大祭司时代,火刑是件极为庄严的事情,然而随着大祭司的覆灭,火祭也逐渐消失。

      看这些人的架势,果真就是要烧死她们吗?

      “别笑了!都要被烧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小山耸了耸肩膀,“反正都要被烧死了,笑不是比哭好看,哭多丑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乔佑宁反手扣绳子,视线乱扫,在人群里看到了抱着孩子的女人,“放开我!”

      女人连忙低下头,将女儿的头扭到了后面。

      乔佑宁看向长老,“你我素不相识,你要烧死我们,总得让我们知道原因。”

      长老仰头望着天,风吹起他的白须白发,“既然乔司长想知道,老夫可以跟乔司长说说,您二位眼前原本有座山,这座山名叫虞连山……”

      虞连山下有条河,这条河便是二夹河,二夹河从山上发源,汇入捕云江,原本这条河水量充沛,足够供给河流两岸的百姓饮用和灌溉。

      七年前,虞连山被一群官兵夷为平地,随之而起的是一座大型建造工厂,工厂建在山上,对他们山下的住民并无影响,可是近两三年,神罚降临了。

      河流两岸的孕妇频频生出怪物来,有长三条腿的,有长一条手臂的,有长成兽脸的,更有出生就是死胎的。

      更为奇怪的是,自去年秋天起,河水变黑了,黑色的河水流经农田,庄稼全部枯萎,无法饮用,百姓自发溯源寻因,然而先后去了三拨人,始终没有回来。

      去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百花县,带走了百余人的性命,整个百花县,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人苟延残喘。

      小山大笑起来,“大宁早已不信鬼神,哪有什么神罚之说,你这个老头胡说八道。”

      “住口!”老人瞪起一双明亮的眼睛,“鬼神永远存在,是大宁背弃了先祖,背弃了神明,如今神明降下惩罚,需要用罪人的鲜血洗刷二夹河,何时河水清澈,何时神罚结束!”

      “罪人?”乔佑宁震惊,“二夹河的水,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老人冷哼一声,“你为大宁挖掘乌金本身就是死罪!乌金是上天赐给大宁的财富,你们挖掘乌金,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屠杀,这就是你的罪!”

      乔佑宁挑眉,“我是无所谓,不过为了你的神明着想,你确定要用我献祭?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无数,死了也不是什么好鬼,等我变成厉鬼到了你的神明眼前,说不定会宰了他们。”

      “哈哈哈,对啊对啊,佑宁身手很厉害的,就是死了也会变成一个非常厉害的鬼。”

      老人狠狠一甩长袖,“你还记得管俊吗?”

      乔佑宁拧起眉:“巡哨营前掌印赵恩生的副将?”

      “没错,他是我的孙儿,”老人用力喘了几口气,“就是因为你,我的孙儿被凌迟处死!”

      赵恩生牺牲,尸体被白赤鹰带回了上都,他的部下被全部下狱,林其南到溪停就职后,前巡哨营的人,被她派人押送回了上都,至于后续如何,她再也没关注过。

      管俊身为赵恩生的副将,自然难逃一死,可是老人也不知道为何将这仇恨扣在了她头上,乔佑宁懒得解释了,“原来是私人恩怨,既然如此,留我一人献祭你的神明吧,放了这个姑娘。”

      “你是大宁的罪人,她也一样!”

      小山匪夷所思,“我怎么就一样了?我不过就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

      “你是长公主的侍女,也是大宁的罪人!”

      小山还要再说什么,老人怒喝一声:“够了,该知道的你们也知道了,子时一到,你们就将被献祭给神明,以弥补大宁的过错,趁着还有些时间,闭上嘴好好忏悔吧。”

      长老转身走开,坐到河边的石头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呵呵,我想起来了,”小山注视着外面的男女老幼,“原来就是这里。”

      “你想起什么了?”

      小山微微仰起头,“几年前,铸机营规划建厂,用来专门制造一批设备,这种设备需要用水,也需要用大量乌金,最好的地方自然是良城临水区域,广泛选址考察后,最终就确定了这百花县,殿下赐名百花厂。”

      “百花厂,”乔佑宁若有所思,“这名字倒是熟悉,应该是以前听过,不过良城不在我的押运任务范围内,我也没来过这里。”

      小山继续道:“老头说的神罚和瘟疫确有其事,不过针对的不是铸机营,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

      小山微微笑起,可笑容非常讽刺,“当年长公主和驸马大婚时,全国暴雨,暴民冲到皇城,以天谴为由,逼迫殿下与驸马和离,殿下堂堂帝国长公主,岂能受暴民威胁?可是暴民太多了,杀不过来又赶不出去,殿下着急带兵出征,最后不得已,以永不相见代替和离。”

      乔佑宁知道这件事,当时暴雨突如其来,三天未断,全国各地的灾情接踵而至,风野渡口最先失守,国舅爷冒雨回凤城,谁料途经大石峦山下遇到泥石流,葬身在山下,长公主听闻噩耗,脱下喜服,披甲出征,却被暴民拦在皇城不能外出。

      当时皇城外每天都在死人,可是死的人远远没有涌进来的多,和离的呼声越来越高,最后就连皇上都不得不做出让步。

      小山叹了口气,“驸马去年春天回来,无意间在枫花停偶遇了长公主,后来又在秋猎时相遇,这意味着,长公主食言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不远处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女奴怀里的孩子已经不满足糖果的甜美,呜呜哭着。

      乔佑宁低着头,道:“无稽之谈。”

      “去年冬天,百花县内死了一百多人,瘟疫和神罚之说闹得沸沸扬扬,”小山望向长老:“可是,镰歌亲自来这里看过,他说,这场疫病不是瘟疫,而是投毒。”

      “投毒?”乔佑宁惊讶:“谁会对这么多的村民投毒?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看那个孩子,”小山下巴朝女奴抬了抬,她怀里的孩子长相怪异,双眼位于常人太阳穴的位置,鼻子扁平,看不到鼻梁,嘴巴很长,因为还小,五官没有长开,若是长大了,这些特点只会越来越明显,而这个孩子也会越来越像怪物。

      “这两年,百花县的新生儿都是畸形儿,瘟疫,也是诅咒。”
      小山注视着长老,“他的目的很简单。”

      长公主……

      乔佑宁抿住嘴唇,突然朝女奴大喊:“我渴了,给我拿些水来!”

      女奴心头一跳,见长老没有反对,遂将女儿交给旁人抱着,随后从水囊中倒了些水出来,送到了乔佑宁身边。

      乔佑宁盯着她:“放了我们。”

      女奴目光闪烁地后退一步,“不、不行……”

      小山轻声问女奴,“长老是不是说,烧死我们,神明就会原谅所有的过错,治好你女儿的病。”

      女奴瞪大双眼,捧着水碗的手微微颤着。

      “他骗你的。”

      “不可能!”女奴情绪激动,“长老是先知,他知道你们的船会经过二夹河,知道船上有两个女人,他还知道会发生瘟疫,带着我们躲了过去,他无所不知,他一定会治好我女儿的病。”

      “就是再烧一千人一万人,也治不好你女儿的病,你放了我们,我帮你救你的女儿。”

      女奴盯着小山和乔佑宁,眼神混乱纠结,小山接着道:“你听说过白袍神医吗?”

      女奴激动地上前一步,“消除瘟疫的那位白袍神医?”

      小山挑眉,“没错,他是我的哥哥,你放了我,我哥哥就可以给你的女儿看病,我和乔司长但凡伤了一根头发,我哥哥会踏平整个百花县,到时别说是你女儿的病,就是你女儿的命,也保不住。”

      “你们在说什么!”长老朝她们怒喝,女奴慌地将水撒了一手,看了看长老,连忙跑下了柴堆。

      小山冷哼一声,讽刺道:“说你是个满口谎言,到处招摇撞骗的老不死,你以为穿上白袍,画上朱砂就是大祭司了吗?大祭司连氏一脉传承千年,代代单传,岂是你这老不死可以效仿的,你仗着这群愚昧村民见识短浅,欺瞒蒙骗,妖言惑众,岂知不过是东施效颦,让人耻笑。”

      老人猛地站起来,鼻翼煽动,眼睛都有些发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你在百花县的河水中下毒,害了百余条人命,谎称那是瘟疫,扬言神罚降世,你要烧死的根本不是我和乔司长,而是长公主,可惜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长公主根本没有坐蓝蝶号,你们这群愚民,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议论着什么。

      独眼男人抱住妻子和孩子,他感觉到妻子浑身都在发抖。

      长老不安地踱了两步,“神罚降世,你才是愚民,你没经历过神谕时代,你根本不懂!”

      小山又道:“可神谕并非从始至终都没有差错,否则十几年前,大祭司为何灭亡,神谕时代为何终结,您说是吧?”

      老人激动起来,怒吼道:“神谕永远都是正确的!大祭司不会出错!”

      “大祭司是人,是人就会出错,十三年前,凉军偷袭枫花停,大祭司连如祭台问天,问错了时辰,先太子按照大祭司掐算的时辰带军出海,不幸陷入台风眼,全舰阵亡,这就是你所谓的大祭司永远不会出错!”

      乔佑宁静静观察小山,她未能亲眼看见大祭司的覆灭,对于长老口中的神谕时代,也十分陌生。她记得小山是在大祭司死后才来到长公主身边,为何她知道这么多?

      长老气得鼻翼喷张,“大祭司传承了二十五代,是大宁王室不再信任大祭司,不再畏惧神明,都是你们的错,神罚降临人间,惩罚的,却是全天下人!你们看!”

      长老指向东北的夜空,“异星升空,帝星暗淡,大祸将至,你们不知悔改,竟然还在质疑神明!”

      乔佑宁仰望星空,只见满天繁星,她也不知老人指的究竟是哪一颗。

      小山吐吐舌头,“大宁帝星世代不灭。”

      小山的话音,带来一声嘶厉的鹰啼,鹰啼划破夜空,巨大的鹰影飞过夜空。

      “来不及了……”长老绝望地注视着天上玄鹰,眼神骤冷,用力握紧权杖,朝天张开双臂,七色流苏随风而起,“凡人无状,天神降罪,神罚已起,国生不安,今以罪人之骨血,献祭神明,祈求上苍饶恕。”

      所有人跟着复诵:“今以罪人之骨血,献祭神明,祈求上苍饶恕……”

      小山的笑声压过众人的诵读声,“你没时间了。”

      长老怒目而视,只差了一点点,为什么不再多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大喊一声:“点火!”

      “点火!”

      女人一把握住了丈夫的手,独眼举着火把,看着其他几个人将火把扔在了柴堆上,干柴噼啪烧了起来,独眼看了看妻子,用力将火把一掷,火把掉进了河道里,很快被水淹灭了。

      柴堆上火焰升起,炙热的火浪灼烤皮肤,乔佑宁双手都抠出了血,却还是挣不开手上的麻绳,黑烟呛得她和小山直咳嗽。

      “管照云?”

      嘴里念念有词的长老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小山。

      小山连咳几声,隔着火焰与老人对视,“当年大祭司身边有个仆人,因为有些天资,故而被大祭司破例带在了身边,后来其长子作战牺牲,这仆人自请辞官退隐,就是你吧?”

      长老转眼盯着小山,“是我,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老夫。”

      小山弯起嘴角,露出奸笑,“管子义不听号令,盲目带军冲锋,误入凉军陷阱,两千人马全军覆没,念其曾救隆婷公主有功,仍以功臣之身厚葬……”

      “闭嘴!”老人疯魔般地怒吼,“我的儿子和孙儿为大宁鞠躬尽瘁,却全都没有落到好下场,你们全都得给我死!大祭司,子义,俊儿,今日我就要给你们报仇了!”

      小山大喊:“你们听见了吗?咳咳,他是骗你们的,他只是为了给儿孙报仇,根本不管你们死活。”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人扔了铁锹,拔腿就跑,其他的人面面相觑,全都反应过来,一窝蜂似的跑了,只有独眼和女奴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看。

      乔佑宁朝那女奴喊:“老头疯了,你们快放开我们。”

      女奴一咬牙,将女儿推到独眼怀里,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刀,扭头就朝火堆跑去,独眼大喊:“回来!”

      女奴冒着大火冲上祭坛,身型猛然一滞,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一串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后心的弩箭还在颤抖。

      远处,长老举着权杖还未放下,那粗且长的权杖竟然是一只弩机。

      “你杀了我媳妇?我杀了你!”独眼朝长老冲去,刚跑了一步,一只弩箭穿透了他的头颅,他抱着女儿倒在地上,鲜血从头颅处蔓延出来,一岁大的女孩儿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弩箭缓缓对准了乔佑宁,火浪里,管照云苍老的脸上毫无表情,喃喃道:“大宁的罪人,都去死吧。”

      一把软剑从天而降,唰的一声,斩破空气和火光,直接削断了管照云的手臂和权杖,管照云望着自己的断臂还没反应过来。

      硕大的玄鹰从天而降,巨大的风浪刮起了火焰,段修岳和镰歌从玄鹰上跑下来,毫不犹豫地冲向火里。

      管照云抓着鲜血淋漓的断臂倒在地上。

      大地震动起来,远处亮起了一片银白色的浪潮,银白色的大军冲向二夹河畔,将逃走的村民全部捉拿。

      乔佑宁推开段修岳,从火堆里跑出来,从死去的独眼怀中,抱起了哇哇大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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