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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节外生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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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歌的软剑像颈圈一样,圈住段修岳的脖颈,那冰凉的触感,让段修岳头皮发麻,他甚至相信这么薄的剑擦过他的动脉,血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喷出来。
“别杀我,小心小心。”段修岳一动不敢动。
镰歌从段修岳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打量这群黑衣人,“各位不请自来,跟踪到了这里,我竟然没发现你们。”
“把他放了!”
“先放我走,我自然会放了他。”镰歌并没打算杀段修岳。
黑衣人衡量片刻,对其他人摆摆手,包围在二人身边的黑衣人纷纷撤到了他身后。
镰歌方才露出半张脸,在段修岳耳边道:“我必须提醒你,不要自以为是可以诓骗过我,也不要自以为是,这个秘密可以瞒过其他人。”
段修岳摆摆手,“我是个真诚的人。”
黑衣人紧盯着镰歌露出来的半张脸看,总觉得那张脸非常眼熟,“你是谁?”
软剑弹开,发出一阵霹雳啪啦的脆响,听得段修岳头皮发麻,生怕这玩意儿弹自己脖子上。
镰歌谨慎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后退着离开,黑衣人忽然向前一步,张开手臂挡住镰歌去路。
“你……连帅!”风神突然竖刀跪地,其他人见此,竟然纷纷跪了下来。
“镰帅?”段修岳瞥着镰歌,“叫你呢?”
镰歌看了黑衣人半晌,“你认错人了。”
黑衣人一把拉开面巾,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激动地双眼放光,“连帅,是我,席琳。”
“席琳?”镰歌挑眉,“山海盟的二当家,风神?”
席琳激动的神色逐渐消失,冷静下来后,持刀站起来,刀尖颤抖着指向镰歌,“连帅死了十多年了,你到底是谁?”
镰歌的软剑一抬,段修岳条件反射一挺腰,“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铸机营中丞大人。”
席琳呼吸一滞,“中丞?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他和连帅长得一模一样!”
段修岳心中腹诽,这什么怨妇口吻?
“够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镰歌将软剑收回腰间,“黑水黄金已经引起了太过国家的关注,很多人都在打听黑水黄金,我劝你们就此收手。”
他看了段修岳和席琳,转身往林子里走。
段修岳望向席琳,后者死死盯着镰歌,“你就这么放我们走?”
段修岳差点扇这怨妇一巴掌,他放了我们还不好!
镰歌没说话,抬脚往岸上走,江面上传来嗡鸣声,群芳渡的追兵终于到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江心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硕大的商船被从中炸断,浑浊的江水泄洪一样灌进了商船里,断成两截的商船向两侧缓缓倾倒下坠。
眼前这一幕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镰歌推开众人,踉跄着跑进水里,一头扎进水里,疯了一样向被炸断的商船游去。
段修岳刚要追去,席琳一把将他拽住,“你去干什么,他放我们一马,赶紧跑吧。”
段修岳一把推开他,“你们炸的船?你们有病吧!”
“船不是我们炸的,老大,趁他们出事,我们赶紧跑。”
“跑什么跑,我的人还在船上呢!”段修岳推开席琳,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朝江中心游去。
“大哥……”席琳见叫不回段修岳,干脆大喊:“卫名在后面的船上,你带他一起走!”
“谁他妈是你大哥,敢炸我女神,回头弄死你们,”段修岳一边吐水,一边朝江中心游去。
商船被从中炸成两截,船尾部分以极快的速度向江底坠去,船舱部分比较完整,但是半截船身抵抗不了江水的涌入,慢慢被江水淹没。
林其南从船舱里游出来,随手抓住了一块木板,他试着往木板上爬,爬了两次都没爬上去,最后又掉进了水里。
镰歌以极快的速度游到船边,此刻两截船身几乎被江水吞没,目之所及,江面一片火海。
镰歌埋头入水,许久没有浮上来,段修岳游到这里,冲着四处起火的水面大喊乔佑宁的名字,然而无人回应。
一头白发破水而出,镰歌浮上水面,手里拖着个人,段修岳一看是林其南,连忙伸手将林其南拽了上来。
林其南浑身都是血,衣服被什么东西撕破了,五官都有破损,必须立刻进行紧急抢救。
镰歌用力吸了一口气,再次潜进水底。
段修岳撕开林其南身上破烂的衣服,见他胸口红肿,有皮下出血,肋骨可能有伤,他没敢按,将林其南翻过来拍水,拍了半晌,林其南才咳了几声。
有呼吸就死不了,段修岳将林其南丢在木板上,深吸一口气,埋头扎进水里,江水能见度太低,睁着眼睛又酸又涩,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晰,他围着沉船转了两圈,也没发现任何人的痕迹。
沉底的船舱里有个人影,看不清是谁,浑浊的水里荡过一缕白发,他刚要试图钻进去,突然大腿传来一阵刺痛,一条巴掌大的银鱼咬住他的大腿,鲜血像一团烟雾一样在水中散开。
段修岳一把抓住银鱼将它丢开,水波阻力太大,他全力一丢才丢出去一米多,银鱼立刻扭头朝他游来,他忍痛游上水面,就近摸到一片着火的木板,迅速翻身跳上木板。
银鱼一口咬上来,咬住了段修岳的衣服,被段修岳一把抓住,直接钉死在木板的铁钉上。
“从哪来的臭鱼,竟然咬人!”段修岳低头一看,大腿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
群芳渡的援军终于追了过来,段修岳朝援军招手,船头的士兵放下小船,将林其南和段修岳接到大船上去。
林其南被巡哨营的兵带走救治,一个首领模样的银月兵扯着段修岳问:“其他人呢?镰中丞呢?小山姑娘呢?”
“都在江底,镰中丞、乔司长和长公主都在下面。”段修岳摩拳擦掌准备下水,可是水底的食人鱼让他背脊发凉,这怎么下水去救人?
银月兵一听,急着解释:“长公主在后面船里呢,那个人是小山姑娘。”
“啊?”段修岳眉毛都扬起来了,不是长公主被挟持了吗?“小山姑娘是谁?”
这银月兵刚要说什么,目光一转,向段修岳身后单膝跪地:“参见长公主。”
段修岳连忙转身跪下。
“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声音温和,险些被江风吹散。
段修岳站起来,侧到一边,悄悄抬头看向来人,来人坐着一只很大的黄铜轮椅,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妆容雍容华贵,云髻插满金玉,江风吹起裙摆,裙摆下却空荡荡的,没有双腿。
原来坐蓝蝶号的不是正主,那被绑架的是谁?刚才看镰歌急成那样,他还以为船上的人是长公主。
“言陆,人可都救上来了?”长公主的声音非常温柔。
“回殿下,镰中丞和小山姑娘都没上来。”
段修岳连忙道:“乔司长也在水下。”
长公主垂眸看了段修岳一眼,对言陆道:“既然如此,为何还不快下水救人!”
“是!”言陆站起来。
“等等,”段修岳举起鲜血淋漓的手掌:“水底下有鱼会咬人!”
巡哨营的海军挤出人群,说道:“江里怎么可能会有鱼咬人,只有海里会有咬人的鱼。”
“是真的,林将军也被鱼咬了好几口,巴掌大的银鱼,满口利齿。”
海军们面面相觑,“那是食人鱼。”
“捕云江里怎会有食人鱼?”长公主表情带着担忧,“既然如此,更要快去下水救人,言陆,带人配齐装配,立刻下水救人。”
“是!”
段修岳偷偷打量长公主,长公主长得很美,那是一种初看一眼就令人惊艳的美,美得令人失语,只是表情有一丝僵硬,从她出现那一刻开始,除了说话,她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动作,神情也很凝固,给段修岳一种,精心打造的雕塑的错觉。
还有,长公主的声音。太熟悉了,到底在哪里听过。
也许是他注视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公主察觉到这种打量的视线,抬起眼皮朝段修岳看过来,那双眼睛,藏着很多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段修岳双膝一软,跪在了甲板上,发出一声巨大而空洞的声响,“段修岳。”
在这一瞬间,一道声音,如雷贯耳,直击灵魂。
“段修岳,背叛我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会等到你愿意向我坦白的那一天,不过你也要活过那一天再说,既然好好的人不愿意当,那就去当奴隶吧。”
当初他躺在梦蝶计划的实验台上,大脑接通感应信号之后,脑海里响起的第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将他拉入大宁帝国的深渊。
他早就想过,他的前身是长公主的人,所以镰歌认得他,韩晋警告他不要忘了自己真正的主子,那个小姑娘苏追叫他段大哥。
可席琳也叫自己大哥,又和镰歌之间关系微妙,所以他们集体背叛了长公主,只不过最后长公主只抓住了他,没抓住那些人。
又或者,背叛长公主的,只是他自己,那些人都是段修岳的手下人,对长公主构不成威胁,真正对长公主构成威胁的,是他。
想到这,段修岳感觉浑身发冷。
长公主在听见段修岳这个名字时,眼里明显有了深意,但她并没表示什么,将目光投向广阔的江面。
还没等言陆带人下去救人,江面上就传来一声破水之声,镰歌鱼跃出水,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块木板,手里握着他的软剑,一身白袍已不知去向,赤裸的上身全是斑驳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木板上。
一大群银鱼追上来,将镰歌团团包围。
“镰歌?”长公主声音有些惊讶,她身后的丫鬟婆子望着镰歌一头白发,全都面面相觑。
镰歌表情很冷,挥舞软剑,顷刻间将四周的食人鱼削成一滩烂肉,血水弥漫散开,尚存的食人鱼争相啃噬同伴的身体。
镰歌跳上小舟,攀着绳索跳上了甲板,将软剑背负身后,朝长公主单膝跪地:“微臣参见殿下。”
“快起来,怎么只你自己,小山和佑宁呢?”
镰歌神色凝重,“请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将二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转头冷静地发号施令:“言陆,命令所有船只退出百米,分两条船上下五里分别撒网截流,派人穿戴好防护设备,下水捕捞食人鱼,不能让它们散落进捕云江里。”
“是,”言陆将目光从镰歌的白发上移开,立刻组织人手下水捕捞食人鱼。
段修岳捂着大腿喊:“乔佑宁呢?”
镰歌脸色凝重,轻轻摇头,“小山和小乔都不见了,江下没有她们的身影。”
段修岳扯了扯最近的一个银月兵,“小山是谁?”
那银月兵看了看镰歌,道:“殿下的贴身侍女,镰中丞的妹妹。”
段修岳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件策划案是镰歌和小山策划的,被绑架的不是长公主,是镰歌妹妹。
一个银月将军卸甲,脱下衣服,披在了镰歌身上,他身上的血瞬间将白衣染红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镰歌,你伤得不轻,先去处理一下伤吧。”
“多谢殿下,江上风大,请您回屋里吧。”
长公主点点头,嬷嬷推动轮椅,将长公主推走了。
轮船快速撤离,镰歌神情冰冷,唇色因失血而发白,“言禹,传令枫花停立即封锁海港,派人从枫花停和群芳渡沿捕云江双向搜索,传令良城南大营、梅城北大营及各部,封锁沿江线,搜救乔司长与长公主侍女小山。”
“是!”
船上铸机营下属立刻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一个穿长袍的老头小跑过来,身上背着个药箱,显然他不常在水上活动,这几步路跑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跑到镰歌身边,镰歌却摆手拒绝了,段修岳连忙喊:“大夫大夫,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被食人鱼咬了!”
大夫见段修岳眉上有刻字,拧眉要走,镰歌张了口,大夫才留下来给段修岳看伤。
段修岳大腿上被咬掉块肉,整条裤腿都被血染了,大夫给他伤口撒了厚厚一层药粉,用纱布缠好,段修岳疼出一脑门汗。
镰歌仰头望着天幕,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夜幕四合,天色是浑浊的,有种阴雨即将到来的错觉。
“中丞……”段修岳眼前一花,后背重重撞到了桅杆上,骨头发出咔咔声,镰歌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住,森冷地盯着他:“被我知道这起爆炸是他们干的,你们谁都别想活!”
“我发誓跟我没关系,乔佑宁还在船上,我怎么可能让她出事!”段修岳脸色迅速蹿红,“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你和你妹妹究竟策划了什么?乔佑宁若是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镰歌眼神里充满警告之色,他松开手,一把甩掉了已经被血染透的衣服,大步朝船屋走去。
借着背后火盆里抖动的火光,段修岳看见镰歌后背密密麻麻的疤,一道叠着一道,不知究竟有多少道,那些陈年的疤痕,有些只是留下发白的痕迹,有些已经长出了蚯蚓状的增生,像曾经经受过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