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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蓝衣女子 你换个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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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里被人一把推进船舱,腿软站不稳,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差点摔出一口老血。
七日前,杨千里被从陆地转移到江上,关押在船底,船底潮湿腥臭,没有新鲜空气,提鼻子一闻,就是臭鱼烂虾的味道,闻不惯海腥味的人,根本忍受不了这个味道,而杨千里硬生生闻了七日,至今,他对这味道已经全无感觉了。
长时间在船里随水飘荡,让杨千里吃尽了苦头,他从来不知道,在船上飘摇,是这种滋味,脑袋里仿佛灌了一把浆糊,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总是想吐。
可是他吐了太多次了,胆汁都吐出来,后来又被灌了药,现在只是恶心,却吐不出来,短短几日,就被折腾地瘦脱了相,眼珠都浑浊了。
忍过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杨千里用了些力气抬起头,眼前的东西一直在旋转,他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看清了眼前,有个人,坐着一把金黄色的大轮椅。
轮椅……
精致绝伦的黄铜轮椅里,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她模样周正,长发及腰,发髻上插了两只蓝蝶发簪,双手交叠在腿上,蓝色的纱裙垂在地板上,雪白的短靴上绣着几枚指甲盖大的蓝蝶。
杨千里转眼,见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古朴白袍,俊美无匹。
“镰、镰中丞,你怎么……”杨千里惊异的视线在二人中间走了一个来回。
镰歌默不作声地站在轮椅后面,美得像一具假人,只有手指轻轻盘摸着墨玉珠子,珠子太黑,衬得他的手指像羊脂玉一样白。
杨千里以前总也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忽然有了答案,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觉得人生数十载,突然就走到了尽头。
杨千里用尽浑身的力气跪好,“老奴原本还在想,究竟是何人如此勇武,能将老奴从劫匪,和警卫营的手中救出来,如今看来,倒是老奴的不是,天底下除了主子,谁还有如此神通,杨千里叩谢主子大恩。”
杨千里喉咙干涩地滚动,他本想表现地激动一些,可是身子实在是没有力气。
“杨师爷在矿里这么多年,究竟是受了什么大冤屈,竟然设下这么大一盘棋,让整个矿区的人配合你做戏,如此大费周章地跑了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如你跟我说说?”蓝衣女子声音有些低,音色十分绵软,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着,双眼一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杨千里僵了起来,疑惑道:“什么跑出来,什么棋,老奴……不明白主子说什么。”
蓝衣女子手指在轮椅上轻点,船舱的门忽然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摔在了杨千里身边,溅了一地血。
他几乎被打成了血葫芦,浑身上下没有完好的皮肤,双手双脚都被砍断了,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师、师爷……”
杨千里浑身一抖,“你、王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深奄奄一息,布满血浆的嘴唇一张一合,“全义门,灭门了……”
杨千里仿佛中了当头一棒,骤然抬头看向女子,女子眯眯一笑,“全义门,好名字,就像杨师爷和华矿长一样,都是忠义之辈,如今你那满门忠义,也算是为你尽忠了。”
王深被人拎了出去,船舱的门再一次关上了。
女子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脚步像踩在杨千里的心弦上,每走一步都让他心惊胆战,她一步一步走到杨千里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杨千里肩膀上,杨千里浑身一抖,生生打了个寒战。
“溪停那么大,你走了,华青培多孤单啊,不……”女子打了个响指,“或许我该叫他,乌藤?”
杨千里抖得更厉害了。
女子微微笑起来,她的脸并不算美,笑起来时有些僵硬,这种僵硬感让人看着就觉背脊发寒。
“乌藤,好久没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他不会连自己都忘了吧?在矿长的宝座上坐了七年,他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吧,我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可不是为了让他洗心革面、做一个好人,面具戴了太久摘不下来,女儿养了太久,也开始惦记着,做个好父亲了?”
事到如今,杨千里也知自己必死无疑了,心里生出些早死早超生的念头,一抖肩膀,冷笑着看向女子,“小山,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背着长公主贩卖乌金,暗中劫持连云驼,犯下了多少杀头的大罪,原本我还奇怪你怎么能有如此神通,原来如此,”
阴冷的目光转向镰歌,“还有你,若是长公主知道,铸机营中丞背着她,帮着她的侍女,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还能有命活?”
镰歌不动声色地站在墙根下,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
小山登时狂笑起来,“哥哥你看呀,这老东西一边叫着我主子,一边威胁我说,若是殿下知道了,肯定会砍我的脑袋,哈哈哈。”
船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啼,那是玄鹰加速时响起的破风声。
沉默良久的镰歌,终于被这声鹰啼唤醒,轻轻将舷窗推开一条缝,向天空看了一眼,“他们追过来了。”
“是谁这么快?”小山走到镰歌身边,顺着窗缝向外看,“居然还有两架?”
“是林其南和乔佑宁。”
“有趣……”小山若有所思道:“将那两只血蝙蝠放出来,陪他们玩一玩,不要伤了他们性命,还有,血蝙蝠是好东西,造价极高,见好就收,不要弄坏了。”
“是,”镰歌从袖袋里取出一只手指长的黄铜哨子,他将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了一串吱吱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刺耳,似乎极有穿透力。
与此同时,悬挂在帆架上的两只黑袋子,忽然动了,它们展开一双蝙蝠一样的翅膀,背后蒸汽骤起,它们踩着蒸汽飞上半空,在哨声的指挥下冲上蓝天,迎向两只追赶而来的玄鹰。
两只蝙蝠飞袭而来,段修岳眼睛都瞪圆了,“我靠,那是什么东西,这么矮的地方,居然还能翼装向上飞行?”
魔幻电影中一样的人形蝙蝠,面带血色獠牙面具,手臂和大腿用巨翼链接,背翼漆黑,内侧血红,背上背着燃烧匣,伴随着蒸汽在半空自由飞翔,简直太魔幻了。
乔佑宁摇头,她从未见过这东西。
另一侧,林其南也注意到了血蝙蝠。
小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如果没有蒸汽,血蝙蝠能够完美融入夜色,简直是完美的杀手,若是能找到新的东西取代乌金,割舍掉燃烧匣,就好了。”
镰歌低下头,“会有那么一日的。”
小山抬眸,露出一个十分活泼的笑容,“哥哥,这血蝙蝠的翼布,用的是蓝蝶号的帆布布料,防火防冻防水,最重要的是,非常柔软,你看他们的动作,非常流畅,双翼支架用的也是最好的,血蝙蝠有一个算一个,人死了,装备得给我拿回来。”
“是,连块碎片也不给外人留下。”
小山回过头,看向杨师爷,后者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激灵,“杨师爷,你过来看看,可见过这东西。”
杨师爷大着胆子爬到了窗口,仰头看向半空,可惜窗口太小,实在看不到,他左挪右移地调整位置,终于在一片蒸汽之中,看到了那只诡异的人形蝙蝠。
“老奴见识短浅,生平第一次见。”
“若是给你足够的乌金,你可能造出来一只一模一样的?”
天上,血蝙蝠仗着自己行动灵活,不断用脚踢,用身子撞,将两架玄鹰撞得东倒西歪。
三人死死抓着玄鹰内壁手握,生怕抓不住被撞下去,掉到水里倒是不怕,可这样一来,就更追不上那艘船了。
林其南被血蝙蝠撞出了一身怒火,可惜再大的火也只能在玄鹰里面发,他又不会飞。
段修岳被撞的来回颠倒,几乎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直恶心。
半空传来了枪声,是林其南已经开火了,可是那血蝙蝠非常灵活,及时躲开同时还大力踹了玄鹰一脚,林其南的子弹脱膛而出,叮的一声,打在了玄鹰内壁上,子弹被坚实的内壁反射回来,差点崩了他自己。
林其南怒气横生,牙花子都搓火,他收起枪,抓紧玄鹰正要加速,然而玄鹰又是剧烈一抖,血蝙蝠踩在了玄鹰后背上。
乔佑宁废了颇多波折,才顺利将弹药塞进枪膛,她单手抓着玄鹰的操控盘,另一只手试图擦火石点火,她这枪太老旧了,还得点火绳才能发射,早知道换个高级货了。
她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蹭到火石,玄鹰猛地向右一歪,乔佑宁瞬间撞到段修岳身上,好巧不巧一枪砸在了段修岳脑门上,登时把段修岳砸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火绳上刚点起来的火星,立刻熄灭了。
“我的大小姐,你行不行啊?”
乔佑宁气急败坏,“这把枪该扔进炉子里融了!”
血蝙蝠发出吱吱的叫声,好像在炫耀它的兴奋。
段修岳火气噌得就窜出来,一把抢过操控盘,将乔佑宁压在自己身子底下,“你专心去点火,死蝙蝠,当爷没开过飞机吗?”
乔佑宁喊:“你不会开,别乱来!”
“等着瞧吧,”段修岳紧抓操控盘,玄鹰的操控盘非常简易,一只圆盘绑住机翼四角,通过控制机翼高低,控制方向和飞行高度,他看乔佑宁操作一遍就大概明白了原理,这比直升机简单多了。
当初乔大校戴墨镜开飞机的画面,永远是他心口一粒血红的朱砂痣。
溜号了……段修岳甩甩头,用力一扯,机翼突然发生极大的角度变化,玄鹰猛地垂直升高数丈。
这一变故太快,乔佑宁根本没有防备,情急之下反手一抓,因为角度关系,乔佑宁被升腾的蒸汽喷了一脸,怒吼:“你到底会不会开!”
“会!”段修岳咳了一声,“那个,你换个地方抓,别抓那啊……”
乔佑宁急忙松开双手,低头去装弹丸,点火绳。
因为视线障碍,段修岳看不到自己身边这只血蝙蝠在哪,但是能清楚地看到林其南身边的那一只,一开始林其南飞得比他们快很多,但因血蝙蝠纠缠,速度也慢了下来,这会儿几乎与他们持平。
段修岳瞄准那只血蝙蝠,奋不顾身地驾驶玄鹰朝它撞了过去。
那只血蝙蝠早就发现了段修岳,及时撤离,但是他身上携带的燃烧匣太小,明显动力不足,速度比不上玄鹰,虽然躲地及时,但也被玄鹰极速飞过时的气流带倒,颠三倒四地在半空转了好几圈。
段修岳抓稳操控盘,朝林其南比了个‘我掩护你’的手势,玄鹰不能靠太近,他们双方之间完全无法用语言交流,只能用手势,也不知道林其南能不能理解。
好在林其南有脑子,立刻对他点头,表示明白。
段修岳非常欣慰,调转方向去撞那只血蝙蝠,这边乔佑宁终于安好了弹药,点燃了火绳。
段修岳撞走一只血蝙蝠,乔佑宁迅速锁定血蝙蝠位置,朝它开枪,然而空气流速太快了,枪声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子弹也不知去向。
“他妈的枪没用!”乔佑宁气得差点把枪扔出去。
“宝贝儿别生气,玩过套索没有,玄鹰里有绳子吗?咱给它套过来。”
乔佑宁随身携带麻绳,迅速用麻绳绑了一个套索,段修岳疯了一样去撞血蝙蝠,乔佑宁找准时机,麻绳脱手,非常精准地套住了血蝙蝠的脑袋。
“成了!”段修岳话音刚落,那血蝙蝠用侧翼一扫,竟然直接将麻绳砍断了!
乔佑宁差点被扯得飞出去,被段修岳一把抱住,带回来,“这玩意儿也太酷了,身上的骨架都是刀,这怎么办啊?”
乔佑宁扔掉麻绳,也憋了一肚子火,“它们在拖延时间,必须想办法摆脱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