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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惊心动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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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其南从梯子上跳下来，将梯子横放在墙根下，对老妇人道：“娘，我把房顶加固了，又多铺了一层草，这样屋子里就能比平时还暖和了。”
林母给林其南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啧了一声：“你好歹也是个大将军，怎的也不带两个人手回来？”
林其南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太在意道：“矿区守卫森严，带人出来不太方便，对了娘，我派人送过来的乌金怎么还放在柴房里，你为何不用？天这么冷，点些乌金屋子里才会暖和。”
“娘现在只是个平民，哪能用乌金啊，你留着在矿区里用吧，不用给娘送。”
林其南看着衣着简朴的娘亲，心里格外不舒服。
他爹原是洪海舰队战舰舰长，官居四等，后来升任驻军总兵，娘亲本是县令幼女，自幼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就因为那年太子死在洪海上，父亲被杀头，林家被抄，母亲虽免除一死，但也变成了大宁普通的一名平民。
他出海十年，没能在母亲膝下尽孝，这些年来母亲日子过得清苦，如今连乌金都不敢用，他这个做儿子的，看着母亲斑白的长发，眼角深刻的皱纹，心中不忍却又无力回天。
“这是我的品级赏赐，不给您用给谁用？矿区有熔铁炉，根本不冷，我不需要点乌金取暖，这流花县离溪停不远，但是温度简直天差地别，这么冷的天，不点乌金如何捱得过去？娘，这乌金您只管放心用，我已经和县爷打好招呼了，他不敢为难您。”
林母拍了拍儿子肩膀，露出慈爱的笑，“你呀，顾好你自己便好，娘不用你担心，你初来乍到，不要总回家，免得招人口舌。”
纷纷把买来的土豆和地瓜放在水井旁，摇起水桶打水，闻言打趣道：“老夫人就是嘴硬，少爷不回来你天天念叨，少爷一回来你又不许他回来。”
林母用手指点了点纷纷，佯怒道：“就你丫头多嘴。”
“我说得不对吗？”纷纷嘻嘻笑起来，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水井里打水的桶不小，林其南看纷纷很吃力，干脆走过去帮她把水提上来，纷纷连连摆手，“少爷我能拎动，你别沾手了，老夫人又该说我什么活都干不了了！”
林其南没说话，三两下就把一大桶水从井里提了出来，水面还有晶莹的冰块，耸动着森白的烟气，纷纷偷偷打量林其南，脸蛋悄悄红了。
林母看得真切，笑道：“瞧见没，这丫头一见到你就告状。”
“我哪有啊！”纷纷羞涩地辩白。
林其南将水桶拎进了柴房里，纷纷跟了进去，就没再出来，林其南独自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将手上冰凉的水抹到了袖子上。
“我说，你们将军府的档次也有点太低了……”段修岳话音刚落，就被乔佑宁一把捂住了嘴。
林其南忽然抬起头，警惕的目光还未到达墙头，林母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林其南连忙收回目光，认真看着母亲，林母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儿子，你看纷纷这丫头怎么样？父母双亡，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了，伺候了我两年，任劳任怨的，人又勤快。”
林其南低下头，表情木讷，“我知道娘，我会多给她一些报酬的。”
林母啧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你眼看着就过而立之年，膝下却没个一男半女的，娘不放心啊。”
林其南没有出声。
段修岳心想，果然催婚这件事，古今皆宜。
林其南抿唇，“娘，长公主不会允许别的女人给我生孩子。”
提到长公主，林母脸色顿时僵住了，她死死握着儿子的手，低声问：“可你们不是已经和离了吗？”
“没有和离，”林其南皱起眉，“长公主只是说，不再见我。”
“既不再见你，又怎么阻止你？”林母哑着嗓子劝道：“儿啊，你这一走就是十年，她就是想让你去死的，她根本没想让你活着回来，她至高无上，权势滔天，这么多年，身边怎么会没有男人？她是大宁王室最后的血脉，她一定会给王室留下新的血脉，可那个人未必是你，你对她这样死心塌地，可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林其南心口一疼，“这跟爹有什么关系，娘，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殿下她……”
“行了，别说了，”林母拍着林其南手背，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索性这次回来，皇帝没提让你再出海的事情，你赶紧趁着有时间要个孩子，娘现在还能动，能帮你抚养，你若不中意纷纷，娘再给你物色个别的女子，流花县虽不如上都繁华富庶，但我看街上的姑娘家都挺大方漂亮。”
“娘，纷纷照顾你两年，那之前都是谁照顾你的？”
林母目光闪烁着移开眼，语气支吾地解释：“哎，我自己生活么，哪有多余的钱请侍女，就是纷纷这丫头实在，不要钱，心甘情愿伺候我老太太。”
林其南没有戳破母亲的话，将林母扶进了屋子。
乔佑宁朝段修岳摆摆手，二人悄无声息地溜走了，段修岳问她：“怎么不再听一会儿？”
“都被发现了，听什么？还不赶紧跑？”
乔佑宁和段修岳刚跑到巷子口，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截住了二人去路。
“乔佑宁，你都多大了，还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林其南整个人如同一个大型冰柱，面无表情地注视二人。
“嘿嘿……”段修岳尴尬地笑了一声：“林将军，你怎么在这呀？真巧。”
乔佑宁在段修岳身后露出半边身子，似乎非常不好意思面对林其南。
“你们跟踪我？”林其南看着乔佑宁和段修岳，没想到乔佑宁会带一个奴隶出来。
段修岳连忙解释：“哪有？我们真的是恰巧路过。”
“我没问你，”林其南瞪了段修岳一眼，看向乔佑宁，“你在街上看见了我娘，所以一路跟过来？”
连过程都被人猜得一清二楚，乔佑宁抿下嘴，颇觉尴尬，“我方才看到你娘，只是觉得眼熟，没想到你把你娘接到流花县来了。”
林其南瞪了她一眼，忽而想到了什么，叮嘱道：“不许告诉长公主。”
乔佑宁嗤笑一声，“林将军你真天真，你把你娘从长公主眼皮子底下带走，她能不知道？你娘是罪臣之妇，这么多年，没有长公主照拂，她一个人在上都怎么活下去？”
乔佑宁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林母的谎言，也让林其南看见了心中，最不愿意看清的事情。
段修岳不知死活地插了一句：“人家这么多年一直给你守活寡呢。”
“闭嘴！”乔佑宁用胳膊肘怼了段修岳一下，正好怼在他肚子上，疼得段修岳弯下腰去。
林其南面色不善，冷冷叮嘱乔佑宁，“近日矿上不封禁，流花县里人多眼杂，你带着奴隶在外面招摇过市，就不怕被长公主知道。”
“她知道怎么了？”她烙印奴隶的事情已经被镰歌发现了，估计现在，长公主也知道了，她做下的事情从不后悔，有什么好怕的？
乔佑宁扫了林其南一眼，忽然眼神一变，“不对，你怎么会在这？”
“我奉命修缮南政宫，每日都在矿里和流花县之间来来往往，我为何不能在这？”林其南摆摆手。
“不对……”
矿上有规定，乔佑宁和林其南这个级别的人，不能同时出矿，而目前为止，矿里这个级别的人，也不过三人而已，司空庭是个文人，都打不过他家猫一爪子。
如今他们两个都在矿外，那矿里……
“矿里恐怕出事了！”乔佑宁扭头就跑，林其南短暂的思索后也明白了，也转头往家跑。
段修岳一看两人都跑了，顿时心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刚要挑个人多的地方跑路，前面乔佑宁已经回头叫他，“段修岳，跟我来！”
段修岳望着前方宽敞明亮的自由之路，犹豫再三，暂时不敢冒险跑路，赶紧追上了乔佑宁，二人出了街，回到了停车位置，乔佑宁翻身上马，段修岳喊：“齐师傅他们呢？”
“暂时顾不了他们了，快走。”
段修岳连忙上了另一匹马，追着乔佑宁上了路。
两人刚刚骑马出了县城界碑，林其南已经打马追了上来，三人快马加鞭一路同行。
段修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让乔佑宁和林其南同时这般焦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行至半路，路过一片茂密的胡杨林，入冬后胡杨枝条干枯，风一吹，林中传出回响，仿佛婴儿啼哭，叫人寒毛直竖，林中积雪厚重，马匹前行缓慢。
三人甫一入林，便觉风涌异常，林间寂静，四处吹来的风声皆有回响，乔佑宁和林其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握住了自己的刀。
段修岳没有二人如此高超的危险辨识感，但是二人突然慢下来的速度，和此刻面对危险时的举动，都已让他开始提高警惕。
寂静的林间，忽然传出一声诡异的哨响，无数黑衣人如同暗夜的蝙蝠，从林间飞窜而出，剑锋直指三人。
乔佑宁一把拔出了枪，抬手丢给段修岳，“保护好你自己！”
林其南跨马而出，拔刀出鞘，目光狠辣，宛如杀神降世，刀锋所过之处，一片血光。
乔佑宁冷声发笑：“你们好大的胆子，究竟奉谁的命令在此行刺？”
黑衣人蹲踞树上，持刀而望，“我等在此等候二位多时，今日务必留下你二人头颅！”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原来你们要杀那两个人啊？那跟我没关系啊，宝贝儿，我先走一步！”段修岳握紧缰绳，一夹马腹，举着乔佑宁给的枪就跑。
黑衣刺客看都没看他，果然是冲乔佑宁和林其南而来，伸手一挥，黑衣人如蝙蝠一般袭来。
乔佑宁的声音如猎鹰般穿透胡杨林，“段修岳你个王八蛋，你敢跑我让整个司三营陪葬！”
王八蛋驾马而逃，眨眼就没了踪影。
林其南咬牙切齿，“他方才叫你什么？”
“你还有空关心这个！”
刺客人数不少，似乎对二人势在必得，可是他们太小看这两个人了，乔佑宁和林其南全都不是善茬，刀一甩，便是人头落地。
两个人都是从海上刀光剑影中活下来的，哪个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鲜血只会激发他们的斗志。
乔佑宁一刀砍下，刀劈到了刺客的刀，铿地一声，虎口一麻，有利器破空而来，乔佑宁刀下之人却将刀一横，刀身反射了最后一缕夕阳，乔佑宁眼睛一花。
“小乔！”林其南情急之下将刀一甩，刀刃贴着乔佑宁后背飞过，一刀斩断了飞来的弩箭，嗡地一声钉在树上。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枪响，树上栽下来一个黑影，林其南定睛一看，只见那刺客头颅被炸掉了一大半。
乔佑宁横刀反刺，一刀刺进了刺客的胸口，随后直接贴劲一划，将其了断。
乔佑宁打马上前，拔下林其南的刀，凌空朝林其南抛去，她望着地上被打碎了脑袋的人，眼睛都亮了。
“认真一点！”林其南没好气地提醒她，乔佑宁连忙回过神来，“要不要留活口？”
“随你。”
“留一个活口吧，我倒要看看谁如此胆大包天。”
眼见着同伴越来越少，剩下的刺客们面面相觑，此刻已生退意，可林其南和乔佑宁分明已不给他们生机，唯有拼死而已！
乔佑宁与林其南挥剑乱砍，同时还要防备林中射出的冷箭，好在此刻夕阳未退，天色未浊，林中但凡射出一枚冷箭，便有一声枪响，枪响人落，枪枪不走空。
十枪过后，林其南都不由眼中露出惊叹，乔佑宁得意地看着他，“我的眼光不错吧？”
“闭嘴！”
乔佑宁杀掉最后一人，躲过一枚冷箭，林中再无枪响，可是很快，树上又掉下来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林其南下马走去，只见从树上掉下来的刺客头颅完整，然而身子抽搐，眼睛翻白，他扯掉刺客脸上的面巾，黑紫的毒血从他七窍涌了出来。
林其南四下一扫，所有刺客皆已毙命，无一活口，“都是死士。”
“怎么又是死士，上次趁沙暴闯进矿区的也都是一群死士。”
林其南捏开了死士的嘴，嘴里舌头尚在，“不是一伙人？”
“看来矿里真的出事了，别管他们了，快回去。”乔佑宁调转马头往矿区飞奔，林其南飞身上马紧随其后，马蹄毫不留情地踏过一地死尸。
段修岳扛着枪骑着马，等着对二人嚣张得意，却不想二人飞奔而过，吹了他一嘴雪沫子，段修岳呸呸往地上吐了两口，“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救了你俩，你俩怎么不知道道谢啊？”
“……”
“不是我说你俩赶着回去奔丧啊！”段修岳纵马追上去，马蹄溅起满地碎雪，随风灌了段修岳一嘴，段修岳吐干净嘴里的雪，再不敢张嘴说话。
三匹马踩着夕阳残晖一路飞奔，离得很远，三人皆看到矿区内火光大作，人影憧憧，刀光剑影在夜色中撕杀。
“竟然真地发生了……”
“你说什么？”乔佑宁疑惑地看向林其南，“你早知道矿区要出事？”
“日后再跟你解释。”
林其南和乔佑宁在马上拔了刀，不约而同地冲进了索桥里，愤然撕杀起来。
段修岳手里只有一把已经没了火药的枪，他冲上去简直是找死，还好地上丢弃的刀兵无数，他随手捡了一把，跨马冲进了矿门。
乔佑宁和林其南已经神挡杀神，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段修岳在后面看得咂舌，心想古代人真是凶猛。
一柄寒光袭来，段修岳连忙持刀横挡，对方刀式迅猛，直接将他从马上掀翻了下来。
矿区里已经打成了一片混乱，凌乱的战斗中，只能靠服饰分辨敌我，那些没穿兵甲的人，肯定就是敌人。
“将军，你终于回来了！”
卫云袍冲过来与林其南汇合，林其南问：“现在什么情况？”
“杨千里绑架了华矿长和司空大人，与海盗里应外合，海盗分东西两路夹击，正门有三百人，东墙外有近千人，现在兵力集中在东墙，我等正在协调作战，奴隶司和骑兵营的兵马未征调不得动，警卫营兵马分散在矿区各处，东墙挺不了多久了。”
卫云袍说着，看了乔佑宁一眼，如今奴隶司和警卫营的掌印都在乔佑宁手上，配不配合得乔佑宁说了算。
卫云袍马背上还带着一个人，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注视着段修岳。
乔佑宁转头对段修岳喊道：“立刻去告诉涂志，奴隶司所有铁卫守住地下入口，禁止任何人出入，警卫营全体铁卫一分为二，支援东西。”
“收到！”段修岳看了卫云袍身后那人一眼，勒马就跑，跑出十几米远才想起来，我什么时候变成乔佑宁的通讯兵了？
林其南问乔佑宁：“你手里有多少人手可用？”
“奴隶司三千铁卫一个都不能动，警卫营可以调动两千人。”
卫云袍道：“矿内已经乱了，两千人只够平定矿内，东墙外敌军太多，若是冲破城墙，我们岂不成了困兽。”
“一群海匪也配称敌军？”乔佑宁握着弯刀冷哼一声，“溪停矿区屹立良城长达百年，岂容他们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