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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路同行 家人们,谁 ...

  •   无论古今,春节都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溪停矿中几日前就开始张灯结彩,平日里弥漫着乌金和黄沙的厂房经过打扫,贴了红窗花,机械上绑了红绸,十分有过年的气氛。

      清早天刚亮,一辆铁灰色的蒸汽车缓缓走出矿区城门,这辆蒸汽车造型憨态可掬,南瓜一样圆滚滚的车身,背后伸出两条长烟囱,下面四个磨盘大的轮子支撑,行驶时发出哗哗的响声。

      聂强飞斜靠在墙壁上,对手下示意,那铁卫抬手,对南瓜车做出阻止前行的手势,喊道:“什么人,出示通行证。”

      “是我。”一匹骏马从车后绕过来,马上之人穿着厚厚的白色狐裘,脚踩一双虎皮靴,皮鞭在半空轻轻一扫,发出一声清脆的破风声,漂亮的眼睛往马下看了一眼。

      段修岳牵着马,后怕地回头扫了一眼,还以为那鞭子抽在了自己背上。

      “乔司长,”聂强飞瞬间打起精神,抱拳行了礼,笑出一口白牙,“您不是才回来没几日,又出去?真是太辛苦了。”

      “今日不是公干,”乔佑宁展示了一下出行令,笑意盈盈道:“这不是马上就新岁了么,出去买点儿吃的用的。”

      “您怎么连个下人都不带?好歹有个人帮忙拎东西呀!”聂强飞指了身边两个铁卫,“你们俩……”

      “不必了,这不是有一个?”乔佑宁打断聂强飞的话,用下巴指了指段修岳。

      聂强飞看清段修岳,一双眼睛顿时瞪溜圆,语气相当不可思议,“您要带奴隶出矿?”

      “我要买的东西不少,自然得带个人拎东西呀。”

      “可他是奴隶啊!”

      “他是我的奴隶,”乔佑宁从马上俯身,漂亮的眼睛盯着聂强飞,“有什么问题?”

      “不敢不敢!”聂强飞连忙让路,“您请您请,这车里……”

      “是我,”车身一侧的铁窗向上拉开,出现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小窗口,露出齐文意的脸,他向聂强飞展示了出行证,又往后让了一下,同时露出了宁延圻的脸,“我带徒弟出去采买,与乔司长同路。”

      聂强飞一看宁延圻竟然也在,连忙大喊一声:“放行!”

      城门口的铁卫迅速抬起了镶满铁刺的路障,目视乔佑宁、齐文意一行人离开矿区。

      段修岳牵着乔佑宁的马,走出城门,走过放下的铁桥,面对浩瀚的沙漠,突然间心潮澎湃,他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半年了!我终于他妈的出来了!”

      乔佑宁低下头,段修岳浑身上下都耸动着激动分子,她质疑道:“你确定你穿这些不冷?”

      段修岳扯了扯身上的单衣,豪气万丈道:“这么暖和怎么能冷?我连一片雪都没看见。”

      乔佑宁冷哼一声,回头一看,南瓜车后面跟着的铁卫全都套了一层棉衣,她挑眉露出一丝坏笑,“喂,出矿区的感觉如何?”

      “简直爽爆了!呦吼!”

      “哼!”车里小少爷的不爽溢于言表,唰地一声把铁窗关上了。

      段修岳兴奋地恨不得纵马狂奔,可惜他是奴隶,不配骑马,他松开缰绳,嗷嗷大叫地飞奔出去一百多米,又飞奔回来,嚷地后面随行的铁卫纷纷探头观望。

      乔佑宁看着他狂奔,双眼微微眯起,这么好的机会,他会不会跑?

      段修岳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乐极生悲。

      矿里因为有一座巨大的熔铁炉存在,所以整个矿区的温度都很高,段修岳平常一套单衣也感觉不到多冷,等出了矿走了一会儿,便感觉到气温急转直下,从一片雪看不见,到雪逐渐没了马蹄。

      段修岳很快就冻得受不了,人都快冻傻了。

      乔佑宁乐得看他笑话,出来前就提醒过他,谁让他不听。

      段修岳鼻子耳朵冻通红,哆哆嗦嗦地敲了敲南瓜车,齐文意打开窗看了他一眼,见他眉毛头发全上了一层霜,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将车门打开了,段修岳千恩万谢地钻进了南瓜车里,车里点了乌金炭,非常暖和。

      小少爷气得张嘴就要叫人将他拿下丢出去,段修岳被热气蒸得头脑发涨,也不害怕,抱着手臂讨饶:“车里这么大地方,多我一个也不挤,让我待一会儿缓缓,冻死我了……等去县里给你买糖吃。”

      “就你还有钱买……”小少爷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跳脚,“我不喜欢吃糖!你给我滚出去!”

      “小孩子不都喜欢吃糖吗?齐师傅也会给你买糖吃的,”段修岳搓了搓脚,一双大脚丫子都冻紫了,乌黑乌黑的。

      小少爷嫌弃地要死,“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下去!脏死了!”

      齐文意笑道:“你看他这个样子,再冻下去人都要冻废了,让他待一会儿吧。”

      小少爷气得脸色发青,眉头拧成大疙瘩,将眉心那枚痣都拧进了川字纹里,气呼呼埋怨道:“乔司长怎么能让一个奴隶出矿?”

      “司长需要采买的东西多,全当个下人了。”

      “对对对,我专门帮司长拎包的。”

      小少爷不高兴,一路都瞪着段修岳。

      车厢全封闭,看不到外面光景,车子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在段修岳昏昏欲睡时,停了下来。

      “到了。”

      段修岳猛地惊醒,四下一扫发现车确实停了,但是这车设计有bug,它居然没有前窗,车里的人只能靠外面人带领,完全无法自主驾驶。

      他打了个哈欠,车厢门忽然开了,乔佑宁裹着白色大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直在外骑着马,睫毛都上了一层白花花的霜。

      “到了,下来吧,车开不进街上,需要步行过去。”乔佑宁让开了门。

      齐文意和宁延圻先后下车,雪很薄,只到鞋沿,段修岳被冷风一吹,浑身发抖,他们穿得跟个熊似的,他浑身上下就一副褂子,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得冻成冰棍吧?

      他可不出去。

      “我就……”段修岳话没说话,一套棉衣蒙到了他头上,他拉下衣服,乔佑宁在一旁说:“穿上。”

      “你给我带棉衣了?我爱死你了,大宝贝儿!”段修岳感动地朝乔佑宁发了个飞吻,关上车门穿衣服,这套棉衣不算厚,但比他身上的褂子暖和多了,段修岳边穿边想,乔佑宁怎么这么体贴?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段修岳自恋地想,我这么英俊潇洒,还有金手指,她怎么可能不爱上我……

      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开门下车,刚想对那小少爷展示一下自己的棉衣,结果小少爷和齐师傅都不见了,车后面跟的铁卫也都不见了,空茫的雪地上,只剩下乔佑宁一个人。

      “他们人呢?”

      “已经走了。”乔佑宁上下打量他。

      “我还准备出来气气小少爷呢,我穿棉衣了,”段修岳张开手臂朝乔佑宁展示,“大小正合适,谢谢你了。”

      “看你那点出息?你气他做什么?”

      “谁让他一口一个奴隶地叫我?还总是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段修岳扣上帽子,主动上前牵住二人的马。

      “他是皇孙。”

      “怪不得,你们皇帝可够狠的,把孙子放到这来受苦受累。”

      乔佑宁鼻尖通红,双手拢在唇边,往手心里呵着热气,“皇帝不狠,狠的是太子,太子是“农耕派”,主张大力发展农业,机械为辅,他并不赞同挖掘乌金发展机械,可是皇孙却从小喜欢机械,站在了太子对立面,这让太子也无可奈何。”

      “我听说铸机营在全国各地都有厂房,哪里条件不比溪停好,天天喝乌金灰,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肺就废了,”段修岳不无担忧,他现在就总咳嗽,广元成那些长期挖乌金的人,咳嗽已经是常态,他经常能看到咳血的人,奴隶司每天都会死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全国最顶尖的两个铸造机构,一个是铜雀炉,一个就是溪停,太子,肯定会将皇孙送溪停来。”

      “铜雀炉?这么说来,太子和长公主是分属两个阵营了,两人的主张和观念存在根本分歧。”长公主在机械铸造一途十分有造诣,肯定是大力主张发展机械的。

      “没错。”

      段修岳心想,果然长公主就不是省油的灯。

      “不说他们了,”段修岳打了个响指,“你们过年的时候,有什么活动和娱乐项目吗?”

      “挂福字,燃爆竹……哦,矿区禁放爆竹,所以只能挂个福字而已。”

      “那也太无聊了,”段修岳张嘴吐出一口森白的热气,“我家乡过年的时候特别热闹,不仅会燃放烟花,还要贴对联,贴福字,看春晚,虽然春晚也没什么意思,但还是要看,这是传统,呃,还有年夜饭,活动很多。”

      乔佑宁不知想到了什么,扯了下嘴角,“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你只能挂个福字了,晚上回去帮阿卓打扫执事楼。”

      “放心,我回去让铁卫打扫,保证将执事楼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擦得一尘不染。”

      乔佑宁狐疑地看着他,“要不要我封你个副官做做?敢对我的侍卫呼来喝去?”

      “我保证他们是自愿的!哈哈。”二人并肩朝街上走去。

      *

      “乔佑宁和林其南都出矿了,万事俱备,咱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吗?”华矿长闭着眼睛靠在躺椅里,身边燃着火盆,身下的摇椅一动不动地僵着。

      杨千里拨了拨盆里的乌金炭,灰色的炭遇到空气,立刻亮起了一片星火,“五十死士已经埋伏好了,能杀了他们两个最好,杀不了也能拖上一时片刻,可若是杀不了,老爷您就暴露了。”

      华矿长仰着头长出一口气,“与虎谋皮,终究要付出代价,我们在这里待了七年了,我待够了。”

      杨千里低下头,“可老奴一走,老爷身边就彻底孤立无援了,司空庭不一定会站在您这边,长公主即将到达矿区,届时您怎么办?”

      “怎么办?”华青培眨了眨眼,低笑一声,“只要我们还把持着那个秘密,她就永远不敢动我,千里啊,你可记好了,出去之后,千万要藏好,她身边那把软剑无处不在,你若是落在她手里,我也完了。”

      杨千里用力握了握华矿长的手腕,郑重道:“老爷,等我打点好外面的事,一定回来救您。”

      华矿长揉了揉额角,说:“传令吧,我叫人将司空庭引过来。”

      铁卫到骑兵楼时,司空庭正教左闻然拨算盘,司空庭是算账的一把好手,无论多乱多复杂的账目到了他手里,就像一团乱麻遇巧手,轻易就能理顺了。

      只是矿上一整年的帐实在太多太杂,容不得丝毫马虎,司空庭直到盘到年关,才堪堪盘完,这日闲下来,奴儿带着女奴们在外张贴对子和福字,他便拉着左闻然教她拨算盘。

      还没拨几下,铁卫就过来了,司空庭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了左闻然,挑着最肥的猫抱上了一只,他一向独来独往,身边不愿带人,可见左闻然垂头整理笔墨,又觉寂寞,故而招了招手,“闻然与我同去吧,我带你进南政宫看看他们布置得如何了。”

      左闻然一早被司空庭劫持进骑兵楼,外面的猫一直对她龇牙咧嘴,她早就迫不及待离开了,听了司空庭召唤,连忙起身与他一起去了。

      铁卫见此异状,一路心事重重,及至布政宫,左闻然留在殿外等候,司空庭独自走进大殿,忽觉气氛诡异,就在这时,一把刀架住了他的脖子。

      他将手一松,胖猫无声落地,顺着墙跑了。

      司空庭勾起嘴角,懒洋洋地问:“这是何意?”

      杨千里从内室走了出来,对司空庭施了一礼,“司空大人请了。”

      胖猫顺着门缝钻了出去,左闻然瞥见那猫,忽然一愣,司空庭爱极了猫,平日出来都要抱上一只,他从来不会让猫离身,让它们脏了爪子,为何,那猫跑了出来?

      左闻然目光一闪,转身就要进殿,门口的侍卫拔刀阻拦,左闻然顿时明白司空庭肯定出了事,立刻飞起一脚踹开了侍卫,用力推开殿门,刚跑进去一步,脑后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司空庭低头看着左闻然,目光温柔,“她只是个可怜的女子,放了她。”

      杨千里抱起拳,“司空大人爱美,老夫不敢夺人所爱,只要司空大人帮个小忙,此女定然性命无虞。”

      司空庭瞥着脖颈上的刀,这时才想起来,乔佑宁出矿了,林其南每天矿里矿外来来往往,定然也不在矿里,杨千里早就算计好了,只要挟持了自己和华青培,矿里就群龙无首了。

      司空庭叹了口气,“杨师爷,长公主的眼线遍布天下,你逃不掉的。”

      流花县是良城第三大县,北接溪停,南临群芳,规模仅次于群芳县,与群芳县之间以燕门关为界,燕门关位于良城西南角,与西北角铁门关隔着整座良城南北相望。

      燕门关是由南进入良城的重要关卡,守卫比铁门关还要森严,因此良城北部的人,都聚集到了流花县,这里夜不禁市,昼夜兴盛。

      流花县主街内张灯结彩,行人如蚁,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段修岳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人潮,恨不得泪如雨下。

      家人们,谁懂啊,他来大宁半年了,终于进城了!

      集市里人很多,街道两边贩卖的商品超出了段修岳的想象,他想不到一个物资匮乏成这样的国家,集市竟然这般繁华,他竟然还看到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洪海舰队三征海外,三次凯旋,远征的巨轮带回了大量的宝物,宝物经过数次流转,流落民间,成为平民也可随手抚摸采购的日常用品。

      臣服的外邦人随蒸汽巨轮来到大宁,亲身感受大宁的繁华和强盛。

      乔佑宁望着段修岳明亮的双眸,“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说了带你出来玩,肯定会带你出来玩。”

      这话说的,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乔佑宁说话时,嘴里冒出了森白的热气,熏得她双眸十分明亮,段修岳喜欢地不得了,凑近乔佑宁耳边轻声说:“我知道,谢谢你。”

      炙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乔佑宁双颊唰地就红了,推开段修岳就走。

      段修岳笑起来,连忙追了上去,“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迎面走来的行人看见段修岳,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指指点点地离开。

      段修岳蓦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眉上的刻字,当初刻字的人十分狠毒,字仿佛刻在了他头骨上,如今摸还能摸到痕迹,他连忙将帽子往下拉了拉。

      乔佑宁边走边看,并没有注意段修岳的异样,混乱吵杂的街道上,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这条毯子看着不错,看这绣工,针脚多细密。”

      一到年轻的声音回应道:“老夫人眼光真好,这毛毯手感真不错,买回去盖在身上,夜里会很暖和的。”

      乔佑宁抬起头,朝卖布摊子看去,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肘间挎了一篮子菜,双手搀着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老人一身素衣,打扮简朴,头上只有一根银簪,模样也不富态,姿态倒是端庄。

      乔佑宁看着这老夫人就愣了一下,一把抓住段修岳躲到了一旁的摊子后面。

      段修岳惊讶,“怎么了?”

      “嘘!”乔佑宁示意他不要出声。

      老夫人摸完了面料,对侍女道:“来时不是把家里厚褥子都带来了吗,不要买这些了,少爷也用不上。”

      侍女委屈地答了声是,将毯子放回货摊上,随后扶着老夫人离开了。

      “那是谁啊?”

      “我不太确定,走,跟上去看看。”乔佑宁牵着段修岳跟了上去。

      老夫人领着侍女离开了街市,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里,走了很远,进了最里面的小门。

      等她们关了门,乔佑宁和段修岳跟到门口一看,那木门年久失修,漆色斑驳,门上也没写府邸,门槛都被虫蛀烂了一角,墙不高,有种一碰就会倒的脆弱感。

      乔佑宁不敢爬墙,想来想去,把砖缝中间的土扣掉,极其没道德地顺着砖缝朝里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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