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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兽口脱险 我放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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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你一命,下次见到就告诉你。”
乔佑宁低头看了段修岳最后一眼,抬脚离开。
满载乌金的连云驼重新发动,嘭得一声,蒸汽从车头的烟囱里喷出来,呼突突地连成一线,沉重的履带缓缓转动,大地震动起来。
骑兵纷纷上马,赶着拉水的骆驼车,保护着连云驼,一路浩浩荡荡地向北远去。
段修岳胸口火辣辣地疼,茫然地望着昏黄的天幕,乔佑宁脚下的力量似乎还压在他胸口上,沉得喘不上来气。
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真的想回家。
段修岳在乔佑宁脚底下捡了一条命,又被戴上镣铐,跟着押奴队顺着不盐津继续向南走。
他们离开了不盐津水域,走向了干旱的沙地,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门,那是野城和良城之间唯一的官方关卡,铁门关。
林把头交了通关文牒,带着奴隶们走过了铁门关,段修岳还在回头看,也许过了这道门,就再也看不见乔佑宁了。
可听林把头跟手下说,连云驼来自溪停矿区,乔司长是溪停矿区最大的奴隶主。
而他们要去服刑的地方,就是溪停矿区,他们未来可能还会见到这些人。
以及乔司长。
段修岳抱着一丝希望,跟着众人一头扎进了百里沙漠。
沙漠里条件艰辛,太阳毒辣,近秋的时节里,白天太阳热辣如火,夜里却又冻得人手脚僵硬。
沙漠气候恶劣,黄沙中还有不知名的毒虫,队伍里一个女奴隶被毒虫咬了浑身大包,连月奔走,将一群人折磨得形销骨立,寂静的黑夜里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哭什么!”
差役将那女奴从队伍里揪出来,将她搡进了骆驼刺的阴影里,不多时,里面传来那女人泣不成声的喊叫,几个差役发出猥琐的笑声,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进去。
一个差役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听说沙漠里有一个风月边?”
那差役的同伴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明天晚上就到了,那是野城和良城之间的必经之路。”
那差役盯着摇晃的骆驼刺,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就这么一天了他们都憋不住,对了,你还没去风月边见识过吧?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第二日队伍启程,段修岳再没看到那名女奴。
次日黄昏,段修岳终于明白这个地名为何起得这般绮旎了。
地如其名,风月边,就是风月场。
沙漠深处点翠之地,骆驼刺十步一簇,胡杨成林,林中木屋挑高,竟在沙漠之中建起了三层木楼,挂满红灯笼的木楼里,有女人。
差役们一来到风月边,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牵走,负责看守奴隶的差役暂时无法擅离职守,因此看着他们更加的可恨,鞭子抽打下来,比平时多用了三分力。
入夜了,红灯笼亮起绮旎无边的红光,房檐下铁马随风作响,善解人意的女人们给守夜的差役送来了食物,奴隶们还是只能喝那没有米粒的粥。
沙漠里的月光像日光一样奢侈,四盏火盆在漆黑的沙漠里,渺小如萤火虫的微光。
段修岳喝着清汤寡水,听见黑暗的夜色中传来毫不掩饰的叫声,身边甚至有些压抑的粗喘。
怪不得那差役说这里是天堂。
段修岳自动将那些喘&息和呻&吟屏蔽在耳朵外,在极度的疲惫中陷入了睡眠。
沙漠里风声猎猎,顺着边城从北吹来,风里有一股腥气,腥风中裹挟着杀机。
段修岳睡梦之中忽然惊醒,脑海中警铃大响,双目大睁,眼神警觉,他听见一阵簌簌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沙漠中爬行。
段修岳猛地站起来,铁索哗哗响,牵动了身边两个奴隶,附近的人都被惊醒,巡逻守夜的差役听见响动,立刻持鞭警告,“给我坐下!”
“有东西过来了!”
巡逻的差役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察觉到异常,黑暗处的差役朝段修岳举起鞭子,“赶紧给我坐下!找死是不是?”
下一刻,一道乌黑的影子从这名差役身后破空而起,一口咬住了他脆弱的脖颈,差役毫无防备,瞬间就被利齿咬穿了喉咙。
漆黑的沙漠中亮起了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
野兽腥膻的气味拂面而过,离得近的差役嘶声大喊:“是沙兽!快起来,沙兽进来了,所有人都起来!”
风月楼下的人全都被喊声惊醒,望着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浑身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沙兽吃人啊!”
远处的木楼里亮起了灯光,几个差役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楼里冲出来,提着裤子冲出来,一看见那一双双绿幽幽的兽眼,又纷纷后退。
风月楼的二楼推开了窗,几个美艳的妇人在窗口挂满了灯,照亮了院中的野兽,那是一群如狼的野兽,因为突然出现的灯光而全部聚到了一起。
段修岳没想到这群差役这么没用,只能使劲摇晃锁链,“去挡住它们,不要让它们过来!”
可惜没人听他的喊声,恐惧的奴隶们牵动着铁链哗哗响,差役们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只知道提着刀剑防备,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方才被拖走的差役已经被野兽撕成了碎片,它们酣畅淋漓地撕扯差役的皮肉,风里全都是血腥味。
灯光照射下,段修岳看清了这些“沙兽”的真面目。
沙兽的皮肤逼近沙漠之色,隐在沙漠中难以察觉,它们形状如狼,身长三尺,满口尖牙,身后拖地的尾巴光秃秃的,浑身都没有毛发,让段修岳瞬间想起了家养的无毛宠物猫。
聚在一起的沙兽见没有异动,贪婪地目光又望向了奴隶群。
段修岳察觉到了它们的杀意,可是此刻被锁链牵着,想跑也跑不了,急得破声大吼:“快跑啊!”
“谁敢跑就杀了谁!”差役们将奴隶围在中间,刀尖顶住了奴隶的鼻子,却独独开放了面对沙兽的那一道口子。
位列最前排的段修岳顿时察觉到不好,愤怒大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我们喂狼吗?”
仿佛验证了他的话,一只饿急了的沙兽一跃而上,一口咬住了段修岳前面老人的脖子,老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避,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铁索挣动,旁边的铁卫一刀砍断了老人拴着铁索的手臂,鲜血溅了段修岳一脸。
沙兽咬着挣扎嘶吼的老头拖远了。
段修岳握紧拳头,这群狗娘养的衙役!
他拼命挣动手上的铁链,却毫无用处。
沙兽一只接一只扑了上来,一口就能准确咬住一个奴隶的喉咙,差役们会及时砍断他们的手臂,免得所有人都遭殃。
奴隶们争先恐后往后躲,最后一层人背靠边墙,指甲抠进墙缝里,死也不松手,恨不得爬到墙上去。
段修岳这一队人本就最靠近沙兽,此刻被后面的人挤着躲不掉,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沙兽叼走,砍断手臂的鲜血喷了他一身,下一刻,黑影一闪,一只沙兽亮着尖锐的犬牙终于朝他扑来。
段修岳左右的人都被沙兽叼走,锁链宽松起来,他情急之下扬手甩出铁链,一只断手从铁链上被挣飞,铁链在半空扬了半圈,瞬间套住了沙兽的脖子。
沙兽猝不及防,身子一下矮下来,段修岳趁此时机翻身一扑,顿时将沙兽压在了身下,沙兽嘴里的诞水甩了他一脸。
后面的奴隶们惊恐地往后散去。
沙兽拼命挣扎起来,尖锐的爪子撕开了他的肩头和胸口,段修岳用膝盖死死压着沙兽的腹腔,沙兽发出一声声嘶吼。
段修岳双手握紧铁链,拼尽全力缴住沙兽的脖子,脖颈爆出青筋,仰头发出嘶吼。
林把头这时才带着人冲过来,他们手里举着火把,沙兽们见到火,顿时惊慌四散,它们看着到嘴边的食物,却忌惮着刺目的火光,不甘心地往后退,嘴里发出阵阵凶恶的嘶吼。
段修岳膝下的沙兽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獠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沙哑吼叫,铁索不遗余力地缴着它的脖子,沙兽四肢渐渐无力,眼里失去神彩,最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段修岳顿时失掉了浑身的力气,倒在了一边。
其余的沙兽在火光围堵下,纷纷窜进了沙漠里,和漆黑的沙漠融为一体。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人的嘶吼声撕碎了死寂的夜色。
“他杀了沙兽!”
奴隶群中发出了暴动,所有人将他围在中间,想要靠近,却又惊恐地往后躲,一个个满脸震惊,指指点点,“这个人杀死了一只沙兽!”
段修岳仰躺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感觉胸口发凉,低头一看,胸口已经被沙兽挠得血肉模糊。
一个差役分开奴隶走到他面前,朝他当头举起了刀,段修岳一脚踹在那差役当面骨上,差役顿时摔了个狗啃屎。
段修岳趁机夺了他的刀,利落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手上带着一串染血的铁链子,用刀逼住差役的脖子。
“为什么杀我?”
他这一动才发现,他这一串铁链子上拴的人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了!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差役怒吼道:“沙兽不能杀!你杀了一只沙兽,其他的沙兽会闻着同伴的血腥味跟上我们,到时候我们谁都活不了!”
段修岳心想,这不就是狼吗?
林把头推开人群走进来,神情复杂地看了段修岳一眼,“你杀了沙兽,今天必死无疑!”
“慢着!”段修岳一脚将沙兽的尸体踢到林把头面前,林把头和周围的人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沾到沙兽一点点。
“你说那些狼……沙兽会闻着它的血腥味追上来,但是这只沙兽没流血,它们追不上来。”
“放屁!”林把头破口大骂:“老子在百里沙漠走了半辈子,见过的沙兽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沙兽这种东西,能十几天不吃不喝也死不了,埋伏在沙子里,你走到它面前都察觉不到,死了这么多人,它们就是死也会追上来咬死我们!”
“行啊,那我们就此别过,放我走,我不跟着你们总行了!”
奴隶们面面相觑,林把头表情非常复杂,他看着段修岳,最后看了眼段修岳脚下的人,“可以,放了我的人,你走吧。”
“把我的铁链打开,再给我一袋吃的和一袋水,一个火折子,我就把他放了,一个人走。”
林把头冷笑,“靠一袋吃的和一袋水,你想走出百里沙漠?简直痴心妄想。”
“我是死是活跟你无关,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到时候你们的物资也全都是我的。”段修岳的刀,在差役脖子上蹭出了一道血痕。
林把头犹豫一会儿,把镣铐的钥匙抛给段修岳,差役取了一囊水和一袋饼,袋子里塞了一支火折子,一并扔到段修岳脚底下,段修岳打开双手的镣铐,捡起水和食物。
他看了眼那群一路同行的奴隶,握紧了刀,一脚将差役踢走,转身冲进了无边的黑暗沙漠里。
段修岳不敢停下,他也怕那群沙兽闻着气味来找他报仇,靠着夜里惨淡的微光,段修岳沿着边墙往北跑了很久,第二日天亮后,他才躲到骆驼刺下休息。
整顿好之后,他继续摸着边墙往北走,他记得来时的路,他是从无渡野醒来的,想要找到回家的路,恐怕也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一个人走路速度快很多,十天的路,段修岳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六天就来到了铁门关,他绕了远路,跨过铁门关,又一路向西,终于来到了不盐津。
段修岳扑到河里痛快地喝了一顿。
水可以补充,但是食物没有了,河里可能会有鱼,可他未来的路上也不能挂一身的鱼走,万一引来沙兽就糟了。
段修岳胡思乱想时,一大队骑兵从北方浩荡而来,段修岳听见铁蹄声,一跃而起,那群骑兵没有竖旗,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盐津周遭一马平川,什么躲避物都没有,情急之下,段修岳只能冲进河里,奋力朝河对岸游去。
三百米的河道,一会儿就游到了。
那群骑兵来到不盐津岸边,纷纷下马,在河边打尖休整,段修岳没有游出多远,怕被发现,只能暂时躲进水面下潜伏,偷偷往远处游。
谁知就在他游到一半的时候,就见远处一串森白的蒸汽呼突突的涌上了半空,水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
段修岳大叫不好,拼命朝对岸游去,岂料那水里的东西速度飞快,很快就来到了段修岳身边。
那是一支长十米的蒸汽船,船上站了几个男人,他们在船上视野宽广,一眼看到水面上露着一只人脑袋,船员指向段修岳,那冒着蒸汽的船眨眼就来到了段修岳面前,一网下去,就将段修岳像鱼一样网住了。
段修岳伸手摸刀却摸了个空,关键时刻刀竟不知道掉哪去了!
撒网的船员咦了一声,“是个奴隶!”
另一个人转头望向岸边,“那是骑兵吗?不会是从他们手里逃走的人吧?走,我们去做个顺水人情!”
渔网捕着段修岳,被蒸汽船一路带到了骑兵休整的岸边,段修岳一眼看到岸边一缕黄格子的丝巾,顿时恨不得死在不盐津里。
蒸汽船速度非常快,眨眼就来到了岸边,船员没有下船,在船上对骑兵拱手,“岸上的骑兵兄弟,我们在水里抓到了一个奴隶,是你们的人吗?”
乔佑宁跨立岸边,被风吹起来的布料裹住双腿,绷出诱人的肌肉线条,带着神秘的力量感。
汤猛哈哈大笑着朝船员招手,“带上来给我们看看。”
骑兵下水把段修岳从河里拽上来,他双手手腕一片尚未脱落的血痂,身上布满鞭痕,浓黑的左眉上,一个乌黑的“奴”字暴露了他的身份。
汤猛撸开段修岳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一张瘦得脱相的脸,他微微一愣,回头对乔佑宁说:“司长,还真是个熟脸!”
乔佑宁踩着那双镶铁的黑皮靴停到段修岳面前,啧了一声:“我放了你,不是让你逃跑的。”
段修岳有气无力地呵了一声,“不逃,怎么能在这见到你,我还要知道你的名字呢。”
话音刚落,镶铁的皮靴一脚踹在了段修岳胸口,直接把他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