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有恃无恐 你真的知道 ...
-
那辆出了故障的连云驼,被齐文意交给了宁延圻去修理,作为闯祸的“当事人”,庄福鼓起勇气跟着宁延圻后屁股干活,宁延圻开始十分嫌弃庄福,后来见他还有些用处,也就容忍他跟在自己身边,干些脏活累活了。
段修岳为了制造那些健身器材,基本上每天都要往机械厂和铸造厂跑,每次路过机械厂,总要去宁延圻面前转一转,顶着宁延圻的白眼,给庄福传授知识,还给齐文意提供了很多现世机械的参考,让齐文意醍醐灌顶,提出了很多新的改造思路。
久而久之,段修岳几乎宿在了机械厂,整日厚着脸皮到机械厂蹭饭。
董老对段修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着嫌弃,私下中饭、晚饭也没忘留给他一份,齐文意本来私心里就偏向段修岳,这下子差点将段修岳当亲传弟子一般教导。
段修岳整日来机械厂,可把庄福高兴坏了,他在机械厂无依无靠,段修岳来了就是他的依靠,这个哥哥,是真的敢顶撞那些富贵人家的蓝衣,反正他背后有乔司长撑腰,庄福将他的胆大归结为有恃无恐。
比起庄福的欢天喜地,宁延圻则是整日摆臭脸,他不屑林承孝诸人背后搞小动作,对段修岳的嫌弃也是溢于言表的。
即使这个奴隶衣着越来越干净,与齐文意对答时总有奇思妙想,叫人不得不折服于他的聪慧。
可宁延圻仍然厌恶这个奴隶,毫无缘由,又处处都是理由。
修筑水箱不是急活儿,需要在铸造厂排号,这一排就排到了一个月后。
南政宫为给长公主布置庭院,进购了一大批琉璃,用不完剩下了一部分,都存放进了库房,段修岳见那琉璃晶莹剔透,像玻璃一样,突然想给乔佑宁做个小礼物。
他跑去跟林其南要琉璃,林其南不给他,段修岳也不放弃,天天跟着林其南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林其南的奴隶。
林其南身边有个年纪不大的铁卫,总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段修岳,那目光好像段修岳对他们林将军别有居心。
林其南天天被段修岳折磨,几次想拔剑杀了他,但又因着乔佑宁按捺下来。
南政宫修缮进行地如火如荼,每天都会有大量物件、器具送入南政宫,乔佑宁分了数百奴隶参与南政宫的修建,远远一看,南政宫就是一个大型建造现场。
南政宫是溪停三宫中最大的一座,比北政宫足足大了一倍,宫内分前后双园,每园之中皆有一座正殿,带左右两个偏殿,另外单独设有花园、水池、亭台楼阁,因为长公主酷爱机械,故而花园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铸造厂,功能齐全。
段修岳站在南政宫门前,仰头望着眼前巨大的宫门,叹为观止,无论看过多少次,总是会为这壮观的宫门所震惊。
溪停常走车,几乎看不见门槛,门口阶梯旁都有石坡,方便走车,前两天这南政宫门前的石坡还平平无奇,今日段修岳一来,赫然发现石坡上嵌了好几条长长的金条。
段修岳头一次看见如此奢侈的手笔,差点被石坡上的金条晃花了眼,恨不得扑地上抠金子。
“那不是金子,”韩晋揣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长公主长于黄铜,宫殿物件多为黄铜所制。”
段修岳瞥他,“黄铜可没金子值钱。”
“大概吧,可黄金没有黄铜地位高,世家贵族随手都能拿出一两金,可未必能拿出一两黄铜,只因民间不得擅用黄铜,以示尊重。”
段修岳取出黄铜火机,“那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韩晋脸色一抖,表情精彩,压低声音警告:“此物岂可轻易示人?”
段修岳将火机收起来,做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来,“长公主来了,我的日子就好过了。”
韩晋瞪起眼睛,段修岳故作高深,正要进宫门,抬起的衣袖滑到手肘,露出腕上的烙印。
韩晋瞥着那烙印,呵呵冷笑,“有了烙印,你还期待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段修岳抖落衣袖,“烙印怎么了?”
韩晋长出一口气,语气揶揄,“奴隶的奴隶,你也算大宁第一人了,你既已成乔佑宁私奴,便不要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了。”
“奴隶的奴隶?”
韩晋面露嘲讽,“乔佑宁的爷爷你可风闻过?那是大宁第一个被削掉奴籍为民者,乔佑宁烙印你为她私奴,你岂不就是奴隶的奴隶,还妄想这天上之人的垂怜?呵呵。”
韩晋朝南政宫那金光闪闪的匾额望了一眼,带着一抹冷笑离开。
段修岳不理会韩晋的嘲讽,径自进了南政宫,门口的铁卫都认识他,没有阻拦,他从前院圆形水池边绕过,刚走出几步,又若有所思地退了回来,打量眼前这个大水池。
水池位于南政宫进门的中央,有大腿深,直径约有三米,池底已经清扫干净,就等着春天灌入清水,栽一池荷花,再放入几尾锦鲤,平日看着,也很赏心悦目。
段修岳围着水池转了好几圈,顿时有了主意,他跑去找了些木材,原地做了个五层的圆形阶梯,又缠着齐文意帮他铸了两个小型密闭水箱,放进水池中央,用水管焊接,准备在池子中间做一个人工喷泉。
他这边正忙着,广元成推着一车沙土从旁经过,看见段修岳将水池中弄得全是碎木屑和废铁,惊地停下车,在池边质问:“你在干什么?”
“成哥?”段修岳举着刚烧融的焊条,“我做个好玩的东西。”
广元成满脸都是震惊,“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段修岳左看右看,实话道:“南政宫啊。”
“你知道这里是南政宫怎么还敢乱来,这是长公主的居所,你怎么能在这里胡作非为,找死吗?还不赶紧走。”
段修岳笑了起来,“我这是给长公主做的,长公主肯定喜欢。”
“你……”
“什么人!”一个蓝衣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段修岳,“你是什么人?怎敢在这里捣乱,来人!来人!”
段修岳起身对那蓝衣道:“你叫什么呀,我只是看水池里太空旷了,想给长公主做个好玩的东西而已。”
蓝衣登时瞪大双眼。
广元成看段修岳的眼神,简直像看个疯子,他转身握住推车把手就推车走了,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
那叫嚷的蓝衣是从长公主府来的督造官,林其南都得听他们吩咐,段修岳怎么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乱来!
督造官叫来了铁卫,让他们将段修岳带走。
广元成用力闭了下眼睛,快步离开了,心里直骂段修岳找死,找死!简直是找死!
广元成硬着头皮往后院走,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段修岳命不久矣,绕过小路,正见林其南站在檐宇下,正盯着手下修缮横梁。
他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放下了推车,跑到了林其南身边,“启禀林将军。”
林其南低头扫了他一眼,没吭声,广元成连忙说:“段修岳被督造官带走了。”
林其南抬起手,指挥手下往右移动一些。
广元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段修岳说要在水池里做个好玩的东西,他手艺很好,说不定真的能做出什么罕见的东西,讨殿下的喜欢。”
“滚回去干活。”林其南不耐烦地瞪了广元成一眼,广元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起身将一车沙土推走了,心道段修岳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其南指挥手下挂好了一副横梁,这才慢步回了前院,几个奴隶正在清扫水池,水池边扔着一个做好的木台,还有两个不知用处的铁桶。
“人呢?”
奴隶们面面相觑。
林其南不耐烦道:“段修岳。”
门口的铁卫回道:“窦大人罚了他击杖二十杖,已经押送到东刑房了。”
“击杖后再将他带回来。”林其南对那几个奴隶摆摆手,“这里不用收拾了,去干别的活儿吧,窦大人问起,就说是我让的。”
“是。”
段修岳被打了二十棍子,骨架子差点儿被打散了,本想就此回执事院休息,没想到刚出刑房,就被两个铁卫架回了南政宫。
林其南坐在树荫下喝茶,一个简易的长条凳愣是被他坐出了山寨大王椅的架势,林其南朝水池一摆头,“你要做什么,继续。”
段修岳心里直骂林其南缺德,他被带走打棍子之前想什么了,他挨了一顿打还让他干活,晚了!
段修岳刚要摆谱,林其南粗糙的下巴一抬:“你不就是想要琉璃吗,做好了,可作赏赐,但有个条件,你用琉璃做了什么,必须先拿来给我看。”
段修岳满口拒绝卡在嗓子眼,内心激烈交战了许久,最终举了白旗,心里骂骂咧咧地继续做喷泉。
本来一天就能做好的东西,因为背伤,硬是拖了三天才做好,林其南也很有耐心,没有催促他。
池底清扫干净,注入清水,清水灌满密闭水箱,水压带动水流,从管口喷出,形成了一个小型喷泉,水流从圆形阶梯周围流下来,形成了层层流水,水声阵阵,顿时吸引了很多人跑过来看。
连最开始并不赞成的督造官窦大人,看到了喷泉之后,都没说什么。
“林将军,怎么样?你猜长公主会不会喜欢这个喷泉?”段修岳朝林其南得意地挑眉,林其南冷着脸说:“数以九为尊,五级阶梯不合礼制,拆了重做。”
段修岳朝他挥拳头,无奈拆了木架,又增加了四层原木板做阶梯,增加水管长度,重新修改了喷泉后,段修岳终于如愿得到了琉璃。
他将琉璃切割好,做成一个罩子,罩内粘了挡板,顶部粘了两个琉璃小人,小人脚下悬上玉石坠子,琉璃罩外又挂了长宽一致的镂空的铁罩,外面加了两个铁铸仙鹤,当做固定,将铁罩悬空。
随后,他又拆了一盏矿灯,将火石嵌了进去,点燃火石,火焰在石头上燃烧,热空气升腾,琉璃罩转动,内部的玉石坠子撞上挡板,发出持续的音乐声,两个琉璃小人在罩子上旋转,像在随着音乐跳舞。
此物一出,整个机械厂一片哗然。
段修岳拿着做好的音乐盒去给林其南显摆,林其南双眼一亮,直接将音乐盒夺走,小心翼翼摆在了长公主的寝室。
段修岳大骂林其南实在缺德,他日夜不休好几天才做出来的东西,倒被他占了便宜,送到长公主面前去讨好,凭什么!
可惜段修岳打不过林其南,于是愤愤不平地跑去跟乔佑宁告状。
乔佑宁一听就火了,这家伙送自己的东西怎么全被别人抢走了,一个司空庭不够,林其南也跑来掺合!当她乔佑宁好欺负是不是!
乔佑宁怒气冲冲跑去南政宫找林其南理论,林其南就回两个字:不给。
“那是我的奴隶做出来的东西,本就归我所有,凭什么就被你给夺了去,快点还给我。”
林其南冷眼一扫,“他做那东西用的是我购置的琉璃,取的是我宫中的矿灯火石。”
乔佑宁一双眼睛瞪溜圆,仿佛第一天认识林其南,“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强词夺理,琉璃我赔你,矿灯也赔你,他用了什么,我通通赔你,赶紧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林其南将手一背,无论乔佑宁怎么说,就是不还。
“你不还别怪我自己抢了。”
这事儿怎么说,林其南也是没理的一方,被乔佑宁缠了半个时辰,林其南妥协了半步,“我用一匣东珠做交换。”
东珠各个浑圆饱满,光泽莹润,无论是镶嵌在首饰上,还是磨成粉擦脸服食,都是极好的,整一匣子,实在难得地很。
乔佑宁摸了摸下巴,“不行,我就要那个音乐盒。”
林其南皱起眉,“再加一座水钟。”
水钟不算罕见,乔佑宁的书房中就有一座,不过是竹制,林其南在海外掠夺了那么多奇珍异宝,能拿得出手都是世所罕见的奇珍。
乔佑宁犹豫,“不行。”
林其南无可奈何,从袖袋里掏出一物,直接拍在乔佑宁手心里,“再加上这个。”
那是个小巧的粉紫色碧玺鼻烟壶,巧夺天工,十分漂亮,乔佑宁扒开壶口闻了一下,啧道:“还是想要音乐盒。”
林其南探手去夺鼻烟壶,“给你给你,就在寝殿里,自己去拿!”
乔佑宁手一挡,“这个鼻烟壶不给了,我喜欢,”
林其南对她这个土匪行径感到匪夷所思。
“我拿屋里的黄铜座钟跟你换,”乔佑宁摸着鼻烟壶水润的瓶身,“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拿这么粉嫩的鼻烟壶做什么?我那有个内绘琉璃的,回头我叫人拿给你,快去带我去拿音乐盒。”
乔佑宁不客气地将鼻烟壶塞进袖袋里。
林其南带乔佑宁去拿那件音乐盒,乔佑宁一看,顿时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妥协,如此巧夺天工的东西,无论是谁看见,都会据为己有的。
林其南看着乔佑宁发亮的双眼,不禁有些担忧,“你真的知道段修岳的底细吗?”
乔佑宁双眼发亮地摆弄音乐盒,道:“无所谓。”
“去年春天我率领舰队回来时,曾看见枫花停通缉过一名海商,表面上看他是海商,但是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海盗,他就姓段。”
乔佑宁抬眼看林其南,笑容不变,是林其南很久没见过的明媚,“我知道,但是我也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乔佑宁将音乐盒拿走,摆在自己的卧室里,最醒目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