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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开挂人生 你不属于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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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政宫面积很大,是三座宫殿中最大的一座,原本就是招待皇室所用,自从先皇去世后,便再也没有接待过客人。
封锁多年,这座宏伟的宫殿从外到里,皆已呈现肉眼可见的破败,房顶瓦片碎裂,窗纸皆烂,地面厚厚一层灰,鞋一踩就是一个脚印,就连房檐下挂的蜘蛛网,都被乌金染成了灰黑色。
溪停矿区盛产乌金,风里无时无刻不伴随着黄沙和乌金灰,风大时,这里的人带着面罩都很难呼吸,水要经三重过滤才能饮用,铸造厂里的敲打声,十二个时辰从不间断。
在溪停住久了,耗心血耗精神,没人愿意长久地留在这里。
“听说南政宫有十多年没住过人了,这一次可有得收拾了。”乔佑宁环视四周,南政宫破破烂烂,像个鬼宅。
林其南四处张望,没什么表示。
乔佑宁不愿意和林其南单独相处,将他送到南政宫就想离开,然而林其南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为何给那个奴隶烙私印?”
“我有官职在身,按大宁律例,可以收私奴,段修岳能力很强,我想要一个得力手下,这不可以吗?”
“我听说这个奴隶很喜欢你。”
乔佑宁好笑地扬起半边眉,“这样不是更好吗?他对我,会更衷心的。”
“可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非议吗?你想像长公主一样,让天下人耻笑吗?”
乔佑宁笑容不变,可眼里明显冷了下来,手指从耳边顺着长发滑落,她阴冷地勾起半边嘴角,“司空庭说得对,害长公主被天下人耻笑的,从来不是别人,只有你。”
林其南咬起牙根,脸色铁青,看起来气得不轻。
乔佑宁冷冷一笑,“南政宫已经送到,接下来就辛苦林将军了,佑宁告辞。”
乔佑宁转身离开南政宫,回了执事院。
段修岳坐在大厅等她,手上方才擦破了皮,又被烫出了泡,已经上了药,见她回来,立刻跳了起来,“你回来了?”
“嗯,”乔佑宁瞥了眼他的伤,方才在转运站就见他满脸乌青,以为是在连云驼下受了伤,这会儿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
乔佑宁隐约猜到了原因,但也懒得问,“找我何事?”
“这个……烙印。”
阿卓过来倒水,乔佑宁扯开阿卓的衣袖,露出她小臂上狰狞的文字,段修岳知道那是大宁字,可惜他不认识。
“阿卓,你告诉他,这代表什么?”
阿卓道:“这是政字,代表奴婢是隶属三政宫的地上奴,执事院虽不在北政宫,但也隶属北政宫。”
乔佑宁端起茶,“下去吧。”
阿卓躬身退了。
段修岳险些气笑了,“我不认字,我还看不出来区别吗?阿卓手臂上的字,跟我的字长得也不一样啊。”
乔佑宁皱起眉:“你偏要知道这个字做什么?”
“我身上有个字,我总得知道是什么字,是什么意思呀。”
乔佑宁放下茶杯,顿了一会儿,“这是乔字,代表你不属于溪停,也不属于三政宫,而只属于我乔家,现在明白了?”
“明白……”段修岳挠挠头,“也不明白。”
乔佑宁拧了下眉,“你只需要知道,日后只要你不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或者被人直接打死,我都是可以保住你的,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在外面惹事生非,被我知道,饶不了你。”
段修岳心情复杂地“哦”了一声,不属于溪停,只属于乔家,这是我也是乔家人的意思?
乔佑宁不知道段修岳在想什么,叮嘱道:“近日矿区会很乱,你无事不要出执事院,若是出了事,我可没时间救你。”
“出事了吗?”段修岳就是嘴欠问一句,没想乔佑宁真能回答他,“陛下封长公主为新任警卫营掌印,等到明年春天,长公主就要来上任了。”
段修岳对那个长公主有所耳闻,只是看乔佑宁神态凝重,不太高兴的样子,“那又怎么了?你放不下警卫营的掌印?”
“你见过蓝翅蝶吗?”
段修岳摇头。
“蓝翅蝶长宽约有一丈,靠蒸汽驱动,能飞上蓝天,比白翅鹰还大十倍,机身绘有一只蓝色蝴蝶,全天下只此一架。”
“那不就是飞机吗!”段修岳连忙补充,“我见过这东西,我家乡全都是,出门就能看见,我们都叫飞机。”
乔佑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在大宁,所有带有蓝色蝴蝶标记的东西,仅归长公主所有,其他任何人不得擅用,见到蓝色蝴蝶,就相当于见到长公主,再过不久,蓝翅蝶就要到溪停来了,溪停真的要变天了。”
段修岳赞同地点点头,小说里的长公主一向是风云人物,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嘛,实在不行,你换个地方发展。”
乔佑宁表情疑惑,似乎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段修岳正要解释,乔佑宁笑着摆手,“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段修岳见她神态确实很疲惫了,也不敢再打扰她,“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乔佑宁不让段修岳出执事院,他也不知出了执事院能干什么。
矿区内领导们忙碌着,侍卫们自然也不能松懈。
段修岳住在执事院,每天都能听见院子里的训练声,他闲得无聊,每天起大早围着执事院跑步热身,然后和侍卫们一起做操,练武。
侍卫们的训练是王昔和左闻然负责,一开始他们并不理段修岳,段修岳就自己练,那群侍卫的训练科目太单一,武术也马马虎虎,段修岳知道不适合自己,索性也不跟他们练。
首先对段修岳抛出橄榄枝的还是汤猛。
汤猛比王昔小,性格也没有王昔严肃死板,也许是之前那次“反奴隶联盟”事件后,汤猛对段修岳有所改观,因此在看到段修岳自己练了几日后,主动招呼段修岳过去跟他们练练。
段修岳对当初自尽身亡的小侍卫耿耿于怀,不肯跟汤猛开练,说及原因,汤猛哈哈大笑,再三保证不会输了自尽后,段修岳这才肯跟他比试比试。
汤猛自幼从军,学的都是军队那一套群体作战拳脚,段修岳在集训期间接受的可是严格的军事化训练,格斗招式以一击必杀为第一要义,汤猛见过段修岳的身手,并没把握打得过他,可真正交上手,才觉震惊。
他在力量上虽然比段修岳高出很多,但是段修岳身手非常灵活,出手狠毒刁钻,汤猛及时抽身而退,免得在手下们面前丢脸。
这场比试过后,汤猛纠结再三,还是去找了乔佑宁,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让段修岳训练奴隶司的士兵。
王昔第一个反对。
左闻然对此表示沉默。
乔佑宁忙得脚打后脑勺,就留下一句:“王昔同意我没意见。”
汤猛顿觉棘手,思来想去,他把王昔叫出去和段修岳打了一架,他赢了,让段修岳滚蛋,段修岳赢了,他走马上任。
王昔出身铸机营,家里本想让他当蓝衣,但因身手好,被挑选进银月军,后又入溪停成了乔佑宁副将。
段修岳看王昔那张麻将脸就烦,王昔看段修岳就替乔司长惋惜,二人也算有仇。
这一场比试差点变成互殴,吓得汤猛差点吹号子喊救兵,好在二人在地上滚了几个回合之后,顶着满脸伤互相让步了。
看似平局,但因段修岳先摔倒在地,汤猛惋惜地表示让段修岳滚蛋,可谁成想王昔却同意了。
于是段修岳每天多了个事情做:教侍卫们格斗。
执事院里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对于一个奴隶训练他们都大为不满,但因有乔司长首肯,也只敢背后议论,只是这不满越积越深,最后演变为集体哗变。
段修岳啃着鸡爪子表示:“谁能打过我我自行告退,每天仅限三人,多了不候!”
于是他每天又多了三场架要打,每天打完都是浑身青紫,苦不堪言,可怜兮兮地向乔佑宁讨要赏赐,每次却只能得到一记白眼。
段修岳想做一些健身器械,用做日常训练的辅助,机械厂的废铜烂铁多得是,段修岳带着几个铁卫,天天去找董老和华云杉收集废铁,又借用了华云杉的熔铁炉,打造起健身器械。
华云杉看得双眼发光,一副不耻下问的好学生模样,见天跟着段修岳打铁,自己的机械都不管了,机六厂一群蓝衣全都成了给段修岳打下手的。
这天乔佑宁回执事院,赫然发现执事院被人挤得水泄不通,院里不止有奴隶司的铁卫,还有重甲、骑兵、数不清的蓝衣,竟然还有林其南!
乔佑宁还以为自己院子出了什么事,慌忙推开人群闯了进去,刚要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段修岳说:“这叫动感单车,用来练大腿的,双手握住车把,坐上去……当然得坐上去!不然你怎么练?”
乔佑宁走到林其南身边,林其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院子里摆了好几副奇形怪状的机械,都是这段时间段修岳铸造的,他造了两台动感单车,一架双人漫步机,两台腹肌板,担架和哑铃若干。
女奴们推开窗户从窗缝里看热闹。
段修岳正指导汤猛骑动感单车,汤猛掌握要义之后骑着单车一顿猛踩,热血上头,激动地直叫,围观众人看得眼睛直冒光。
段修岳被众人围在中间侃侃而谈,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他的身材逐渐健壮,身上穿着不知是谁的白色制服,挽着双袖,露出一双健壮的手臂,长发束在头上,眼中明亮的光辉,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乔佑宁在林其南身边露出得意地表情,“他很厉害吧?”
林其南震惊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段修岳制作的健身器材在矿区引起了很大反响,单寒玉试验过后,禀明了华矿长,华矿长询问了铸机营意见后,特批了司一厂批量铸造这些健身器材,争取开春之后,给每个营都配上两套。
段修岳找华云杉要了些细铁丝,又找阿卓要了些碎布,给乔佑宁做了一把别具特色的“野花”,只可惜这把野花还没送出去,就被来串门的司空庭一把夺走。
晚上乔佑宁回来后听闻此事,气得跑去骑兵楼找司空庭算账,她不客气地推开门口把守的侍卫,踢开骑兵楼的大门,掀开帘子,一股特有的猫粮味扑面而来。
司空庭肩膀上全是血,左闻然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他从段修岳那抢来的小野花撒了一地,喵声阵阵,撕心裂肺。
乔佑宁怔愣片刻,连忙跑过去给司空庭看伤,他肩上被捅了一刀,小刀又尖又细,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血流地吓人,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衫。
奴儿端了盆水过来给司空庭擦污血,乔佑宁取了金创药给司空庭上药,司空庭却半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有。
地上的小花染了血,乔佑宁不想要了,担忧地看了司空庭两眼,而后离开了骑兵楼,奴儿端着血淋淋的水盆去了后堂,再未回来。
司空庭将染血的上衣随手扔在地上,猫咪们似乎十分喜欢血腥味,全都跑去闻那件染血的衣服。
“吓到你了。”
左闻然望着他身上斑驳的伤疤,声音嘶哑,“你为何要这么做?”
司空庭站在左闻然面前,他本来就白,因为失血和疼痛,嘴唇都有些发白,“是我考虑不周,只是见你整日在城楼眺望家乡,郁郁寡欢,想逗你开心。”
“对不起。”
左闻然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旧伤上,那伤似乎伤了好多年了,疤痕已经很浅了,“你的伤,怎么伤的?”
司空庭不太在意,“十年前风野渡口沦陷,不幸落入了敌军之手,险些死在异国他乡。”
“那、那您是如何回来的?”
“我啊,被人救了,大宁有一位奇女子,当年不过二八年华,双腿有疾不良于行,却能指挥千军万马,将我从敌国抢了回来。”司空庭轻柔地碰了一下左闻然的下巴,“你也很敬重她吧?为了她,不惜离开亲人,只身进入这不见天日的地狱。”
左闻然眼底闪过惊慌,匆匆低下头,却被司空庭轻轻抬起了下巴,司空庭凑近看着她,笑意盈盈。
“我听说,是乔佑宁跟海丽提要的你,其实她不要,你也会主动提出跟她走吧?你根本不认识杨千里,风月楼受人蛊惑不过是个托辞,不盐津的那群土匪才是真正被蛊惑的人吧,乔佑宁在不盐津遭遇的行刺和你们,都是早就计划好的,长公主让你混进矿区,是为了华矿长?”
左闻然深吸一口气,“大人为何屡次帮我?我杀死警卫营那四个铁卫后,是你调开守卫,将段修岳送进了执事楼,也是你杀了赵恩生的那些手下?”
“闻然让我觉得很熟悉,好像认识了许多年。”司空庭答非所问,他低下头,在左闻然面前低声呢喃,“尤其是眼睛。”
左闻然瞪大双眼,几乎不敢呼吸。
司空庭笑了一下,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在群猫簇拥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