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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警卫掌印 长公主之心 ...

  •   故障的连云驼此刻已经彻底失控,在转运站里横冲直撞,厚重的履带毫不留情地碾压一切,将推车、工具直接压成了铁饼,混着乌金的沙子被履带卷起来,漫天飞扬。

      浓黑的烟雾从连云驼周身大大小小的缝隙里涌出来,直接吞噬了浓白的蒸汽,它像一只出笼的猛兽,凶狠地冲开转运站四周的铁网,轻易地将一切阻拦它的东西碾在脚下。

      铁卫和重甲拿着刀枪无计可施,肉体凡胎在失控的连云驼面前脆弱如土,奴隶惊慌逃窜,警铃四起,巡哨兵在城墙上飞奔,现场一片混乱。

      林其南朝附近的重甲大喊:“拦住它!”

      段修岳冲到铁网前,那连云驼的黑烟呼突突往外翻涌,几乎要爆炸的趋势。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普通人的目光都是绝望的,“怎么拦啊!”

      “里面有人,里面还有一个人。”

      段修岳听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看,竟是宁延圻,宁延圻的蓝衣在一片混乱中极为醒目。

      危急关头,段修岳也没时间问连云驼是什么人,他注意到被连云驼撞破的铁网上,有一根三米多长的铁棍,手腕粗细,那是固定铁网用的。

      他跑过去试图将铁棍拽出来,然而那铁棍是实心的,本身就很重,一端绑着铁网,一端被埋进地下很深,又被连云驼压弯,根本拔不出来。

      段修岳急得朝涂志大喊:“副将,帮我把这根铁棍拽出来,快点儿!”

      涂志不知道段修岳要干什么,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段修岳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很有用,涂志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指挥一个重甲过来帮段修岳。

      重甲来到段修岳身边,伸出两只铁臂,直接将那根手腕粗的铁棍,贴着地面掰断了。

      段修岳拎着那铁棍冲到了连云驼面前,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只见段修岳将铁棍狠狠插进了连云驼的履带里,乌黑的浓烟瞬间席卷了段修岳。

      人相对于连云驼来说,实在太渺小,渺小到还不到它的履带高,所有人都看见段修岳的身影被浓烟包裹着,消失在了连云驼的履带下。

      刚刚跑出来的广元成,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一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云驼的履带继续往前碾压,铁棍被履带压弯,卷在履带下,冒出一段滋滋的火花,履带在一连串的阻挡中终于停止了转动。

      一匹骏马从外飞奔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白衣,长发塔在肩膀上,正是刚刚赶回来的乔佑宁,“发生什么事了?”

      “连云陀失控了。”

      乔佑宁翻身下马,与林其南打个招呼,后者看着她道:“那个奴隶被卷到连云陀下面了。”

      “奴隶?”乔佑宁望向那浓烟滚滚的连云陀,刚要过去,就见飞扬的尘沙中忽然走出了一个渺小的身影,有奴隶惊呼:“是段修岳!”

      从扬沙浓烟中飞奔出来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段修岳,在场的奴隶都沸腾了,纷纷举手大喊:“段修岳!”

      段修岳踉跄着跪在地上,被浓烟熏得狂咳,乔佑宁见他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连云驼四周封闭,根本无从下手,齐文意已经闻讯赶了过来,宁延圻拽住他大叫道:“车里还有个人!”

      黑烟顺着车身缝隙往外冒,一凑近就被呛得睁不开眼睛,齐文意两次靠近,都被烟熏了出来。

      段修岳爬起来,试探着去摸车身,车身已经烫得摸不了,“这个门从外面能打开吗?”

      一个重甲喊:“直接把门凿开吧。”

      段修岳大声阻止他:“车里还有人呢,会被振聋的!”

      齐文意接到铁卫送来的面罩套在头上,来到门边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能听见吗?”

      齐文意用力敲了三次,里面终于传出了回声,齐文意顿时拔高了嗓门,“我告诉你怎么开门,按我说的做。”

      齐文意一步一步教里面的人开门,然而一遍之后,门没有开,齐文意不耐其烦地又教了一遍,这铁门里终于传出咔嚓一声。

      铁门欠出一道缝,浓烟滚滚而出。

      齐文意手指扣进门缝里,可惜他力气太小了,段修岳连忙扑上去,帮着齐文意一起将铁门拽开了。

      铁门拽开的刹那,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了下来,段修岳眼明手快把那人影接住了,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同时也被那人影砸在了地上。

      掉下来的人已经被黑烟熏成个焦炭,但令众人惊讶的是,他头上竟然还带着一个全包围的面罩!

      怪不得被困在里面这么久还有意识!

      段修岳一把摘下了他头上的面罩,露出小福子的脸,那张脸上全都是呕吐出来的秽物。

      庄福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刚张开嘴,就朝着地面一阵呕吐,可惜他肚子里东西都吐出来了,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是一阵阵的干呕,身体持续痉挛。

      宁延圻抿住嘴唇,差点恶心吐了。

      “小福子!小福子怎么样了?没事吧!”段修岳一把将小福子扯进怀里,方才兵荒马乱的,他根本没空去猜想车里究竟是谁,没想到竟然是小福子,小福子怎么把连云驼开起来的?

      庄福抬起头,在旋转颠倒的视线中看到段修岳的脸,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连忙抬起手臂用乌黑的袖子蹭了蹭眼睛,结果蹭了一脸乌黑,明亮却充血的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段修岳。

      “嘿小子,不认识我了?”

      “段大哥?”庄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段修岳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你小子还挺聪明,知道把防毒面具戴上,要不段大哥就得给你收尸了。”段修岳毫不嫌弃地将满身秽物的庄福搂进怀里,安慰地摸着他脏乱不堪的头发。

      广元成抿住唇,转身离去。

      宁延圻目光闪烁,看着二人,这一幕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

      “呜呜,段大哥,他们让我去修连云驼,我不会,里面还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它突然就响了起来,我想让它停下,可是它就是不停,吓死我了,段大哥,呜呜,吓死我了。”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段修岳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件醒目的蓝衣上。

      宁延圻被段修岳看得一僵,顿时怒气横生,“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宁延圻气得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掉了。

      连云驼上黑烟未散,乔佑宁朝齐文意致礼,“这辆连云驼坏了很长时间了,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齐师傅若是有空可帮忙修理一番。”

      段修岳猛的抬头,一下子和乔佑宁对视上,方才兵荒马乱,他都不知道乔佑宁是何时来的。

      齐文意看着车里的浓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叫人将转运站收拾一下,将铁围墙尽快修补好。”乔佑宁将众人一一遣散,最后看向林其南,“多谢将军相助。”

      林其南实话实说:“我没做什么,不必多礼。”

      庄福终于哭够了一个段落,一抬头才看见乔佑宁,他知道自己闯了祸,刚一回神就朝乔佑宁跪下磕头。

      “乔司长,都是我的错,您罚我吧,求你不要杀我,求你了。”

      段修岳偷偷抬眼打量乔佑宁,大半个月不见,乔佑宁似乎瘦了。

      “求你了乔司长,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乔佑宁低下头,道:“罚你将这辆连云驼修好,修好了就算戴罪立功,饶你性命,修不好就要数罪并罚了。”

      庄福愣了一下,砰砰给乔佑宁磕了好几个响头,“多谢乔司长,我一定倾尽全力将连云陀修好,多谢乔司长。”

      乔佑宁走到了齐文意身边,“齐师傅,这车发生什么问题了?”

      齐文意戴着面罩,咳了一声,“水箱都烧漏了,看来得重铸水箱了。”

      “这辆连云驼停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以前没着急用,如今临着年尾了,各地的乌金运送基本已经结束,应该不会再用它,修理的事情不着急,您看着办,此事我会派人通知司空庭。”

      “好,多谢乔司长。”

      乔佑宁点点头,“那请齐师傅多派几个人去帮忙将围栏修好,涂志你去安排,其他人都散了。”

      “是,司长。”

      乔佑宁看了段修岳一眼,转身走了,段修岳捏了捏庄福肩膀,赶紧追了过去,“乔司长,我找你有事。”

      “何事?”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和阿卓的字不一样。”段修岳扯开衣袖,露出那个文字烙印。

      乔佑宁刚要说话,一只手拉住段修岳的手臂,挡在了二人身前。

      林其南攥着段修岳的手,盯着那个烙印,段修岳没好气地甩手,“喂,你干什么?”

      林其南甩开他,表情有些气愤,对乔佑宁歪下头,“你跟我过来。”

      段修岳一把握住乔佑宁的手,“哎,我还没说完呢,你能不能排个队?”

      “我说什么?”林其南不敢置信地扬起眉毛。

      就在这时,一记嘹亮的鹰啼在半空响起,地面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就见灰暗的天幕下,有三架白翅鹰从天而降,朝布政宫降落而去。

      “上都来圣旨了,”乔佑宁挣开段修岳的手,示意他:“回执事院去,有事等我回去再说,”随后又看向林其南,“林将军,上都来圣旨了,一起去吧。”

      林其南瞪着段修岳,跟乔佑宁往布政宫走去。

      华矿长率领众人出门迎接,重明双手擎出圣旨,高声唱道:“陛下有旨,大宁隆婷长公主贤德□□、果决睿智,特封隆婷长公主为溪停矿区新任警卫营掌印,钦此。”

      乔佑宁下意识看向林其南,对方同时也看向了她。

      在场众人,无一不感到震惊。

      重明圣旨卷好,见华青培仍然没有回应,不禁有些诧异,“华矿长还不接旨?”

      华矿长这才回过神,连忙道:“臣接旨、遵命。”

      华矿长抚摸着这冰冷冷的圣旨,扫了一眼身后众人均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试探着看向重明,可还没等他说话,重明便道:“殿下两个月后即启程来溪停,希望华矿长尽快为殿下布置好寝宫,这几位是长公主府的督造官,一切听他们安排即可。”

      重明指向身后几名官员。

      “这是自然,既是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老夫自然不敢怠慢,即日起老臣便着人修缮门庭,迎接长公主的到来。”

      白翅鹰留下了几名督造官,补足乌金后,当即离去。

      白翅鹰一走,华矿长便召集众人。

      姚郡自被乔佑宁降了值,如今已经心如死灰,可若这掌印落到诸如林其南手里,他也就咬牙忍了,可如今不但是个女的,还是个……

      司空庭抱着猫取暖,张嘴打了个哈欠,“长公主放着上都和凤城的好日子不过,来溪停遭这罪呢?”

      姚郡心里直骂晦气,忍不住脱口而出,“长公主不良于行,如何指挥警卫营?”

      众人一时沉默。

      乔佑宁漂亮的眼眸落在姚郡脸上,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朵里,“长公主府东西长达三十里,横跨凤城和上都,内有奴隶七万,铁卫三万,银甲三千,机械师近千人,更别提驻扎在凤城的十万银月大军,姚将军以为,长公主号令不得警卫营三千铁卫?”

      姚郡脸色一白,连忙跪下来,“属下口不择言,请司长恕罪。”

      乔佑宁毫不留情地数落他:“知道自己口不择言,就把嘴闭严些。”

      华矿长干咳一声,道:“长公主贤德□□,自然是能胜任警卫营掌印的,姚将军的意思是,长公主行动可能不太方便,以长公主的尊贵身份,自然也不能住在北政宫,这样……尽快将南政宫清理出来,砍掉矿内所有房屋门槛,台阶上加装坡台,在长公主到达溪停之前,一定要配合那几位建造官,将南政宫装点好,此事……”

      华矿长看向林其南,“驸马想必熟知长公主喜好,修缮南政宫之事,就交给林将军吧。”

      林其南迟疑一下,行礼,“遵命。”

      华矿长展开圣旨又看了一眼,随后草草收拢,“即日起,矿区城门不必按照以往规矩,每月一开,林将军可据情况,便宜行事,都退了吧。”

      “是。”

      众人一一退出了布政宫。

      “南政宫里有什么?”南政宫平日上锁,林其南经过南政宫无数次,却还从未进过南政宫。

      “南政宫以往就是用来招待皇室的,但是陛下自登基以来从未来过溪停,以至于这南政宫一直封锁。”

      林其南朝南望去,南政宫离布政宫,只有百步之距,“你带我进去看看。”

      乔佑宁没得拒绝,点了点头,“好。”

      “我也去。”司空庭抱着猫从后面跟上来。

      “长公主来溪停,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司空庭将手插在暖和的猫毛里,不客气地说:“定然是长公主自己的意思,陛下哪里敢命令长公主做事啊。”

      林其南呢喃道:“溪停没有黄铜,她来溪停能做什么?”

      司空庭哼了一声,“就是啊,溪停没有黄铜,也没有足够的蓝衣,气候恶劣,动不动就是飞沙走石,常年看不到阳光,水要过滤三次煮沸才能喝,花草长不出来,食物匮乏,她究竟为什么来溪停遭罪呢?”

      “行了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乔佑宁拍了司空庭一把。

      司空庭朝林其南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可是实话,长公主的心,路人皆知。”

      “路人皆知什么?”林其南面色不善地盯着司空庭。

      “长公主的心思,无人能猜,就像当年,她指名道姓,要嫁给你一样。”

      林其南刹那之间表情十分精彩,那年长公主下嫁六等海军,全国闻声震动,质疑之声宣扬四海,他受到的屈辱弥天盖地。

      司空庭朝林其南甩了个眼刀。

      林其南冷冷地说:“我与长公主没关系,过去那些事,不必再提了。”

      “不提不代表没发生过,”司空庭也看着林其南,像一只懒猫炸起了浑身毛发,“当年长公主十六岁成年,懿旨下嫁,你却跪在延凤门外公然抗旨拒婚,若你以死抵抗,我司空庭佩服你,可你后来不还是松口同意了娶她?可却又将她独自丢弃在洞房花烛夜,连个盖头都不肯揭,长公主哪里对不起你,你却如此待她,她是大宁嫡长公主,大宁王室最后的血脉,不是任何你可以玩弄的人!”

      大胖橘猫“喵”地一声,炸起了浑身毛发。

      林其南手里利剑出鞘,咔嚓一声,司空庭怒目圆睁:“有本事朝这来啊!”司空庭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乔佑宁将司空庭推开,打破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够了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吵,人来人往的,让人看笑话是吗?”

      林其南将剑按回剑鞘里,司空庭冷笑,话音嘲讽,“林其南,我真看不起你。”

      司空庭端着他的猫转头走了。

      “他总是时不时抽个风,不知道谁又踩到他尾巴了,别在意。”乔佑宁取出钥匙开锁,然而南政宫的锁十几年没有打开,年久失修,锁芯拧不动了。

      她正要叫人去取工具,林其南已经手起刀落,黄铜的大锁沉沉地砸在了地面上。

      乔佑宁看着地上可怜的锁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林其南的脸色,不再多说什么,只好用力推开了大门。

      大门嘎吱一声,一阵夹着乌金的冷灰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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