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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文字烙印 乔司长的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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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修岳再次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执事院的二楼,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去看手臂。
手臂内侧的烙印,两厘米见方,凄惨地露着红肉,他昏过去之后,大概有人给他上过药,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很丑,也很吓人。
想到被烙印的经历,段修岳就浑身直疼。
他不敢相信乔佑宁对他这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浑身是伤,地都下不了,只能暂且躺在床上养伤,好在有医奴伺候,只可惜这医奴是个哑巴,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躺在床上养伤这段期间,段修岳一直没见过乔佑宁,阿卓说她很忙,夜里时常坐在书房里久睡了。
过了几日,段修岳终于能下地,迫不及待地穿衣服赶紧回司三营,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奴隶,再也不招人视线了。
谁料阿卓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的同时,还同他说,乔佑宁已将他的奴籍转移到执事院来了,日后他就是执事院的地上奴,不必再回司三营,跟那些奴隶们下地下挖乌金了。
段修岳对此感到震惊不已,同时又大为不解,乔佑宁为何要这么做?
段修岳穿好衣服,这衣服穿着正正好好,像是给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我的牙牌呢?”
阿卓摇头说:“我没有你的牙牌,你的衣服也与我们不同,也许你不用牙牌就可以到矿区任何地方。”
段修岳不信,正要出去看看,阿卓拦住他,问:“你要去哪?”
“我在床上躺这么多天了,当然是回三营看看去啊。”
“你……”阿卓表情怪异,“还是不要再去奴隶司了。”
“这是为何?”
阿卓欲言又止,抿了下唇,“就是不要再去了。”
段修岳作死,越不让他去,他就越想去,穿好鞋就往地下入口跑去。
段修岳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路过的铁卫竟然对他的大逆不道视而不见,他顺利地跑去了地下转运站。
转运站里奴隶们赤脚踩着满地乌黑的土,来去匆匆,铁卫来往,瞭望塔上站着巡视的弩机手,一如往常。
段修岳跟着吊笼下了地,按着记忆巡到了丁未八,刚进隧道,就看见了正在往推车里铲乌金的人,他记得他叫来喜。
“来喜!”
来喜抬头,一见是段修岳几乎不敢相信,他一把扯下脸上的围布,把铁锹插在推车上,几步跑到了段修岳面前,眼神无比震惊。
“来喜……”
段修岳话音刚落,来喜一拳头打在了他脸上,来喜拎住他衣领,怒吼道:“你还敢回来?你怎么没在那个女人的床上躲一辈子!”
段修岳没料到来喜会说出这样的话,惊愣之后,怒气油然而生,“你胡说什么!”
“是我胡说还是你不敢承认!那个女人杀了我们营这么多人,你却在她的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整个矿区谁不知道你已经是那个女人的一条狗了!”
“你说谁死了?”
“你还跟我装?”来喜怒火越来越盛,“就是因为你,大仁死了,柳条死了,丁安死了,那么多人全都因你而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两人争吵声很大,隧道里十分安静,传声效果非常迅速,很快,隧道里的人都陆续跑了出来,他们看见段修岳都很震惊。
“段修岳,你没死!”
“真是段修岳,他还真活着!”
段修岳云里雾里,抓着一个人问:“营里发生什么事了?谁死了?”
这人满脸疑惑,“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段修岳也急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了,平日就能看见个哑巴医奴,营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来喜嘶吼道:“乔司长杀了三营三十多个兄弟!”
段修岳一愣,顿时浑身发冷,“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就是你离开营房那晚,你私出营房,大罪一条,值夜那一队人,全都因你连坐被杀,只有你还活着,好啊,你现在有了乔司长的庇护,跑来跟我们耀武扬威来了是吗?”
“什么……”段修岳瞪大眼,不敢相信。
“我要杀了你,给兄弟们报仇!”来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段修岳扑去,段修岳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来喜一拳打倒在地,旁边人纷纷上来对段修岳拳打脚踢,场面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隧道口传来一声怒吼:“都住手!”
广元成从隧道外面匆匆走来,隧道中有回响,显地他的声音非常有震慑力,其他人都停下来,给广元成让了路。
广元成弯下腰,抓着段修岳的领口一把将他提起来。
“成哥。”段修岳望向广元成。
广元成穿着乌黑的背心,短短半个月没见,眼看着消瘦了不少,颧骨都高高凸起来,眼下黑眼圈很重,看着这样的广元成,段修岳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悲凉感。
广元成死死盯着段修岳,沉声道:“你怎么还敢来?”
段修岳无助地摇头,“成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
来喜怒吼:“别装可怜了,我们虽然是奴隶,但我们是人,我们知道情谊,不像你,连条狗都不如!他是个灾星,当初从野城来的六十多人的押运队全死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自从他来到矿区,不是沙暴就是刺客,我们三营因为他出了多少事,成哥,杀了他,为我们那些兄弟报仇!”
“对,杀了他!”
广元成死死盯着他,“那晚出事时,你去哪了?”
“我、我被抓进东刑房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今天来了才知道,成哥,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连累兄弟们的。”
广元成咬着牙,忽然扯开段修岳的衣袖,一个文字映入众人眼帘。
来喜顿时磕巴了,“这、这是……”
众人震惊地面面相觑。
“乔司长的私印……”广元成一把推开段修岳,段修岳后背撞到墙上,墙上悬挂的矿灯都颤了颤。
“行了,都回去,这件事日后不要再提了。”
来喜气急:“成哥!”
“住口,我说了这件事日后谁都不准再提,”广元成环顾所有人,最后落在段修岳脸上,“还有你,就当我广元成瞎了眼,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滚!”
广元成紧抿着嘴唇,失望,厌恶,悲愤,全都写在了脸上。
段修岳看着广元成的神情,顿时就慌了,在这个封建血腥的帝国,他是真得把广元成当兄弟了。
可这个烙印到底是什么,乔佑宁的私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成哥……”
“滚!”广元成指着随道尽头,愤怒的嗓音传来阵阵回声,震得人耳朵嗡鸣。
来喜朝他身上啐了一口。
段修岳扫过所有人的神情,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愤怒,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齐文意三日一开课,给蓝衣们讲连云驼的机动原理,常见故障,以及解决办法。
小福子一开始只敢躲在门口偷听,后来见齐文意没有赶他,便大着胆子坐在门槛后面,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齐文意在墙上画的示意图。
“通过乌金燃烧,使水箱中的水沸腾,水沸腾给机器提供足够的动力,带动连云驼运行,但是有一种情况,在乌金燃烧充分,水量充足的前提下,动力不足,谁知道这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林承孝积极回答:“机器坏了。”
“哪部分机器坏了?”
林承孝答不出,吱唔道:“反正就是有机器坏了。”
齐文意笑了笑,又问:“其他人有知道的吗?”
满座蓝衣面面相觑,齐文意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忽然发现门外庄福眼睛很亮,他看着庄福问道:“你知道吗?”
满座蓝衣纷纷回头,看到门外的庄福,纷纷瞪大了眼睛,后者也被众人看得浑身一哆嗦。
宁延圻看着庄福就烦,哧了一声,旁边的蓝衣嗤笑着嘀咕了一声:“他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知道什么?”
齐文意笑得很温柔,“我每次讲课你都在那,一堂课也没落过,你想到了什么,不妨说说。”
“是……”小福子一咬牙,低着头回道:“可能是蒸汽溢出。”
顿时满堂哄笑,有人说:“你没看见连云驼走动的时候,头上涌出来的蒸汽?蒸汽不跑出来,憋在车里,车就爆炸了!”
齐文意没有笑,声音在满堂哄笑声中有种令人安定的温柔,“你再仔细说说。”
庄福脸色通红,别人一笑,他更不敢说了,可是看着齐文意的脸,他又觉得受到了鼓励,其他人的笑声都消失了,可都带着满脸嘲讽看着他,似乎等着再看他的笑话。
段修岳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是泄漏!”庄福用力控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直视着齐文意说:“师傅说过,水箱和排气管道都是密闭的,不能有一丝缝隙,但凡有一丝缝隙,蒸汽就会从缝隙里跑出来,蒸汽就没有足够的力气推动叶扇转动,所以,如果水箱和管道中间如果产生了泄漏,即使乌金燃烧充分,水量充足,蒸汽依旧无法维持动力。”
宁延圻回过头,有些意外,头一次认真打量起庄福来。
在场众人从未听过庄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机械厂的奴工不少,可是大多都是干着扫洒或烧锅炉的事情,没人敢到堂上来听师傅讲课。
一开始他们也没把庄福当回个事,现在他们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跪在堂外,究竟学到了多少。
没有人再笑了,所有的蓝衣都转回了头,打量齐文意的神情。
齐文意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对庄福的回答做任何点评,随后便将书翻到了下一页,“接下来我们讲讲机械故障。”
堂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书声,庄福跪坐下来,擂鼓般的心跳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堂课结束,庄福怕挡了他们的路,连忙起身顺墙溜走了。
齐文意带着书离开书堂,蓝衣们都开始收拾书本,打算离开,谁知这时林承孝却将书本狠狠砸在了书桌上,狠狠道:“他不过就是个奴隶,装什么啊!”
旁边的蓝衣听了这话,立刻接道:“谁说不是啊,就他会啊,谁不知道啊,只是不说而已,他以为就他自己会吗?”
“我真是看这小子不顺眼,一个奴隶,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听课。”
“就是啊!他以为他是谁啊,没看齐师傅方才都没理他吗?”
最开始说话的蓝衣碰了碰林承孝,“林少,大家都看他不顺眼,不如去教训教训他。”
林承孝眼睛一亮,“走。”他站起身,刚好宁延圻也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他朝宁延圻道:“你去不去?”
“不去。”宁延圻拿着书本就走了。
“牛气什么啊!”林承孝往宁延圻走远的背影啐了一口,嘀咕道:“别撞到我手里,走。”
机械厂里有锅炉,温度很高,院子里的积雪不到两天就化成了满地的水,夜里一冻就成了冰,好几个人都在冰上摔了跟头。
庄福怕齐文意和庄老也在冰上摔了,一夜没睡把冰都给铲了,现在只剩下门口还有一些,他刚把铁锹拿起来,一群蓝衣呼啦一声将他堵住了。
这些蓝衣都是十多岁大的男孩儿,跟庄福年纪相仿,然而庄福自小营养不良,发黄如枯草,个头比他们小了大半个头,像个穿蓝衣的小家雀。
“你们、做什么?”
“你懂得蛮多吗?”林承孝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有问题想跟你讨教一下。”
“我、我不会。”
“你肯定会。”林承孝朝周围的人一使眼色,有人一把抢走了庄福的铁锹,随后将庄福推搡着带走了。
一行蓝衣进了转运站,径直来到了连云驼停靠的位置。
涂志看见这群纨绔就脑袋疼,都是世家公子,不能得罪,可是眼见着他们朝最边上的一辆连云驼走去,他还是过去提醒了一下,“这辆连云驼出了故障,暂时停放在这里,你们不要乱动。”
林承孝朝涂志道:“多谢副将提醒,我们上午刚学了连云驼的构造,所以想来看看,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动的。”
涂志点了点头,目光在庄福脸上扫了一眼,转身走开了,庄福是矿里为数不多的矿生子,年纪小,以前经常在转运站里来往,涂志自然认得他,可如今他已穿了蓝衣,这便不归他管了。
看着涂志走远,林承孝拍了拍庄福瘦弱的肩膀,“你刚才听见副将说了吧?这辆连云驼出了故障,在这停放了很长时间了,你不是懂很多吗?不如你进去看看?”
庄福还没有连云驼的履带高,想到连云驼运行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我不会,我不会。”
“你肯定会,不会也没关系,毕竟也还有很多技工师傅都没修好它,都说了,我们只是探讨一下,快上去。”
“我不去!”庄福转身就要跑,然而林承孝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几个蓝衣七手八脚地把庄福推进了连云驼的驾驶室里。
林承孝笑道:“你进去看看是哪里出了故障。”
庄福站在驾驶室里,那几个他需要仰头看得蓝衣突然变得矮小了,他头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吓得腿都软了,“我不会,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别啊,你还什么都没看呢,干嘛着急下来,你先看看,晚饭的时候,我们再来接你。”
林承孝抬手就把铁门关上了,铁门关上的刹那,里面传出门闩落锁的声音,同时还有庄福的尖叫声。
其中一名蓝衣心里一颤,望向林承孝,“林少,他、他不会出不来了吧?”
“怎么会?”林承孝哧了一声,“先关他一天,杀杀他的气焰,让他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晚上再来把他放出来。”
那名蓝衣说:“可是,可是连云驼是密闭的,我们从外面打不开啊。”
林承孝切了一声,“我知道怎么开门,只要他还想出来,按我说得做就对了,走吧,回去吃午饭了。”
林承孝带着其他蓝衣结伴离开了转运站,他们走了不一会儿,宁延圻就来了,他在转运站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庄福的影子,顿时又觉得自己可笑,干嘛担心一个奴隶的死活。
他心里有些气自己,甩手刚要走,正巧涂志从库里出来,涂志朝他抱拳行了一礼,宁延圻点了个头就走,可是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
“涂将军有没有看到……”宁延圻顿时连庄福的名字都没想起来,无奈地抿了下嘴角,“方才有没有看见一群蓝衣来过?”
“他们……”涂志望向那辆停放的连云驼,突然拧起了眉头,“车门怎么关上了?”
就在这时,那辆因为故障停放的连云驼突然间响起了沉重的轰鸣。
段修岳刚从地下入口上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连云驼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