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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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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其南扫了眼乔佑宁的神情,冷然道:“韩晋之人你是知道的,若是没有把握,他不可能会跟我说那样的话,但是当时陛下召见我,只是命我暂接巡哨营掌印,我不知为何韩晋会错了陛下的意,或许,他来矿区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赵恩生的死因。”
乔佑宁思绪一片混乱,韩晋来矿区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赵恩生的死因,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陛下为何派韩晋来矿区?
华青培……华青培为何是溪停矿区的矿长?对了,是因为溪停本来就是华家的封地,良城世家,华姓为一。
可是昔日的良城世家,从溪停矿被挖掘开始至今,一直都是华家为一矿之长,华家坐拥一整座乌金矿,本应人丁兴旺,为何至今只剩下华青培和华云杉两个人,华青培甚至没想过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
等到他和华云杉一死,华家彻底断了血脉,届时,又是何人来做这一矿之长?
大宁王室!
乔佑宁心乱如麻,可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抓到了一丝头绪,皇帝。
白翅鹰是皇帝耳目,他们来矿区大肆调查,陛下势必已经知晓他们调查的全部结果,为何至今没有任何的决断?
赵恩生已经下葬,那溪停矿区其他人如何处置?
皇帝仅仅是派了一位新的巡哨营掌印来守卫矿区,却对矿区此次严重的沙暴事件未曾发表过只言片语。
韩晋以为皇帝会让林其南来调查赵恩生的死因,但是陛下不但让林其南来代替赵恩生,还将韩晋也派了过来。
韩晋在矿区的所作所为必是为了赵恩生的死因,可是为何她有种强烈的感觉,陛下在乎的并不是赵恩生的死因?
若当真如此的话,为何韩晋身边只带了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而没有一个大内高手的保护?
“你留在机二库的那只沙兽,是为了韩晋吗?”
乔佑宁眯起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刀上,林其南注意到她的动作,不以为意地勾了下嘴角,“小乔,现在的巡哨营,是我的耳目,不是你的。”
“你想做什么?”
林其南没出声。
乔佑宁起身就要走,林其南迅速起身,一把抓住乔佑宁手臂,用力将她拽了回来,同时将她困在了墙角里。
乔佑宁就要反抗,林其南忽然放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华青培和韩晋,可能都是长公主的人。”
乔佑宁顿时僵住,盯着林其南近在咫尺的脸,“不可能。”
“我也不能保证,但你信不信只要韩晋一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与她十年未见,你敢保证她不会为了达到某些目的,而牺牲你?”
“大帅,”铁卫急急跑进来,“不好了,机二库起火了。”
乔佑宁和林其南同时震惊,二话不说就往外跑,甫一冲出巡哨楼,就听见矿区上空杂乱的警报,西南方向,浓重的黑烟扶摇而起。
司空庭抱着猫站在骑兵楼二楼窗口张望,低头喊:“小乔,你看那起火的是什么地方?”
乔佑宁的人影迅速消失在宫门口,林其南边跑边喊:“迅速调集人手去救火!”
司空庭挑了下眉,轻柔地抚摸猫头,“走吧,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各方人马迅速赶到起火的机二库,机二库中黑烟滚滚,沿着窗户棚顶的缝隙向外喷涌,但通过滚着浓烟的窗户,并未发现明显的火光。
当库房中出现黑烟时,地下入口的岗哨最先发现,迅速吹动警鸣。
地下入口附近有三处水棚,一天十二个时辰,水源不断,以备不时之需。
因机二库位于地下入口的铁围栏内,因此库房失火的第一时间,涂志带领奴隶和铁卫冲在了救火的最前线,等到乔佑宁等人干到时,火已被扑灭,只剩下滚滚的黑烟。
乔佑宁围着机二库跑了整整一圈,见的确没有燃烧的痕迹,这才放下了心,回到库房门口找到涂志,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涂志带着铁卫和奴隶坐在地上喘粗气,各个灰头土脸,浑身湿透,涂志有气无力地摇头:“不晓得,我们发现时,库房里,已经起火了。”
乔佑宁双眉紧锁,目光环视四方,可是这漆黑的深夜不见月色不见星光,只靠着四周刺目的火盆,根本看不清什么。
“华矿长到!”
乔佑宁连忙回头,华矿长与韩晋行色匆匆而来,离着很远,华矿长便喊问:“发生何事了?库房怎么起火了?”
乔佑宁迎上去,“回矿长,火已经扑灭,让您担心了,起火原因,乔佑宁必会调查清楚。”
“库房起火都没人发现?”华矿长左右一望,正瞥见和手下交头接耳的林其南,立刻问道:“林将军,巡哨营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其南正询问岗哨巡哨营铁卫的问,听见华矿长问话,连忙上前两步,“回矿长,附近岗哨值夜的巡卫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库房起火的第一时间便敲响警鸣,幸而奴隶司的人抢救及时,只是目前库房烟雾过大,无法进入勘查火灾起因,现在天色已晚,待明日,属下定会给矿长一个答复。”
韩晋点点头,“没错,现在是夜深了,这烟还没散,不能轻易进去,免得有什么线索被破坏了,矿长,您就明日听消息吧,相信乔司长和林将军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华青培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回头对韩晋道:“夜深了,韩公公也请回吧。”
两人互相作揖,各自带着下人陆续离开了地下入口。
乔佑宁对一旁铁卫摆摆手,“送涂将军等人回去休息,你们……”乔佑宁望着那些乌漆墨黑的奴隶,“不用继续值夜了,回去吧。”
“多谢司长大人。”
铁卫们搀起涂志等人,慢慢离开。
乔佑宁让人给她拿了个面罩,淋湿衣服走进了机二库,林其南也戴上面罩,淋湿衣服,与她一同进了库房。
汤猛慌慌张张跑到库房来找乔佑宁,却听闻乔佑宁进了库房,顿时急得直跺脚,可也没有办法。
溪停的夜空看不到星月,机二库升起的黑烟加重了浓郁的夜色,外面尚有火盆照亮,可弥漫着黑烟的库房却当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乔佑宁和林其南相距半步,一前一后朝库房深处摸索着走动,只有路过窗口时,才能通过面罩反射的火光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两人走了很久,可却没走出多远,最后乔佑宁无能为力地转过头,示意林其南出去,两人脚步叠着脚步,又顺着来路返回。
汤猛焦急等待半天,终于等到乔佑宁出来,还不等她摘下面罩,就一把将人薅走,没留意手心都被乔佑宁身上滚烫的盔甲烫起了泡。
“姑娘不好了,计划有变!”
乔佑宁摘下面罩扔在一边,被呛得拧起眉毛,“华矿长进了来仪院,我已经知道了。”
“不对!”汤猛狠狠搓了搓烫疼的掌心,“左闻然太不听话了,她带着沙兽潜进来仪院,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出来!巡哨营的换班时辰变了,她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过了多久了?”
“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了。”
“我暂且走不开,你现在回去截住韩晋,就说我有些私事找他,把他带到执事院去。”
王昔表情一变,“恐怕来不及了,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了韩公公,他这会儿恐怕已经回了执事院。”
乔佑宁拧着眉毛,一摸护臂,瞬间被烫得收回了手,她嘶了一声,“王晋,你盯着这里,我回去看看。”
“是司长。”
乔佑宁带着汤猛急匆匆往来仪院飞奔,然而已经晚了,他们刚到来仪院,就听见院里传来了韩晋的尖叫声。
就在不久之前,韩晋溜达着回了来仪院,他自离开皇宫后,一向睡得早,今日因为华矿长造访,又因那突如其来的火灾,这一路走回来,已经倦地睁不开眼睛。
可是方才华矿长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韩晋有些烦心,便让干儿子们都退了,一个人安静地半躺在床上休息。
忽然,窗棂咔吧响了一声。
韩晋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伺候皇帝多年,早就习惯睡着也睁着眼,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就能醒来。
黑影潜进来的瞬间,韩晋已经警觉翻身而起,刚要喊叫,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叫,是我,段修岳。”
韩晋瞬间涌了一层冷汗,呜呜叫道:“我不是已经把你放了吗?”
段修岳在韩晋耳边低声问,“你知不知道梦蝶计划?”
韩晋脑门直跳,“什么梦蝶计划,我怎么会知道?”
段修岳低头睨着韩晋,总感觉韩晋知道些什么,但他就是不敢说,“好,那就说简单的,我怎么才能回去?”
韩晋自动理解为段修岳想要出溪停矿区,回到他原来任职的地方,他叹道:“溪停矿区是能进不能出的地方,除非你能成为“地上奴”,那便有机会跟着主子外出采购,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唯一的机会已经被拱手让人了。
段修岳放开韩晋,直白地问道:“你能把我变成地上奴吗?”
韩晋惊魂未定,那点瞌睡全吓没了,没好气地整了整衣襟,他语气揶揄,“你若是想进咱家的院子,那只能……”
他眼睛不怀好意地向下一瞥,“咔嚓了。”
“我靠!你不能假装一下吗?”段修岳眉毛都快吓飞了,这怎么行,老子就参加个实验,不能把身家性命给丢了啊!
韩晋佯作无可奈何状,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守卫只比都城王宫宽松一点点的地方,你要不把那宝贝咔嚓了,能瞒过矿区那么多人的眼睛。”
“说得也是……”
两人鸡同鸭讲,却巧合地殊途同归。
段修岳往床架上锤了一拳,锤地韩晋连人带床都颤了颤,他满腔愤懑和怒火,“那家伙骗我,明明说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的,我来矿区快半年了,还是回不去。”
韩晋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不禁也感同身受地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面对面叹气,段修岳为了方便,进来后窗户没有关,此刻一抬头,正巧看见一道黑影从房顶跳了下来。
段修岳瞬间伏在地上,轻声问:“你院子里有影卫吗?”
韩晋立刻猜到他知道了什么,顿时紧张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床慢后蹭,声音小的像蚊子,“院子里只有十个从王宫带出来的内侍。”
“韩公公,有人要杀你。”
韩晋浑身汗毛倒竖,连忙跳到地上,光着脚跑到段修岳身后,搂着他手臂道:“咱都是共事一主的人,在矿区那就是一个阵营的人,你得保我!”
段修岳因他这“共事一主”有些疑惑,但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推开韩晋,遛到墙根下,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黑衣人从卧房门口蓦然回过头,看到段修岳的一瞬间,蓦然瞪大了眼睛。
“谁?”段修岳飞奔去抓那黑衣人。
黑衣人手脚灵活,瞬间跳上了墙,然而段修岳速度很快,一把握住了黑衣人脚踝,一个用力将黑衣人从墙上拽了下来。
他用力太大,指甲撕开了对方黑衣裤脚。
两人就地滚出很远,黑衣人身手及其利落,就地翻身而起,根本不给段修岳反应的机会,一脚狠狠踢在段修岳胸口上,段修岳躲了一下,然而没有躲开,被对方踢到的地方,瞬间像挨了一记重锤,顿时疼得他几乎半身不遂。
韩晋一见段修岳落了下风,下意识张嘴想喊,然而及时反应过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叫,万一被人发现他深夜夜会奴隶怎么办,况且这奴隶恐怕不是一般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衣人从地上拖起一只麻袋,解开袋口,将麻袋里的东西往出一倒,抓着它就朝韩晋扔去。
随即飞快跳上墙跑了。
来仪院后院没有火光,韩晋只感觉有个黑影落在了窗根下,他用力将上半身探出窗外,段修岳扭头刚要说话,刹那间神色大变。
“退回去!”
韩晋猛地往屋里退,头一下子撞到了上下翻动的窗棱上,这一下磕得太狠,直接把窗户撞掉了,窗沿卡住了韩晋的脖子,韩晋差点被斩首,吓得用力一扑,从屋里大头冲下翻了下来。
脑袋重重磕在了地上,眼前出现一片金星,与此同时,韩晋看见一只皮包骨的狰狞野兽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手指长的獠牙露出嘴外,双目在黑夜中散发着幽绿的光。
韩晋发出了此生最声嘶力竭的惨叫。
段修岳咬紧牙根从地上爬起来,一脚将那体力不支的沙兽踹飞出去,情急之下,他一把薅住韩晋的头发,直接将他连头发带人拖走。
小太监们从各处飞奔过来,望到沙兽,齐刷刷尖叫起来,沐泠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护住干爹,吓得脸上的肉都抖了。
沙兽在黑暗中出现的那一刻,段修岳瞬间明白它为何会出现在奴隶司,乔佑宁要杀韩晋!
韩晋或许是他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突破口,他绝对不能死!
一群太监的院子里,连根棍子都没有,段修岳挽起袖子,四目相对,仇恨的视线胶着在一起,久久不分。
汤猛一脚踹开了来仪苑的院门,铁卫鱼贯而入,乔佑宁快步走进,死死盯着段修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