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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气焰嚣张 我在门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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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走廊里点着油灯,走廊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段修岳早就注意到走廊里面有三个房间,只是不知道乔佑宁住在哪一间。
他这溜门撬锁往女孩子闺房跑的行为,实属太流氓了,段修岳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但是今天,自从看到那张转接令开始,他就十分迫切地想见乔佑宁。
段修岳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贴在第一个房门上听声音,里面毫无杂音,他来到第二扇门上听,还是没有声音,直到走到第三间房间时,才听见一点点声音。
那是很轻的脚步声,应该没有穿鞋,一步接一步,落地很沉,像是上楼的声音。
段修岳猛地抬起头,那上楼的脚步声果然清晰起来,有人上楼了!
段修岳顿时左右为难,十分焦迫,他一个奴隶大半夜翻墙进来,还翻进了执事院,乔司长禁止外人进入的三楼。
被人看见不得立刻被乱棍打死?
可他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万一他现在跳出去再碰到巡逻的哨兵,那岂不是更惨。
段修岳咬住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推开第三间房间门,溜了进去。
不大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外面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人影。
段修岳躲在墙角,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带着水汽的香味,而后才看到两条光裸的小腿,挽起的裤腿正好垂到膝盖的位置,她果然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上。
段修岳屏住呼吸,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跳起来,几乎要从他嗓子眼里蹦出去。
门关了,房间又恢复成一片漆黑。
那水润的香味越加浓郁,像刚采皂角的清新味道,段修岳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呼吸,憋得肺都要炸了。
然而从外面进来的人,却始终没有开灯的意思,段修岳心想要不自己趁她不注意溜了吧,就在这时,唰的一声脆响,那是弯刀出鞘的声音。
段修岳瞬间贴地滚出去,进来的人紧追而上。
屋里没点灯,有些暗,但那把弯刀实在太亮了,段修岳甚至能看见完整的刀身,刀速太快了。
眼看着刀要劈下来,段修岳情急之下,飞起一脚正好踹到了乔佑宁的手腕,乔佑宁发出一声闷哼,弯刀脱手,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段修岳迅速贴地后撤,躲过乔佑宁跺来的脚,她身上的水汽味道太重了,暴露了她所有的行动轨迹,甩来的水珠都溅到了段修岳脸上,凉丝丝的。
段修岳一脚踩到墙上,借力起身,乔佑宁已经欺身而来,段修岳臭不要脸地向前一扑,一把抱住乔佑宁,仗着身高力壮,直接把乔佑宁绊倒了。
两个人倒在木制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打不过就服输呗,逞什么强?”段修岳抱在怀里的身体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出来,带着湿润的皂角味。
乔佑宁喘着热气,声音很低,“你半夜偷袭,算什么男人?”
段修岳理直气壮道:“不偷袭我也打不过你。”
乱糟糟的脚步奔上楼,有人在门外敲门,大喊道:“司长,出什么事了?”
“无事,下去。”
门外的人又都匆匆散去。
乔佑宁抬起眼,双眼在黑暗中明亮如星,“深更半夜闯进执事院来,当以刺客处死。”
“若我挟持了执事院的乔司长怎么办?可能交换我一条命?”
“你怎知是你主动挟持,还是她自愿被挟持?”
段修岳好奇地盯着那双眼睛看,“哦?那有什么分别?”
“她自愿被挟持,那你就得小心了。”
“小心什……”段修岳浑身一僵,有什么东西顶在他腰上,那是个十分尖利的东西,乔佑宁再用力一点,就会直接扎进他肚子里。
关公门前耍大刀,他绑架绑到人家闺房里来了。
段修岳讪讪发笑,摸着乔佑宁的手臂顺到她手腕上,“那个,我跟您开玩笑呢,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伤好没好,真的。”
乔佑宁倨傲地哼了一声。
段修岳趁机握住乔佑宁的手,一把将其压制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金属坠地的声响。
“我特意来关心你,你还这么对我,真无情。”
乔佑宁另一只手摸到了段修岳肋下,段修岳还从来没被女孩子摸过这个地方,一时浑身滚过战栗,不知是痒还是麻的感觉,复杂地涌上他脑海。
段修岳长得好,贱萌贱萌的,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他又人来疯,惯常招猫逗狗,练就一身假把式,实际上他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连抱女孩子都没抱过,唯一真心实意喜欢过一个乔飒,对方还是个超级事业心女强人,压根不鸟他。
段修岳低头看着她,黑暗中,有些暧昧的氛围升得极快,乔佑宁眨了眨眼,推了他一下,“起来。”
段修岳这才站起来,头顶撞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哗啦碎响,吓得他连忙缩起了脖子。
“我撞到什么了?”
“是风铃。”
乔佑宁从地上起来,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段修岳小声道:“灯呢?打开看看,别被我撞坏了,我可赔不起。”
乔佑宁要去开灯,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人在原地站着不动了,“不。”
“什么?”
乔佑宁语气有些诡异的别扭,“我说不开灯。”
“你屋里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看?”
乔佑宁没说话,看来是真有,段修岳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到女孩子闺房里,肯定有很多东西不能给他看。
“那我没办法给你涂药了,你这几天有没有自己涂药?”他伸手把头顶的风铃扶好,衣服都湿得贴住了皮肤,“你去洗澡了?你把我衣服都沾湿了。”
乔佑宁轻轻嗯了一声,坐在了镜子前,“不用涂了,大夫给我包扎了。”
“你洗澡没沾湿伤口吧?”段修岳摸到垂下来的风铃坠,竟然还是五角星。
“没有。”
段修岳“哦”了一声,心想,伤在手心,她是怎么做到不湿手就能洗好澡的,但他没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相信这点小事,乔佑宁自己能处理好,她又不是小孩子。
“对了,我刚从机械厂出来,听董老说姚郡跟你吵起来了?”
乔佑宁拿起梳子梳头发,“你在机械厂混得不错,董老什么都跟你说?”
“他跟齐师傅说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姚郡这丫的最近也太嚣张了,你没看见我那帮兄弟都被他的手下打成什么样子了?”
“姚郡的手下跟他一个货色。”
“那你就这么看着他们嚣张?”
乔佑宁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我怎样跟你有关系吗?”
“行,我知道你肯定想好招对付他们了,没事,你有什么不方便出马的地方,让我来,我帮你,对付个姚郡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你已经是机械厂的人了,你帮我不怕连累机械厂?”乔佑宁放下梳子,又取了干布擦头发,道:“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
段修岳挺遗憾地切了一声,他想坐下,但是不好意思坐女孩子的床,他身上脏,就在乔佑宁身旁盘腿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乔佑宁,“矿长为何软禁你?”
“没有软禁我,只是害怕我和姚郡打起来,名义上让我闭门思过,其实也挡不住我的脚步,前些日子我不是还帮铸造厂运生铁去了么。”
“那矿长为何不让姚郡闭门思过?”
乔佑宁低头看着他笑了,“你忘记沙暴那日,矿上死了那么多人,几乎都是姚郡和巡哨营的人,姚郡手下损失惨重,矿长这么做,也是为了安抚他,这样也好,我可以休息休息了。”
“你不能任由警卫营一直这么嚣张下去吧?我昨天又被抽了一鞭子,再有一次,我可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你要做什么?”
乔佑宁侧过身面对他,低着头在黑暗中靠近段修岳的脸,一股湿润的香气扑面而来,“奴隶跟铁卫动手,仗十。”
段修岳盯着黑暗中的面孔,有些羞涩,“在我家……随便、随便打人是犯法的。”
乔佑宁托着下巴看他,目光惊人的亮,面对镜子,又拿起梳子梳头发,“最近大宁风声鹤唳,局势紧张,我已得到消息,新的巡哨营营长不日就要来溪停上任,矿上要变天了。”
段修岳,“姚郡美不了几天了吧?”
“董老位高权重,在上都也备受尊敬,日后你跟着他,也算一处庇护。”
“那我以后见你是不是困难了。”
乔佑宁对着镜子笑起来,“难道我们平日见面很容易吗?”
“至少你从窗口就能看到司三营的大门,我在门口看星星,你就在窗口看我呗。”
“星星?”乔佑宁声音低沉下来,“自从我来到溪停,就再也没见过星星。”
溪停矿区已经成为了巨大的污染源头,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不能饮用的地下水,站在矿区城墙放眼望去一片黄沙的土地,漫天的黑烟,都是因为地下那一座巨大的乌金矿。
“其实我家也看不见星星了,因为气候异常,太阳活动,人们基本上不能住在地表了,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在打造地下活动区,以后可能都得生活在地下,再也看不见阳光了。”
乔佑宁梳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你该走了。”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段修岳站起来,要从门出去,乔佑宁叫住他,指着朝北的窗户,说:“走这扇窗,这扇窗对着院里,巡哨看不见。”
段修岳顿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他走到窗口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才发现窗外还有个雨檐,“我走了,司长。”
乔佑宁跟到窗口,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段修岳,明日你出了奴隶司的大门,我就不管你了,但你在奴隶司一日,一日就是我的人。”
段修岳愣了一下,推开窗户,从窗口一跃而下。
乔佑宁将窗户关紧了。
段修岳晚上在司三营睡了一夜,跟广元成等人告了个别。
段修岳需要把牙牌交还给涂志,到机三厂领取新的牙牌,但涂志没在营房,段修岳只好跟众人先去了运转站。
广元成带着其他人去库房领工具,段修岳看到个三厂的蓝衣,自来熟地就跟他唠上了,丝毫没把对方鄙夷的目光放在眼里。
“矿上又发现死人了,听说是三库的一个奴工,还是新鲜的,也是被沙兽掏腹了。”
“那沙兽还没又抓到?到底还有多少只?”
“谁知道呢,”一个蓝衣道:“我听一个铁卫说,昨晚在围墙下发现了脚印,但是奇怪的是只有三只脚,看来不是沙兽,也许这矿里还有其他野兽。”
“真是怪吓人的,我夜里都不敢睡觉了。”
段修岳心里泛起嘀咕,那杀人手法显然是沙兽的杰作,怎么又突然出现三只脚的野兽了?
三只脚?
等等!段修岳猛然瞪大了眼睛。
“打起来了。”
“谁啊?”
“还能是谁?奴隶跟铁卫呗。”
段修岳暂时放下心里的疑问,顺着众人议论声,回头一看,只见广元成挥起了铁锹,朝着铁卫就砸了下去。
段修岳那一刻心跳都快停了,广元成这一锹砸下去,铁卫和他都必死无疑!
广元成同铺的人全都扑上去,拦住了广元成的锹,铁卫吹起了哨子,大喊起来:“有奴隶闹事!”
广元成怒道:“你随便打人!”
小福子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身上,全是肿起来的鞭痕,脸上那条尤其重,从颈侧一直抽到了耳上,滴滴答答地流出血来。
铁卫盯着广元成,低声道:“我就打他了如何?有本事来打我?信不信我让你人头落地。”
广元成咬牙切齿地一挣动,双目血红。
“哥!哥我没事,别闹事!”小福子一把抱住广元成,哭哭啼啼道:“我真没事,你闹起来,我们全都得完。”
基地的铁卫和重甲听见哨声,已经全都聚集过来,入口铁门上锁,段修岳晚了一步没有进去,他急得不行,直接攀着铁蒺藜墙跳了进去。
铁蒺藜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里面的铁卫拔刀怒吼:“站住不许动!原地蹲下!”
段修岳飞奔到广元成面前,一把抓住广元成让他蹲下去,低声喝道:“广元成你别他妈闹事,否则谁都活不了!”
广元成恢复了一些理智,愤愤地扔了锹,带着众人蹲了下去。
打人的铁卫往地上啐了一口,走到广元成身边,狞笑道:“你不是挺有本事嘛?刚才还想打我?你来打我呀?”
铁卫一鞭子抽在广元成身上,广元成浑身一抖,拳头握得死紧。
“你过来。”
小福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爬了过去,那铁卫靴子上有一层乌金灰,方才小福子领了工具出来,铁卫看他人小,上前踢了他一脚,结果小福子一躲,他正好踢在了铁锹上,顿时踢了一鞋的灰。
铁卫让小福子给他舔干净,小福子不干,他就拿鞭子抽了起来。
广元成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嗓子道:“这里是奴隶司,你们不是奴隶司的人。”
铁卫哈哈低笑,“奴隶司?你们乔司长都被软禁了,现在奴隶司也归警卫营管。”
“不可能!”
“那你最近可有看到你门乔司长啊?”铁卫阴笑一声,用鞭子敲了敲小福子的后背,“今天你给我舔干净,我就放你们下地,否则……”
小福子屈辱地低下头,铁卫抓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按,小福子被他按地脸贴到皮靴上,顿时沾了一脸黑灰。
“给我舔!”
小福子死咬着牙根,却又被铁卫按着脑袋,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去。
广元成的拳头攥的死紧,段修岳拉着他,感受到他克制不住的颤抖,小福子缓缓低下了头。
“但你在奴隶司一日,一日就是我的人。”
昨夜乔佑宁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段修岳看着小福子的眼泪,用力一握拳,瞬间从地上跳起,一脚将铁卫踢飞了出去。
广元成早就按捺不住,见到段修岳动手,他也不甘示弱,全都飞身而起,一拳砸在了铁卫脸上,其他的奴工全都暴起,把铁卫压在地上一顿暴揍!
整个转运站瞬间乱了起来。
高空云台巡守的哨兵意识到不对,立刻拉响了铁墙上空的气铃,警铃乍响,无数铁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暴乱的铁卫和奴隶全都堵在了铁墙里面,
姚郡闻声而来,看着混乱的转运站,脸色铁青,他攥着鞭子在铁蒺藜墙外大声喊:“把所有造反的奴隶全都给我砍了!”
铁卫拿着护具推开了铁门。
篱笆墙外站了一层铁卫,臂上的弩箭已经拉起了弦,只要轻轻一摁,如雨的羽箭就会穿透那些奴隶,脆弱的身体。
广元成一把攥住了段修岳的手,怒骂道:“你他妈让我别闹事,你忍住了吗?”
段修岳更生气,怒吼道:“我没让你们跟着我动手!我有办法躲过去,你们呢?”
“放屁,是不是兄弟!”
段修岳抿着嘴,鼻翼扇动,他看着广元成虎一样威严的眼,“行,兄弟一场,是死是活,老子陪你!”
“奴隶犯上作乱,全都给我杀了!”姚郡怒吼。
刺耳的警铃砸着每个人的耳朵,铁卫们一边用精铁盾牌保护自己,一边用手里的枪矛胡乱戳刺。
眨眼的功夫,奴隶已经倒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铁墙上悬挂的气铃被一枪爆破,刺耳的警铃戛然而止。
姚郡猝然回头,只见乔佑宁持枪而来,身后还跟着深居简出的华矿长,抱着猫的司空庭,无数银甲、铁卫,浩浩荡荡地朝转运站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