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气焰嚣张 你傻啊? ...
-
乔佑宁拉下面巾,抬手对宁延圻抱了下拳,“宁少爷,你怎么在这?”
宁延圻指了指后面的打铁站,“老师让我来这里监工,我们需要两百多个扇叶。”
乔佑宁抬起那双如秋日阳光般迷人的双眼,目光在段修岳赤|裸的身上扫了一眼,“我要进炉里看看,跟我去吗?”
“好啊。”
乔佑宁抬起头,友善俏皮地朝段修岳一眨眼睛,“你要不要去?”
段修岳只犹豫了一秒,实际上是被对方那邻家女孩般的笑容所吸引,“我去!带我去!”
段修岳放下手里的东西,十分积极地跑到乔佑宁面前,流淌着汗珠的胸膛带来了一阵火热的风浪。
段修岳穿着背心,露出两条精装的手臂,乔佑宁往他手肘看,两大片乌黑的血痂还没有完全脱落。
段修岳注意到乔佑宁的视线,大大方方抬起手臂给乔佑宁看,“已经长好了,就等它脱落了,现在就是看着吓人。”
宁延圻看着那两大块乌黑的血痂,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乔佑宁笑眯眯地,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段修岳想起来她现在不是应该闭门思过吗?那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三人并排向熔炉的大门走去。
由于有卡车运送生铁,熔炉的大门是敞开的,火热的高温从敞开的大门中涌出来,三人走进去时,感觉到温度徒然狂升,内外温差导致空气流动增强,肉眼可见的热浪节节攀升,气温高得几乎让人窒息。
烈火焚烧之上的池子里,流动着火红色的铁浆,将池子顶上的炉壁照得通红。
奴隶只穿一条短裤,持续不断地往炉子里添加乌金,确保烈火燃烧不断,保证铁浆一直处于流动状态。
段修岳感觉自己天灵盖都呼呼冒蒸汽。
“这也太热了!”
乔佑宁别出心裁道:“冬天觉得冷,可以来这里取暖。”
“那这里夏天岂不就是地狱?”
宁小少爷第一个受不了,大声嚷着要出去,这里面确实非常热,若不是万不得已,谁能呆在这里,三人很快就原路返回了。
“那些生铁是从什么地方挖来的?”段修岳回头张望那火热巨口中的蒸汽卡车。
乔佑宁摸了摸滚烫的银甲,说道:“凤城、梅城、阳城都有铁矿,这里的生铁都是从梅城和阳城运来的,直接走水路运输,比从凤城运铁方便快捷,凤城在野城西面,中途必须经过百里沙漠。”
“三座铁矿,怪不得你们冶铁业这么发达。”段修岳若有所思,“怪不得我在溪停还没见过这三地的奴隶。”
宁延圻道:“也没有上都的奴隶。”
段修岳哼道:“我知道了,上都是皇城,皇城都是王孙贵族,哪有奴隶啊。”
“上都也有奴隶啊,只不过都留在了上都,那些奴隶可比你厉害多了,还有……”宁延圻忽然住口,小心看了乔佑宁一眼,有些底气不足道:“那里有皇宫。”
三人回到老四那间铸铁站,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一阵鞭打和求饶声传了过来,段修岳顺着声音一看,四个铁卫正劈头盖脸地鞭打老四三人。
段修岳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
宁延圻难以理解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总多管闲事。”
乔佑宁目光追着段修岳而去,手在宁延圻肩上捏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人?”段修岳一把夺下了铁卫手里的鞭子。
铁卫被扽得脚下趔趄,发现夺他鞭子的是个奴隶,更加怒不可遏,抬手就去打段修岳,段修岳直接一脚踢在他小腿骨上,那人顿时疼得大叫一声蹲了下去,不断呵气搓腿,表情痛苦。
另外三个铁卫见此,没敢贸然动手,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奴隶。
“老四,怎么了?”
老四三人衣服都快被抽烂了,破口上露出鲜红的鞭痕,原来是方才他们打铁时,这四人突然来管他们要弩箭,但是他们正在做扇叶,弩箭需要推迟几天才能做完。
于是这四人便动起怒来,二话不说就打起他们来。
段修岳道:“他们三人奉铸造厂厂长之命,紧急为机三厂加制风扇,你们的弩箭还需要几天才能取货,若有异议,直接去找厂长提,没必要在这里欺负他们三个。”
铁卫一听这话更生气了。
“你一个奴隶敢拿厂长压我!我们需要弩箭是为了保卫矿区的,你们耽误了我们的守卫重则,若有问题你们承担得起吗?五百支弩箭,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
段修岳嚣张地把鞭子一扔,“这弩箭今天还就拿不出来了,你们想怎么样吧。”
四个铁卫见一个奴隶敢跟他们这么嚣张,顿时忍不了了,谈话是谈不下去了,动手吧!
四人默契地朝段修岳打去。
老四三人一看段修岳为他们出头,顿时感动得不得了,他们在溪停忍气吞声惯了,头一次见到有奴隶敢跟铁卫对着干,老四摸了一把辛酸泪,血液沸腾起来,可是看了看四个铁卫,还是不敢说话。
他拽了拽段修岳的衣服,小声说:“兄弟,你别管了,免得惹祸上身。”
“他们嚣张跋扈,我路见不平,还就管定了!”段修岳指了指自己胸口,“不瞒你说,这些叶扇是给我做的!你们再着急用也得给我等着!有不满的,冲我来!欺负他们算什么本事!”
四个铁卫注意到乔佑宁在不远处,一开始还不想动手,可段修岳这话说得就太嚣张了,不将他拿下,铁卫脸面何存!
四个铁卫对视一眼,齐齐朝段修岳举起拳头,段修岳二话不说就和四个人打了起来。
结果没想到这四个铁卫也太外强中干了,还没打几个回合,就都被段修岳制服了,老四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
四人都是矿区警卫营的铁卫,今日却被一个奴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个铁卫恼羞成怒,一把拔出了刀,劈头就朝段修岳砍去,段修岳一脚踩住他胸口将他踢飞,其他三人见同伴拔了刀,也纷纷拔出刀朝段修岳砍去。
那铁卫爬起来,见三个同伴都在对付段修岳,气愤当头,他提刀就朝老四砍去。
老四慌忙往后退,脚底一滑,直接向后仰去,他背后就是滚烫的炉壁,人贴上就要烫掉一层皮肉,更别提那模具里还有未完全凝固的猩红铁浆,刚刚关闭的铁管管口还有刺目的火红。
眼看着他后脑勺就要砸到了铁管口上,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插进了他后脑和管口中间。
老四在刹那间听到了呲啦一声,随机自己被一股大力丢了出去,一下子把身前的铁卫给撞翻了。
“都给我住手!”
曹煜那奇特的嗓音叫停了这短暂的动乱,宁延圻随之尖声叫起来,“乔司长,你没事吧?”
段修岳回过头,但见乔佑宁不知何时站在了炉壁旁,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乔佑宁的手腕,她左手掌心被管口烫掉了一大块皮,露出瘆人的红肉。
段修岳气急败坏道:“你傻啊?怎么能用手挡呢?”
乔佑宁眉头微拧,“会出人命的。”
方才老四不管是贴到炉壁上,还是模具上,还是撞到管口上,就算侥幸不死也得没半条命,矿区可不会包容一个残疾奴隶。
段修岳握着乔佑宁的手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他方才听见了什么,乔佑宁,奴隶司的司长啊,她居然会关心一个奴隶的死活?
老四已经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地上就一个劲儿地磕头,那四个铁卫一见闯了祸,也都纷纷跪了下来。
曹煜走过来,打量了一眼局势,对四人道:“我已派人通知过聂将军,弩箭需得晚几日交差,聂将军也已给了回信,怎么如今又变卦着急用了吗?为何不提前派人跟我说?”
四个铁卫齐齐磕头讨饶,曹煜冷哼了一声,看向乔佑宁。
乔佑宁今天则像变了个人似的,格外小天使,什么都没说,就将那四个找事的铁卫给放了。
“司长这手伤得厉害,还是赶紧去药医局看看吧。”
“好,那乔某先告辞了。”
乔佑宁带着段修岳和宁延圻从铸造厂出来,宁延圻拉着乔佑宁的手就要把她往药医局带,段修岳此刻看他就不烦别人,一手按住宁延圻脑袋,一手把宁延圻手掰下来,一用力就把宁延圻推走了。
“去,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老董头,免得警卫营恶人先告状。”
宁延圻最烦别人摸他头,气得不得了,“那你呢?”
“乔司长受伤了,我得护送乔司长去看伤,你赶紧走吧。”
宁延圻见乔佑宁不出声,一转身气呼呼地朝机械厂走了。
乔佑宁看着宁延圻那别扭的背影就乐了,她这一笑不要紧,直接把段修岳看愣了,“司长?”
“怎么?”乔佑宁抬眼看他,路旁篝火照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散落着落叶般的金黄。
“没事,”段修岳甩了甩头,没错,还是乔佑宁,“对了,药医局有烫伤特效药吗?”
“特效药?”乔佑宁想了想说:“上次给你用的獾子油是药医局最贵的烫伤药。”
上次那獾子油被他偷走,结果后来不知所踪了,段修岳心虚不已,瞧着乔佑宁的眼色,连忙说:“那你早说啊,不去药医局了。”
段修岳引着乔佑宁走,手指捏着乔佑宁的袖子,连握她手都不敢,乔佑宁被他这种拽法逗笑了,一言不发跟着段修岳走。
段修岳拉着乔佑宁回执事院,被正下职回来的三营兄弟们看了正着,全都傻眼了,怔怔看着他们营房里的传奇人物拉着乔司长进了执事院。
乔佑宁一路都没挣脱,段修岳也敢厚着脸皮宣示主权,我看你们以后谁还敢觊觎乔司长。
两人上了三楼,段修岳才松手说:“去拿药。”
乔佑宁嘴角嘬着些笑,转头走进走廊深处去拿了烫伤药出来,竟然还真是上次他偷走那个!
段修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拿过药瓶给乔佑宁上药,他今日没干活,手指很干净,乔佑宁看着他上药,也一直没有说什么。
上完了药,段修岳就回了司三营,一进门,整个营房差点炸了,叫声几乎引来了铁卫。
广元成将段修岳按在炕上,大仁按住了他的两条腿,小福子直接坐在了他腰上。
段修岳发出杀猪的叫声,“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你小子敢玩弄乔司长,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广元成朝众人使眼色,众人齐心协力把段修岳给“扒皮”了。
段修岳哀嚎道:“我哪敢有一点玩弄的心思啊,我但凡有一点儿,不用你们,乔司长就得先将我扒皮抽筋了!”
众人打闹了一会儿,广元成才认真问他,“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神出鬼没的。”
段修岳干脆也不管衣服了,也不嫌羞耻,全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他有的,别人也都有。
“沙暴那天地面的通风口不是都被沙子填了吗?我帮着下地清理通风口去了,我当时胳膊也受伤了,骨裂,在药医局待了半个多月才好,现在胳膊还酸呢,对了,我这几天还要去帮机三厂安风扇,估计也不能跟你们下地了。”
小福子钦羡不已,“哥,机械厂没说把你要到厂里去吗?到时候你就可以再也不用下地了。”
“这个他们倒是没提。”
广元成提点他,“他们不提你提啊,地面怎么也比地下好啊。”
大仁也道:“是呀,你若是不跟他们提,他们是不会主动开口要你的。”
段修岳瞅到大仁肩膀上露出一道鞭伤,方才他还看见广元成胳膊上有新伤,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身上有伤不足为奇,可是怎么能集体带伤?
段修岳拉开小福子的衣领,果然看见他胸口上也有鞭伤,“你们怎么了?谁打的?”
大仁撇嘴道:“还能有谁,转运站那帮铁卫呗。”
段修岳纳闷道:“我看那群铁卫还挺仁慈的,怎么我不在的日子他们变这么残暴了吗?”
广元成叹口气,望了眼众人,“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你估计不知道,司长的人手都被警卫营的人顶替了,现在转运站和地下,全都是警卫营的人,那帮铁卫残暴无情,动辄又打又骂,整个奴隶司的奴隶,就没有没有不被他们打过的。”
段修岳记得之前司空庭跟他说的,但是没想到这帮人这么愚蠢,动手动到乔佑宁地盘里来了,乔佑宁能轻易善罢甘休?
“你们等等吧,乔佑宁不是甘心忍气吞声的人,今天姚郡干的事,来日她得让这货两倍还回来,你们等着司长给你们报仇吧。”
段修岳从广元成等人的伤上看到了警卫营的嚣张,三天后,他带着一车叶扇和框架回到转运站时,才亲眼目睹了警卫营的气焰。
乔佑宁管理下的转运站纪律严明,铁卫虽然冷酷,但从不无故伤人,而这帮警卫营的人,却十分张扬,手里的鞭子总是闲不下来,有奴隶从面前经过,他们就要甩上一鞭子,奴隶都敢怒不敢言,咬着牙忍受着鞭打。
段修岳带着宁延圻给地面的排风口安装风扇,宁延圻给他打下手,段修岳是主力,他嫌宁延圻笨,铁卫路过听见了段修岳的大逆不道,扬手赏了他一鞭子。
宁延圻朝他吐舌头,“该!”
段修岳后背火辣辣地疼,狠狠瞪着那铁卫。
段修岳暂时住在了机三厂,地面的排风扇安完,启动无误后,他便带着其他蓝衣下地去安装风扇。
宁延圻不下地,很多人都担心他的安危,尽管他自己心里是想下去的。
地下需要安装二十二架风扇,风扇都是段修岳在地面组装好的,只要推到地下,安装到隧道里就行。
齐文意给他安排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蓝衣帮忙,因此地下的风扇安装地非常快,不出五天就全都安装完了。
安装完那一日,董老又叫段修岳进屋吃饭,这天,他还赏了段修岳一碗炖肉,段修岳好久没尝到肉味了,一碗肉,几口就全进了肚子,还蹭了一脸油,引起宁小少爷一连串的白眼。
吃完饭,董老就被叫到布政宫去了。
机械厂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段修岳今晚要回司三营了,临走时,齐文意叫住了他,给了他一张硬纸牌,纸牌上写了一些字,还有两个红泥印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把这事忘记了?”
“啊?什么事?”段修岳翻来覆去看纸牌,“这是什么呀?”
齐文意笑了笑,“这是厂里的转交令,明日你拿着它去跟你们营房长官上交牙牌,随后到东刑房去盖上我们机械厂的厂印,日后就可以来机三厂当差了。”
段修岳愣了一下,顿时激动起来,“你是说以后我就不是奴隶了?”
齐文意发出一声长长的“呃”,“我们没有权利免除你奴隶身份,只是将你要到机械厂当差而已,你为机械厂的付出,所有人有目共睹。”
齐文意笑容温和而慈祥,道:“老师很喜欢你,若你只是平民,不是奴隶,他想必,会收你为徒的,只可惜……”
段修岳知道他可惜的是什么,他握了握齐文意的手掌,“谢谢你了,齐师傅,帮我谢谢董老,明天我正式来拜谢他。”
“拜谢我什么?”董老刚好回来。
段修岳扬了扬手里的纸牌,“当然是谢谢你收留之恩啊。”
董老沉声笑起来,“你小子,你日后在机械厂多学多做,免除奴隶身份,大宁几百年来只出过两个先例,倒也不是没有,所以你日后能走多远,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董老指点。”
董老嗯了一声,脸色有些凝重,“正好奴隶司这阵子情况不太好,你来我机械厂也能轻松轻松。”
“嗯?奴隶司怎么了?”
董老解下外袍交给齐文意,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喉,“一言难尽啊,方才小乔和小姚,在布政宫差点打起来。”
段修岳震惊不已,“姚郡这么有种,居然敢跟乔佑宁动手?”
董老挑眉哈哈笑了两声,但没具体解释。
齐文意对段修岳道:“回去休息吧,明日早点回来,牙牌由厂里做,做好了再给你。”
段修岳知道这是对他下逐客令了,况且他也没资格询问细节,因此行了礼,拿好转交令就走了。
绕过奴隶司的白围墙,段修岳见左右无人,翻身就跳进了围墙里,壁虎游墙一样,爬上了三楼那扇开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