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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白翅鹰隼 闻然,你的 ...

  •   段修岳不敢再往前凑了,趁着乔佑宁没有发现他,连忙跑了。

      乔佑宁那三枪引起的爆炸威力不小,他怕引起地下塌方,便跑去地下入口查看情况。矿区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所有铁卫和银甲都在搜查死角,以防有沙兽潜逃,没人再去管奴隶到处乱跑。

      此时地下入口处全都是乔佑宁的人,那两场爆炸确实引起了地下震动,为防止塌方死人,地下的奴工已经全都上来了,整个地面都是乌压压的人群。

      段修岳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广元成等人,他便随便问了一个矿工,得知地下没有塌方死人,这才松了口气。

      入口处蓝衣戴着防护面罩行色匆匆,看上去像是出了什么事。

      段修岳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连忙跑了过去,“董老,发生什么事了?”

      董老见是段修岳,气急败坏道:“沙尘暴吹毁了防护棚,把通风井口全都埋了!”

      “那就挖呗。”

      一名蓝衣闻言怒道:“你说得轻松,地下好几处通风矿井不是垂直的,中间有弯道,上面的沙子掉下去,全都堵在了弯道里,现在需要把地下的弯道一个一个拆开,然后疏通流沙,你知道整个地下一共多少弯道?”

      董老看着身后一群蓝衣,语气凝重:“整个地下有三层空腔,最上面两层空腔是空层,最下面是乌金层,每层空腔有十个矿井,每个矿井延展出去二十四个分支,二十四条分支通往每一条隧道。”

      段修岳看向董老背后的那群蓝衣,他们全都全副武装,捂住眼睛和口鼻,没有露出一点皮肤,董老满脸都是乌金灰,却连个眼罩都没有戴。

      “董老,给我工具和地图,我去地下给你疏通管道。”

      董老登时一惊,看着段修岳没说话。

      段修岳知道董老生气不是气在沙子掩埋弯道上,而是气在自己手底下这么多蓝衣,却无人敢下地去疏通管道,听王牧青说,这些蓝衣都是世袭贵族,他们怎么敢舍自己的小命。

      这就是封建帝国,在阶级面前,纵是再有能力的人,也要给贵族白痴让路行礼。

      “但是你得找个人帮我,我看不懂你们的图纸。”

      一道声音从段修岳身后传来,“我去帮你。”

      段修岳回头,正是齐文意。

      他身边的蓝衣小少爷努了努嘴,有些不甘心,小声表示:“我也去。”

      董老一把抓住段修岳的肩膀,“好小子,等你把地下管道都疏通完,我立刻去找小乔,把你要到我机三厂来。”

      “多谢董老。”

      乔佑宁的人全都集中在地下入口,伤亡并不多,她也无意理会那些乱局,很快就来到地下入口主持秩序。

      上万的奴隶正在铁卫指挥下返回营房,人员拥挤,但是没人敢大声喧哗,秩序井然。

      乔佑宁注意到董老等人,不知在做些什么,她走了过去,正好看到段修岳在往身上挂设备。

      “董老,这是在做什么?”

      董老搓了一下脸,指了指众人脚下那个缸粗的井口,声音疲惫,“通风口被沙子堵住了,我正嘱咐人下去疏通道井。”

      乔佑宁看着段修岳,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段修岳得意地一扬头,“乔司长,这事交给我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给奴隶司丢脸。”

      乔佑宁还是不放心,皱着眉低呵:“你又不是机械厂的人,你懂什么?别下去添乱!”

      乔佑宁说完,阴戾的目光朝董老身后望去,被她扫到的一群蓝衣全都低下了头。

      齐文意一边往身上挂绳索,一边说道:“乔司长放心,我也一同下去,只要有地图在,轻易不会出危险,通风井一日不开,矿工一日下不了地,一日不出乌金,整个矿区都要被问责。”

      董老道:“小乔,把这人暂时交给我吧,如果他能把地下的道井全都疏通,我就把他要到机三厂来。”

      能到地面干活,虽然只是奴隶,也可保性命无虞,以往有奴隶能被机械厂点名要走,乔佑宁都是高兴的,可是此刻看着段修岳手脚麻利地往身上挂各种工具,她却高兴不起来。

      段修岳在乔佑宁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总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当他要下井口时,乔佑宁脸上的担忧徒然又增加了一层,这容不得他忽略。

      他坐在井口攀住绳子,对乔佑宁抬起下巴,“乔司长,我肯定活着回来!”

      乔佑宁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段修岳笑了起来,顺着井口的绳子下到井下,这只井口方才经过简单的疏通,下去人不成问题,且他和齐文意身型都不粗壮,刚好能顺着井口下到地下第一层空腔。

      第一层空腔在地下二十米左右,高约一米,以两个人的身高,都直不起身,两人只能在隧道里爬行,这一层是岩层,开凿难度非常大,因此空腔挖得非常矮。

      段修岳双臂疼得厉害,也不敢停,偶尔停下来等一等齐文意,齐文意一介书生,哪是干这活的,可是那些小少爷身份尊贵,谁都不敢下地,只能齐文意下来。

      齐文意拿着图纸,指挥段修岳往哪里走,两人在空腔隧道里爬来爬去,终于来到了第一个竹制通风口,从地面打下来的通风口在这层空腔里一分为三,继续深入地下。

      段修岳按照齐文意的吩咐,用刀割开了连接口的布,随后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敲打竹身,随着震动,竹子里面掉下来一波一波的细沙,直到没有细沙再掉下来,他才用布把衔接处重新包裹起来。

      这一处通风管就算已经清理好了。

      随后二人在井口绑了绳索,开始向下一层空腔前进。

      地面的人都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两人随身带着干粮和水,会在地下停留很久才会上来,董老叫人把守住这个井口,随时准备接应两人,其余人都散了。

      “白翅鹰一日千里,消息恐怕已经传回上都了。”华矿长是十分整洁的人,他的整洁在整个矿区格格不入,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他仍然穿着白日那件染血的袍子,猩红的血迹从胸口一直蔓延要膝上,背后又是脏乱的大片乌黑。

      乔佑宁看着华矿长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这几个时辰简直度日如年。

      “只是沙兽闯矿,此事就算陛下知晓,也不足为惧。”

      华矿长摸着自己的藏品,声音沉重,“如果此次仅仅是沙兽闯矿就简单了,就算陛下怪罪下来,赵恩生大不了就是个死。”

      乔佑宁听出了华矿长的言外之意,此事已经传达圣听,无论如何,赵恩生必死无疑。可如果等到陛下当面宣判,恐怕就不止是赵恩生死这么简单了。

      “云杉那件装备,先后试验两次,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那就做到万无一失!”

      乔佑宁微微一怔。

      华矿长道:“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否则,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矿长转过身走到乔佑宁身边,目光幽深地盯着乔佑宁,意味深长道:“老夫信任乔小姐,乔小姐怎能辜负老夫的信任?”

      乔佑宁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手举至半空,却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华矿长按住乔佑宁肩膀上的银甲,甲胄坚硬,可她却感觉到华矿长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骨头。

      “溪停矿是大宁唯一的乌金矿,没有溪停矿就没有大宁的今天,它是大宁的命脉,可先皇与陛下却仍然坐镇上都,与溪停相距千里,老夫掌管这矿区已有三十载,溪停矿自然是陛下的,可是在这里,老夫才是一矿之长。”

      乔佑宁微微一笑,“属下明白。”

      华矿长深深看了乔佑宁一眼,这才松开了手。

      乔佑宁拍了拍带来的一箱黄金,这一箱远超二十之数,华矿长苍老的眼皮一动,眼里露出些许狠戾,“他敢坏我事,老夫不会手下留情。”

      “矿长放心,我保下的人,自然有我负责,若他胆敢有异心,我必亲手杀了他。”

      乔佑宁抬手行礼:“今夜月隐星藏,风高沙重,矿长早些休息,属下告退。”

      华矿长看着乔佑宁消失在门口,抬手推开了窗户,夜色浓黑,风雨欲来,他口中喃喃:“是很晚了,该休息了,来人,沐浴。”

      乔佑宁抬头看着漆黑浓重的天幕,寒凉的风吹起她的长发,琥珀色的双眸在黑夜中仿佛沉入了寒潭,氤氲着水光。

      汤猛从乔佑宁深沉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心里起了一丝担忧,“司长?”

      “要下雨了,”乔佑宁低下头,方才眼中那点忧思彻底消失不见,“来人,传令王昔和涂志今夜务必掌控好转运站,风雨欲来,地下经不起雨水倒灌,务必把守好每一处井口,不能让地下那两个人出一丝风险。”

      “是,”铁卫领命离去。

      乔佑宁离开布政宫,一路朝北走去。

      赵恩生已经将所有惨死在沙暴中的铁卫聚集到一起,尸体摞成了尸山,白花花的铁甲在黑夜的火光下闪着诡异阴森的蓝光。

      巡哨营人数不多,他们负责在高空守卫,是整个矿区的第一道防线,各个都是弩□□锐,可是面对毁天灭地的天灾,和残暴的沙兽,他们也都回归到血肉之躯。

      赵恩生在火光下看着躺了满地的兄弟们,眼中拉出了血丝,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场天灾过后,全都将化作一捧灰,被风吹走。

      乔佑宁带着一队铁卫匆匆走过,望见赵恩生时停下来,只身走到赵恩生身边,望着满地尸体,也不由悲从中来,人在刀尖上走了太久,仿佛随时都可能变成下面这幅模样。

      人生尽头,总归要化作尘土。

      “赵将军节哀。”

      赵恩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乔佑宁一眼,转身就带着人离开了。

      巡哨营的几个铁卫看着乔佑宁带着她的手下离去,他们望了望天上,又低下头,麻木地将死去的兄弟们摞在一起。

      矿区小路不多,全都是空旷大路,夜里总是点起一簇簇的篝火,照亮每一条路,可是今晚这条通往北政宫的路却没有了火盆,一片漆黑。

      赵恩生疲惫的大脑在漆黑的路中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机,可是已经晚了,森寒的剑风割裂空气,破开坚硬的甲胄,直接贯穿前胸。

      身后几个铁卫在即将举起手时,脖颈一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漆黑的身影拔出刀,猩红炙热的鲜血喷了她一脸,他抽出赵恩生腰间的佩剑,冷漠地又插进了赵恩生胸口的伤口里。

      漆黑的夜色里,蹿出十来只漆黑的影子,与黑夜融为一体,一场血腥的屠杀展开了序幕。

      大雨下了一夜,临至天亮方才停下来,左闻然踩着朦胧的夜色回了骑兵楼,怀里还抱着一只狸花猫,她将猫放在地上,狸花猫伏低身子甩毛,毛上的碎雨溅了一地。

      楼内,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司空庭近日腿脚不便,一直住在一楼养伤,厅中烛火燃到尽头,将熄未熄,他房中灯火摇曳,格外不安。

      她走进房中本想帮他熄了烛火,却发现房中窗户半开,檐下雨滴成线,滴滴答答响个不绝。

      司空庭靠在床头,眯眼望着窗外,风吹动他鬓边的长发,脸庞几乎白得透明,有种即将羽化的凄美,烛火映射下,他的瞳孔散发着些微的绿,如同深夜中野外不知名的幽光。

      檐下落雨滴答,屋里寂静异常。

      他回过头,苍白的唇瓣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有一只猫跑出去了,我找了一晚才找到,”左闻然走进去,将窗户关了,“刚下完雨,风很凉,别受凉了。”

      司空庭看着她,“我那些宝贝儿都很听话,怎么你一来,反而调皮起来了。”

      左闻然没看他,吹熄了即将燃尽的蜡烛,“还有些时候才亮天,睡一会儿吧。”

      “闻然,”司空庭在黑暗中注视她,目光认真炙热,“你不像大宁人。”

      “我娘是北凉人。”

      “怪不得,北凉的女子都很漂亮,尤其是鼻子和眉眼,你大概长得像你娘吧?”

      左闻然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像。”她不像海丽提,海丽提说她长得像她爹,但她并未见过她爹的模样。

      司空庭没有再说话,左闻然关门欲走,司空庭才突然开口,“闻然,你的鞋脏了,血腥味太大,我的猫都不安生了。”

      左闻然蓦然僵在门口。

      铁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隔着门板大声喊:“大人不好了,赵将军死了!”

      ……

      司空庭病倒了。
      似是吹了一夜的凉风,当天上午便发起了热,这人体弱,吹了夜风,病倒也在所难免。

      药医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熬了退热的药,着人送进了骑兵楼,左闻然自责没照料好他,腿伤未愈,又伤寒高烧,自觉有愧,便留在骑兵楼照顾他。

      雨落溪停之夜,赵恩生自尽在一片血泊里。

      乔佑宁检查过赵恩生的尸体,伤口与他的刀严丝合缝,他身上也没有外伤,的确像是自尽而亡。

      可他身边那些侍卫却全是被一刀封喉,手段干净利落,下刀之人十分冷血,不像一人所为。

      整个巡哨营全都炸了,谁都不相信赵恩生会自尽,这是谋杀,管俊带头反了,想去找华矿长要个说法,彻查矿区。

      然而巡哨营人数本就不多,遭遇重创后更是所剩无几,管俊带着人还未到布政宫,便被乔佑宁率人拦截拿下,全部下狱待审。

      奴隶司分出兵力,暂代巡哨营巡查矿区。

      敌袭第三日,三架从上都而来的白翅鹰降落在了溪停矿区,白翅鹰上走下来的人,带来了远在上都的帝王圣旨。

      白翅鹰隼,呈天之命,代天巡视,那日矿区暴乱,白翅鹰已经将消息传回了上都,帝王震怒,当即下达圣旨,削赵恩生职权,押赴上都等候发落,着林其南将军为溪停矿区新任巡哨营掌印,即日赴溪停赴任。

      赴任之人尚未到达,本该接旨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翅鹰上的人全都是天子鹰隼,只听帝王号令,鹰隼之帅名为重明,外人都叫他鹰王。

      重明命矿区所有人禁足,依次了解了此次沙暴和敌袭的详细经过。

      没人知道赵恩生是怎么死的,所有的证据表明,他就是自尽。

      重明在溪停查了一整日,第二日午后,才鸣哨收兵,将所有人从软禁中释放,随后二话不说,带着手下和赵恩生的尸体走上白翅鹰。

      白翅鹰喷发出大量的蒸汽,一股飓风拔地而起,巨大的蒸汽将白翅鹰推向半空,随后越来越高,五架白翅鹰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逐渐向隐没在风沙中的云层驶去。

      段修岳和齐文意在漆黑的地下不知时辰,累了就歇,饿了就吃,困了就在疏通好的井口下睡觉,直到第一个手持矿灯熄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们随身携带的粮食和水已经用尽,二人不得不爬上地面做补给。

      可该死的是,齐文意竟然在这个时候昏死过去,井下没有灯光,段修岳不敢贸然点火烛,只能背着齐文意摸黑向第一层空腔爬。

      矿井里虽然四通八达,但好在没有陷阱,他可以摸着墙壁攀爬,好不容易从第二层爬上第一层空腔,他背着齐文意又爬了许久,才找到透光的井口。

      他点燃了信号弹,信号弹从井口发射出去,段修岳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

      很快,一条绳索从道井里递下来。

      段修岳抓住绳子一头,用尽所有力气用绳子将齐文意绑住,将他顺着井口递上去。

      不多一会儿,绳子再次递下来,绳子距离他三步之隔,可是他连过去拿绳子的力气都没有。

      绳子动了动,段修岳无力地眨眼,那绳子像蛇一样蜿蜒着爬了上去,段修岳连骂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上面那群人,这就卸磨杀驴了吗?

      昏暗的道井里,只有那一个圆圆的光亮,那是从井口上方投射下来的光,他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不知道外面的人会不会救他,可是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实在接受不了。

      可是……如果死后能回到现代呢?

      现代的人有尝试救他吗?

      道口的光忽然暗了,段修岳以为自己死了,然而很快,一道黑影从井口中落下,他眼前又出现了一道光,光里站着一个人。

      段修岳迷离地看向那个人影,在他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曾经许诺过他的游戏中心并没有拯救他。

      拯救他的是出现在井口中的影子,她的银甲在光里发出灼目的光,刺花了段修岳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白翅鹰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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