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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狗咬狗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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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矿长虽是这一矿之长，但极少过问矿中事务，平日里喝着小茶，搂着小美人，听着小曲儿，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只有当不得不需要他出面时，他才会出来做个不太重要的主。
本要回殿的华矿长，此刻看见姚郡这副狼狈模样，知晓这次的祸事定然不小，虽无话权，但该给的脸面还是得给到。
华矿长说了一句不似安慰的安慰：“姚将军辛苦了！”
姚郡对华矿长匆匆行了一礼，指着乔佑宁就破口大骂：“乔佑宁，你可知道，你那两枪打出去，炸死了三十多名铁卫！”
汤猛顿时骇然。
今日矿区打响第一声警报时，他正和乔佑宁在一起，两人同时看到了从西北而来的风暴墙，遮天蔽日，如此巨大的事故突如其来，赵恩生肯定自顾不暇。
华矿长素来喜静，布政宫又处于整个矿区最安全之处，守卫一向很少，因此，汤猛和乔佑宁兵分两路，他带着人来布政宫保护华矿长，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他跟着乔佑宁多年，对乔佑宁行事手段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两枪炸死了三十多自己人，确实有点惊悚了。
乔佑宁无所谓地耸下肩膀，表情也有几分无辜：“至少把那些蒙面人都炸死了啊。”
“就为了十几个蒙面人，你用三十多名铁卫性命陪葬！”
汤猛左看右看，急中生智地看向华矿长，“矿长，外面风沙大，您还是先回宫中休息吧。”
华矿长目光在乔佑宁和姚郡之间转了一圈，理智也是让他赶紧走，万万不要掺与到这两个人的争端里。
聂强飞察觉到华矿长要躲，立刻朝华矿长跪下，愤慨道：“矿长，乔司长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炸死了我们三十多名铁卫性命！您要秉公执法，为警卫营作主啊！”
汤猛指着聂强飞不甘示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矿长执法不公，还是指责我们司长不该杀敌？”
“乔司长自然英勇无畏，可我们惨死在炸弹下的三十多名铁卫的性命谁来偿？”
“那司长杀了那么多的沙兽和死士，功劳又怎么算？”
“够了！”布政宫外传来一声怒斥。
赵恩生提着剑走进来，双目血红，满身是血，他刚刚走到布政司就听见两人争执，一时间心累不已，筋疲力尽，“外敌尚未肃清，你们就开始搞内讧了是吗？”
汤猛抢先道：“警卫营将战死的兄弟性命算到了我们司长头上！”
“乔佑宁一枪下去死了多少人，这是我栽赃吗？你们奴隶司倒是连一个人都没死，你们提前算计好了是不是？”姚郡气得咬牙切齿。
“矿上有严令，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调用奴隶司守卫，这是先皇定的规矩，姚将军难道有异议吗？”
“乔佑宁，我那些手下不是死在外敌上，都是死在你手里，这么多条人命，你偿还得起吗？”姚郡气得双目充血，自从蔡盟死后，姚郡已经很久不曾和乔佑宁针锋相对，此时此刻，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姚郡心头，顿时连杀了乔佑宁的心都有。
可还不等乔佑宁说话，赵恩生便怒叱道：“那我那几十个被风卷走的兄弟性命谁来还？老天吗？”
赵恩生脑门青筋暴起，双目血红，狠狠看着乔佑宁和姚郡。
北政宫三股势力互相牵制，表面团结，实际互不服软，警卫营群龙无首，骑兵营又是一盘散沙，全靠奴隶司扶持，只有他巡哨营一营独大。
可如今外敌入侵，巡哨营作为矿区第一道守卫难辞其咎，他这位置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如今还未定罪，警卫营和奴隶司就开始狗咬狗，他们可有将他赵恩生放在眼里！
“赵将军说得是！”华矿长提高了嗓门，打破三人之间的争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沙兽和蒙面人都处理干净了吗？可能保证一个不剩？事情还没解决完你们就开始互相指责，全都给我出去查！但凡漏了一只沙兽，我唯你们三个是问！”
乔佑宁朝姚郡一抱拳，态度写满了真诚还有傲慢，“麻烦姚将军统计一下死伤铁卫身份信息，我会向陛下申请下发慰问金。”
姚郡将刀狠狠插在地上，气得几乎吐血，“这是赔偿的问题吗？”
“人死都死了，您找我理论也无济于事，是吧？”乔佑宁展颜一笑，“佑宁还要去处理其他事务，您伤得不轻，快去药医局上药吧，恕不奉陪了。”
姚郡狠狠瞪了乔佑宁一眼，那一眼几乎有将乔佑宁扒皮抽筋的恨意，可也无可奈何，拔了刀带着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恩生拱了下手也走了。
乔佑宁带人往外走，段修岳斜睨她一眼，如此不拿人命当命，她真的能是个好人吗？
“你想说什么？”乔佑宁看他：“你也觉得我草菅人命？姚郡杀我三十奴隶时，可有想过网开一面？”
段修岳连连摆手，小声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那个蒙面人身后背的东西，有点儿像……”
“闭嘴！”乔佑宁恶狠狠瞪着他，“敢多说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段修岳连忙闭了嘴，他忽然想到，那死士背后背的东西那么像华云杉的蹦跳机，乔佑宁不可能没发现，所以才宁可炸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也要毁尸灭迹。
两人齐头并进了片刻，乔佑宁嫌弃地喊他，“别跟着我。”
“我得保护你啊。”
乔佑宁深吸一口气，“我不用你保护，去帮别人，北区毁地差不多了，伤了很多人，他们更需要你的帮助。”
段修岳愣了一下，自从来到大宁他就是一个最卑微的奴隶，在沙漠里杀沙兽也好，在风月边报信也好，从来没人感谢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肯定过他，这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在乔佑宁的嘴里听到了肯定，她让他去帮助别人，就是肯定了他的存在价值，段修岳简直不敢相信。
“好，”段修岳学着他们的行礼方式，用力一握拳，转身往北区去了。
乔佑宁注视着他走远的身影，看了很久，汤猛越来越不敢置信，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司长，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别再问。”
汤猛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低头，“是！”
空旷的沙漠里响起了嘹亮的鹰鸣，所有人都抬头向半空望去，一只巨大的白翅鹰在溪停上空盘旋，随后以风一般的速度向西飞去，在昏暗的天空里拉出一条洁白的蒸汽云。
乔佑宁握紧了刀把，遗憾地脱口而出：“赵将军，保不住了。”
经过一场极其混乱的战斗，闯进矿区的人和兽被全部剿灭，但同时，矿区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沉重，伤亡惨烈。
而其中，主要的重伤害都来自乔佑宁那霸道三枪。
两枪点燃火药，一枪点人祭天。
三枪过后，满地残尸断臂。
被炸弹损毁的工具、帐篷等不计其数，铁卫受伤自顾不暇，大片残局需要人力收整，不得已，乔佑宁命人放出了一部分地下的奴隶，全都参与到战后修复工作当中。
南区地下入口和西刑房之间距离很远，矿工们又在地下四百多米处，虽然大地导震明显，但是他们在地面之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上地面才知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地面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敌袭。
侥幸未死的哨兵在城墙上重新布防，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拉起了倒塌的铁蒺藜网。
赵恩生站在城墙上，狂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风沙吹进眼里，他却恍然未觉，眼里全是疲惫和荒芜，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整个矿区仿佛是一片废墟。
他来溪停矿区已经十六年了，如今终于到头了，可是迎接他的还不知是什么下场，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矿区。
溪停矿区是大宁的天堂，这里有无穷无尽的乌金，是让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可是只有在溪停矿区里面的人才知道，这里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不是奴隶的地狱，而是所有人的地狱，包括他们这些军人，六十余年，溪停矿区从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宝地，变成了人人退避三舍的鬼蜮，在矿区的每个人，都把命吊在了裤腰带上，进了溪停矿区的大门，就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赵恩生叹了口气，往日精神济济的目光仿佛瞬间垂垂老矣，终于结束了。
“舅舅，你快去看看伤吧。”宁延圻望着赵恩生瞬间苍老的眉眼，有些拘谨，赵恩生虽然是他亲舅舅，但他没怎么和舅舅相处过，以往只有赵恩生到上都运送乌金，或进宫时，能见上一面，也没怎么说过话。
赵恩生揉着他肩膀，低头问：“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来溪停做什么？”
宁延圻努了努嘴，“今春父王打算在野城规划耕地，扶持农耕，这事本是皇爷爷恩准的，结果夏天时，长公主突然在野城搞了一场铁甲卫队的战事训练，将种好的地全都毁了，父王将长公主告到了皇爷爷处，可皇爷爷……父王就发了火，将家中所有的蒸汽机甲全部焚毁，还严令所有人不得使用乌金，我除了机甲对朝政事务不感兴趣，父王许是看我生气，便将我赶出了宫，我娘去求了长公主，长公主便将我送到溪停来了。”
赵恩生闭了闭眼，太子与长公主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他这糊涂妹妹，求谁不好，偏偏去求长公主，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打太子的脸吗？
赵恩生叹了口气，“延圻，我怕在矿区待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在矿区，尚能护着你，我若不在，矿区四处都是铸机营的眼线，太子纵然不喜你，也是你亲爹，听舅舅的，回头跟太子认个错，回宫去吧，溪停绝非你久留之地。”
宁延圻抿住嘴，没有应声，他望向城墙外，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黄沙，也许父王的想法是对的，可他又觉得长公主的想法没有什么不对。
他心里开始纠结起来，为何父王和长公主，不能各退一步呢？
这场战斗中死了不少铁卫，一经核算，竟然全都是警卫营的人！而且损失竟然比巡哨营还要惨重，尤其是北区重甲，几乎全军覆没，而奴隶司和骑兵营竟然毫发无伤。
姚郡气得牙根差点咬断，可纵使他再生气，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遍体鳞伤，又差点气出内伤，姚郡干脆眼不见为净，跑去药医局疗伤去了。
药医局总共也没有多少人，伤者过百，就连掌印都亲自出来抢救伤员，别管是铁卫还是哨兵，伤了他们都得治，好在现场没有重伤的奴隶，不需要让他们左右为难。
王牧青本来就枯瘦如柴，看着就像随时要死的人，如今跑了一个来回就已力竭，累得仰头狗喘，旁边有一个铁卫被沙兽咬穿了大腿，鲜血躺了一地，正大声嘶吼着。
他擦了擦汗，刚要过去，就见到一人蹲在铁卫身边，抽了铁卫的裤带，将他受伤的大腿死死勒住。
王牧青看见那人目光一闪，转身就要跑，然而一只铁手已经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一把将他推进了阴暗的棚子底下。
王牧青架起手臂挡在自己胸口，像狗一样蜷缩起来，生怕被揍，“是我是我！”
“我知道是你，王大夫，你看见我跑什么？”段修岳在王牧青屁股上踢了一脚。
王牧青哆哆嗦嗦地护着自己，底气不足地表示，“我没跑啊。”
段修岳蹲在王牧青面前，浑身是血，血的腥膻味道一个劲儿地往王牧青鼻子里钻，他怕得都要吐了。
面前的人，可是在沙兽闯进矿区时，唯一一个能跟在乔佑宁身边冲锋陷阵的奴隶，段修岳的名字短短时间已经在矿区传开了。
这样的人，捏死自己不在话下，王牧青怕死了。
段修岳低头盯着王大夫，手指揪住了王大夫洁白的外袍，故意在那袍子上沾了一个血手印，“前天我让一个小孩儿去找你拿药，你怎么没给呢？”
王大夫怕得汗都躺下来了，梗着脖子一本正经道：“那么金贵的东西谁要我都给吗？我跟那个小孩儿也不熟，给他不还我了怎么办？”
“那是谁的东西？”
王大夫目光闪烁，小声吱唔：“你的……”
段修岳刚要说话，王大夫提高嗓门喊起来：“可你也别忘了！之前几次你受伤，都是我给你上的药，上次你发高烧，是我开小灶给你熬的汤药，我把我这些年的私藏全都用在你身上了，要不然你小子这条小命还在不在现在还不一定呢！你现在跟我找后帐呢？”
王大夫讲出了理来，脖子都硬起来了。
“是，王大夫照顾我，我忘不了。”段修岳朝他伸出另一只手，他手臂上被沙兽挠了一爪子，留下两道狰狞的伤口，皮肉都翻开了，血淋淋的，“我受伤了，给我上点药。”
王大夫目光躲闪，“那药、那药我放在药医局没拿出来。”
“那正好，反正我们都要去药医局，一会儿你拿出来给我上一点。”
段修岳一开始为了救乔佑宁，用人力挡了一下那块巨大的铁皮，后来又经过打斗，此刻双臂都有些肿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但是提王大夫这个竹竿顶南瓜的身材还是手到擒来的。
他攥着王牧青的衣服领子，一把将王大夫提了起来，王大夫几乎双脚离地，吓得吱哇乱叫，“好了好了！我跟你说实话！你那药被药监抢走了！”
“什么？”
王大夫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跟段修岳一五一十都招了。
“你也知道，我名义上是个大夫，能自由进出药医局，可说白了还是个奴隶，林药监向来看不起奴隶，那小金瓶我没藏好，被他发现了，他不但把药抢走，还以我偷盗为由打了我十个大板子，我三天没下来床，刚好没两天，又因为那个小崽子，我又被打了几个大板子，我现在屁股还肿着呢！不信我脱给你看！”
王大夫越说越气，当场要脱裤子给段修岳看，段修岳才不想看他的臭屁股，连忙伸手阻拦，“行了，信你还不行。”
王大夫气得眼睛都红了，越想越悲伤，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咱奴隶啊，在矿区哪有什么人权。”
王大夫伤心成这模样，段修岳也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那几个还喘气的伤兵，“行了，别在这哭哭啼啼了，快把这几个人送到药医局去。”
王大夫顿时想到了什么，问段修岳，“我看你包扎手法也挺熟练的？你也懂医术？你这次也算立功了，我听说你还救了华矿长，可不得了，你可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争取让华矿长给你要调到地面上来。”
王大夫给段修岳看了看手臂内侧的“医”字，“千万别忘了！”
段修岳懊恼起来，我要是能出去，还需要再往手上烫个字？
怪疼的。
段修岳想到这，脑袋里突然嗡了一声，他当时在后城墙逃跑时，掉在地上的绳索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哎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呢！”段修岳说着就往北城墙跑去。
刚跑过刑房后面，他就看见乔佑宁站在墙根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根要命的绳子就被她踩在脚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