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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华老矿长 wh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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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修岳牙根几乎咬出血来,妈的,你什么时候出来不好,偏要这个时候出来挡你爷爷的路!
段修岳死扒着墙沿翻身而上,那沙兽四肢微屈,猛地扑了上来,直接将段修岳从城墙上掀翻了下去。
段修岳在半空中攥住沙兽两只前肢,用力翻转身体,企图让沙兽成为他的垫脚石,那沙兽拼命挣动,一人一兽在半空搏起力来。
段修岳双臂本就有些用力过猛,方才攀着绳索爬墙又用了不少力气,这会儿正是酸软时,根本不是沙兽的对手,立刻就被它给挣开了。
他连忙踢了一脚城墙借力,落地时翻身一滚,饶是如此,这下坠的力道也丝毫不容忽视,落地后就觉一股刺痛从脚底直冲胸腹。
沙兽落地一滚,瞬间就爬了起来,爬起来的一瞬又倒了下去,不肯屈服地又爬了起来,直到四肢牢牢站稳,刚头颅狠狠一甩,一双碧绿的兽眼又泛起了猩红之色。
段修岳不想跟这只畜生浪费时间,可是当他再次抬头时,远处的哨兵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正从城墙上朝这里跑来,他唯一一次的逃生机会已经没了,下一次沙暴再来,也不知道得何年何月了!
如此一想,段修岳恨得心头滴血,他把绳子拎起来,狠狠一甩,草绳像鞭子一样把地面抽出一条沟。
沙兽顿时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将身躯伏低,做出了防御姿态,呲起一口森白的獠牙,凶狠地朝段修岳发出嘶嘶的低吼。
“你他妈的敢挡住小爷去路,去死吧!”
段修岳握紧绳子就朝沙兽扑去,沙兽也悍不畏死地扑向段修岳,段修岳企图用在风月边那一招,用绳子套住沙兽的脖子,谁料这只沙兽十分机警,竟然被它一猫腰躲了过去。
段修岳恨意涌上心头,不杀了这只野兽,难解他心头之恨!
他把绳子当鞭子使,凌厉的鞭子密不透风地向沙兽劈打而去,沙兽一开始尚有余力,能够左躲右闪,然而那草绳极长,段修岳的攻击范围十分宽广,沙兽竟然不能上前一步,它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因此朝段修岳恶狠狠地嘶叫了一声,而后转身就跑。
段修岳此时已经杀意冲头,不杀了它,他得被一口血堵死,因此攥着绳子就朝沙兽追了过去。
沙兽沿着墙根到处跑,段修岳紧追不舍,一人一兽在矿区钻来跑去。
沙兽转过一道墙,顿时偶遇了一队铁卫,铁卫迅速持械恐吓围堵,沙兽一回头,段修岳已经紧随而至,它顿时腹背受敌,四肢僵住,前后不得之际,立时一跃而起,跳进了白墙里。
“妈的,你还跑?”段修岳跟着沙兽一跃进了白墙。
墙下的铁卫们目瞪口呆,纷纷叫道:“沙兽进布政宫了!沙兽进布政宫了!”
段修岳根本不知道墙里是什么地方,他现在只想杀了这只沙兽泄愤!
布政宫里有三座殿,靠墙这座名叫锦玉殿,乃是溪停矿区华青培矿长的居所。
一人一兽不辨方向,一头扎进了锦玉殿中。
锦玉殿里响着靡靡之音,将一切喧嚣杂乱都阻隔在殿墙之外,守在门口的铁卫们听见这声音响起,便半步都不敢往里走。
汤猛带人护在正门外,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石子弹了脑袋,他揉着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直骂晦气。
内殿中,华矿长正搂着小美人的细腰,随着那黄铜大喇叭里吐出的音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跳舞,这是洋人跳的舞,男女都能跳。
华矿长一向深居简出,十分神秘,私底下爱极了洋人的事物,将这洋舞学得十分通透,就连怀里搂的小美人,都是海外出产,金发碧眼,皮肤洁白如瓷,跟大宁的美人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美。
华矿长当年花了天价,从西洋海商手里买来的,买来后就金屋藏娇,不许洋美人离开眼皮子底下一步。
洋美人赤着一双大脚,牵着华矿长一只粗燥的手跳舞。
一声爆炸声拔地而起,整个锦玉殿都震了震,留声喇叭里传出一声刺耳的“滋”。
洋美人身子一抖,一下子踩到了华矿长的脚,华矿长毫不介意,搂住美人香肩和蛮腰安慰,“不怕,继续跳,外面那些没用的东西,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洋美人深吸一口气,继续与华矿长跳着西洋舞。
华矿长年逾五十,留了一把山羊胡,双眉短而稀,模样有些猥琐,穿着一身藏蓝长袍,和袒胸露腹的洋美人一对比,显得不伦不类。
锦玉殿后开着一扇小窗,风沙来时忘记关,吹了一地的沙,一个女奴正拿着扫帚清扫地板,她脸色惨白,肩膀直抖,恨不得跪地上把沙子都舔干净,这要是被华矿长发现,肯定得将她的皮扒下来擦地。
就在女奴悲伤时,一只无毛野兽从窗口一跃而入,骷髅面孔,獠牙如指,女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这、这不是沙兽吗?
沙兽闯进布政宫了!
沙兽四肢一弯,凶狠地朝女奴呲牙恐吓,女奴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所过之处拖出一道沙痕。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这只沙兽要扑上来咬死自己时,窗口一黑,一个人从窗外跳了进来,甩起绳子就往沙兽身上抽,沙兽被当头抽了一鞭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转头就跑。
段修岳撒腿就追了上去。
女奴怔愣片刻,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沙兽进来了!”
室外的汤猛神经一竖,“里面喊什么?”
下属发出一阵窃笑:“这里面能喊出什么?无非就是……嗯!啊!”铁卫模仿地惟妙惟肖,引来一大片粗俗笑声。
“满脑肥肠!”汤猛在铁卫坚硬的头盔上甩了一鞭子,刚跟着大家伙笑了一声,室内又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铁卫呼啦一声全都围住殿门,企图从门缝里听见洋美人的叫声。
汤猛挤到了最佳位置,耳朵贴住门缝,仔细一听,突然脖子一梗,脸色大变,后退一步一脚就踹开了锦玉殿的大门,“别他妈听墙角了!沙兽闯进来了!”
沙兽没头苍蝇似的,在锦玉殿中抱头鼠窜,撞翻了走廊墙角一排陈设,响起噼里啪啦的乱响,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段修岳瞥见墙上挂着一柄窄刀,立刻丢了绳子将刀摘了下来。
沙兽不辨方向,钻进了走廊深处,两侧房门紧闭,进退维谷,段修岳逮到时机,一跃而上。
华矿长正搂着洋美人,打算在靡靡之音中再进一步时,只听得房门嘭地一声巨响,一人一兽厮打成一团,撞破了门板,滚进卧房里。
三人一兽顿时面面相觑。
华矿长:“你是什么人?”
段修岳有刀在手,没空说话,趁此时机,一刀斩向沙兽脖子,沙兽没来得及翻身,段修岳全力斩来的刀刃几乎嵌进了胫骨里,鲜血喷泉似的溅了一地,染红了纯白的羊毛地毯。
沙兽四只蹄子在半空拼命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不动了。
段修岳握着刀站起来,目光落在洋美人身上,外国人?段修岳目瞪口呆,不由脱口而出:“what the fuck!”
洋美人身子一抖,惊惧地躲在华矿长身后。
华矿长穷奢极欲,卧室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白得纤尘不染,而此刻,已经被沙兽的鲜血染得一片猩红。
华矿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修岳,刚要说什么,雕花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撞碎,他反应极其迅速地将洋美人往前一推,一道人影跨窗落地,寒光一晃,瞬间架住了洋美人的脖子。
黄衣蒙面人持刀挟持了洋美人,洋美人吓得花容失色,张大嘴发出啊啊的叫声,却说不出来其他的话,竟然是个哑巴!
汤猛带着侍卫冲进了华矿长的卧室,跑到门口却又齐刷刷止步,那地毯就像岩浆似的,仿佛踩上来一脚就万劫不复。
汤猛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搐的沙兽,又看了看段修岳和那蒙面人,惊愕不已。
段修岳连忙撇清自己的嫌疑关系,指着蒙面人道:“这个死士身上有炸药!”
华矿长一张老脸瞬间白成了一张纸,一屁股坐在地上,屁滚尿流地往外爬,慌乱之间一把按在沙兽撕开口子的脖颈上,他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几乎魂飞魄散。
“你们一群废物!杀了他啊!”华老矿长对着汤猛大吼。
汤猛不再顾及,一脚踩到白花花的羊毛地毯上,将华矿长扶了起来。
“华矿长!”这个死士竟然开口说话了,他一手掐着洋美人的肩膀,用刀比着她的喉咙,声音竟然十分镇定。
华矿长胡子乱颤,“哎呦我的美人,千万别伤了我的小美人啊!”
“华矿长,我们就是来借点乌金,然而你的人太吝啬,连一斗都不肯给。”
“给你给你,别伤我的美人!”
死士在面罩后发出冷笑:“给我准备一斗上好的乌金沙,放我出去,我就放了她,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好好好,快去准备一斗乌金沙!”
一个铁卫立刻领命出去了。
段修岳握紧了钢刀,十分困惑,这群人不全是死士吗?死士还会跟人讲条件?
“喂,就算给了你乌金沙,你也逃不出去,不如你束手就擒,矿长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华矿长打量段修岳一眼,连忙点点头:“对对,你束手就擒,我饶你一命。”
蒙面人双目一狠,刀刃瞬间在洋美人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触目惊心,“别废话,往外走!”
他挟持着洋美人往门外走,汤猛持刀将华矿长护在背后,众人在他逼迫下,步步后退。
蒙面人突然用力掐了一把洋美人的脖子,洋美人瓷白的脸颊立刻涨红起来,“不要轻举妄动,我身上有炸药,不需要用火引燃,谁敢乱动,我立刻自爆,谁都逃不了。”
“不敢不敢!”华矿长朝后怒吼一声:“还不赶紧滚出去!”
众人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锦玉殿外,铁卫已经取了一斗乌金沙,将其放在门口空地上。
蒙面人挟着洋美人来到乌金沙旁,警惕地打量众铁卫:“华矿长,让你的人把武器全都放下!”
“放下!全都放下!”
铁卫纷纷卸掉臂上机弩,和手里的刀一起扔在地上,段修岳也把刀一扔,目光落在了蒙面人的背后。
这个时代,已经研究出了自动□□?
蒙面人小心翼翼地将乌金沙拎起来,单手挂在自己的腰带上,目光一扫,突然发力将洋美人往华矿长身上狠狠一推,手臂在腰带上的火石上一擦,突然间一股蒸汽从他背后蹿出,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飞跃至三米高空。
一只黄布从他背后的包裹中钻出,瞬间被蒸汽充盈成一只巨大的气球,大气球带着蒙面人又飞升了五、六米,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南飞去。
华矿长怒吼一声:“杀了他!”
汤猛迅速捡起地上的弩箭,搭在臂上弩机中,弩箭唰地一声飞出,然而那蒙面人已经飞出了射程范围,弩箭在半空掉落。
黄色的大气球带着蒙面人越飞越高,忽然,一声枪响,半空的蒙面人整个爆成了一团火,火焰吞噬了黄色的大气球,黑色的蘑菇云吞噬了洁白的蒸汽,从半空不断往下掉落流火。
布政宫白色围墙上,乔佑宁持枪而立,黄色的面巾随风飞舞,如同天神降临。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枪,对墙外的铁卫喊:“去检查流火,不要点燃了乌金。”
“是!”墙外响起一阵哗啦啦的铁甲声,齐声跑远了。
乔佑宁从墙头上低下头,破碎的衣袖下绑着她的丝巾,遮住了手臂上的烙字,“华矿长,您受惊了。”
段修岳不禁心想,矿区里难道没有人知道她是矿生子?
华矿长长长吐了一口气,洋美人扑到华矿长身上,已然吓得梨花带雨。
“不怕不怕……”华矿长摸了摸洋美人柔嫩的面颊,“你害我被人挟持了。”
洋美人浑身一僵,下一刻,一只弩箭扎进了她的心脏,一朵娇艳的花,就这样被折断来。
她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心脏里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染红了瓷白的肌肤,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逐渐浮现了死气。
华矿长白色的袍子上全是猩红的血迹,遗憾地背过手,感叹道:“我损失了八十金啊。”
段修岳吞咽口水,正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华矿长一双老而狠辣的眼睛瞬间定格在他身上。
“你害我损失了十两金!”
段修岳连连摆手,“我可没杀你的美人!”
华矿长山羊胡下面目狰狞,“那张白羊毛毯,花了我十两金!来啊,把他给我砍了!”
汤猛一把攥住段修岳的衣领,段修岳反手捏住了汤猛虎口,汤猛双目一瞪,刚要动手,乔佑宁已经从墙头一跃而下,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角力。
“华矿长,他是我奴隶司的人。”
华矿长吹胡子瞪眼,“我要杀个奴隶,还要看你奴隶司的脸色?”
“矿长误会了,”乔佑宁拱下手,漂亮的眼睛往段修岳身上一瞥,“这人有些小聪明,杀了可惜,留着他,我有大用,二十金,我买他一条命。”
段修岳和汤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手,反奴隶联盟领袖气呼呼地瞪圆了眼睛。段修岳活动了一下酸疼不止的手腕,心想,我可还挺值钱的。
华矿长一听有二十金,一时想笑又觉得不好,只能在这笑而不得间挥了挥手,算作顺水人情。
段修岳举起手,期期艾艾地询问:“既然如此,那羊毛地毯能给我拿走吗?”那羊毛地毯一看就非常厚,冬天当被子既舒服又保暖。
“走了!”乔佑宁拎着段修岳就要走,华矿长叫住她,神态有些严肃,“方才那个蒙面人背上背的是什么东西?”
乔佑宁擦了一下眉上的血,不怎么在意地说道:“方才风沙太大,佑宁也没注意,只看着像是个蒸汽设备,外面太乱了,您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华矿长沉声一咳,瞥了眼在场众人,“此事有劳乔司长了。”
“遵命。”
“乔佑宁!”一声怒吼打断了众人的注意。
姚郡拖着一身伤跑进了布政宫,他此刻十分狼狈,脸上、身上全是血,银色铠甲竟然都裂开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周身笼罩着一层愤怒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