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绝地反击 不能让他活 ...
-
“砰”地一声,有人踢开了司三营的大门,警卫营校尉蔡盟带着十来个铁卫走进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营房里一阵兵荒马乱,所有人都从床铺上跳了下来,不明所以地挤成一排。
“人呢?”蔡盟提着刀在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今日下午害我手下惨死的那个奴隶呢?给我出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粪桶。
段修岳怔愣地坐在炕边地上,浑身都是血,如同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人。
三营的人早就听说下午校场发生的事,全都不敢相信,这个新来的奴隶居然这么厉害——不是说他身手厉害,而是他在校场赢了铁卫,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铁卫将段修岳扯出来扔在地上,后者毫无反应。
蔡盟狠命踢了他一脚,段修岳仰头倒了下去,仍然没有反应。
他的思绪仍旧停留在那个少年死不瞑目的双眼上。
“就是你害我的手下自刎是吗?”蔡盟盯着他,“听说你有两下子,来啊,跟我试试。”
段修岳爬起来坐好,没有跟他试试的意思,蔡盟又一脚将段修岳踢翻,一连踢了好几脚,段修岳始终没有反抗。
所有奴隶都伸着脖子看。
段修岳从地上爬起来,“我不跟你打。”
“不跟我打,看不起我?”蔡盟哈哈大笑,对身旁的铁卫说:“这个奴隶看不起我!哈哈哈……”
蔡盟脸色一变,笑声徒然一收,一个飞踢,正好踢在了段修岳鼻子上,段修岳顿时鼻血横流,他用手臂抹了一下,擦了满脸血。
“我不跟你打。”
蔡盟一脚踢在他背上,将他踢翻,“不打是吧?来啊,给我打,打到他动手为止,他若不动手,就打到死为止!”
十几个铁卫一拥而上,对着段修岳单方面地拳打脚踢,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蔡盟就是来要段修岳的命的。
他今日在校场打败了铁卫,对铁卫们来说,这是奇耻大辱,不杀了段修岳,怎能解他们心头之恨!
段修岳默不作声地抱头挨打,铁卫的拳脚很重,一脚下来就是一阵剧痛,他生平从未遭遇如此毒打,凭什么打他!
段修岳抱着头破血流的脑袋,忽然间大吼一声,如猎豹般蹿出去,一把抽了一个铁卫腰上的刀,同时抓住铁卫的头发迅速将他扯走,刀刃卡住这人脖子,嘶吼一声:“住手!谁再敢动,我杀了他!”
蔡盟和铁卫齐齐拔出刀,指向段修岳。
“你放了他,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说了不跟你打,为什么非要逼我!”段修岳满脸是血,绝望地嘶吼,“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他死!”
“他输给你一个奴隶,有什么脸面活着,你夺走了他的尊严,有本事跟我试试,大不了也是个死!”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凭什么你觉得不如奴隶就该死,凭什么奴隶要活在最底层!”
营房里的奴隶们面面相觑,全都看着段修岳,他满脸是血,形如疯魔,可是疯疯癫癫的话,却重如千斤砸在他们心头上。
蔡盟不敢置信地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心思各异的奴隶们,刀尖指向段修岳,“起来!不杀了你,难解我警卫营心头之恨!”
“呦,蔡老兄!”王昔率领一群铁卫走了进来,啧啧道:“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你来了?”蔡盟嘶声发笑,“你是来保护这个奴隶的是吗?”
“没!天大的误会,我是听说你带人进了奴隶司,还以为你有要紧事,原来就是为了一个奴隶,喏,想要就拿去,要杀要剐随意。”
王昔看向段修岳,脸色倏然一冷:“混账!给我把人放了!”
“他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段修岳死死钳着铁卫的脖子,猩红的眼睛看向那群奴隶,怒吼道:“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奴隶们面面相觑。
蔡盟哈哈大笑,“你一个奴隶还敢跟我们叫嚣什么是命?我告你,奴隶就是你的命!你这辈子注定猪狗不如!想要活命就给我站出来,今天我杀不了你,日后我也不再追究此事!”
他看向王昔,“你觉得如何?”
王昔一摆手,“蔡大人宽宏大量,是这奴隶的福分。”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握了一下拳,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了铁卫的衣服,段修岳移开刀刃,让他将那快被勒断气的铁卫解救下来。
蔡盟二话不说,握着刀朝段修岳劈过去,段修岳立刻抬刀横挡,同时长腿横扫,蔡盟翻身而起,刀刃朝段修岳脖子砍去。
段修岳猛地跳起来,刀刃相接,刺啦一声尖锐的响,蔡盟抬脚踹向段修岳小腹,段修岳用刀挡了一下,虎口被震地猛然一麻。
蔡盟刀刀冲他要害而来,分明和那少年一样想让他死,凭什么要让他死,他要活着回家!
段修岳嘶吼一声,满口鲜血染红牙齿,盛怒中一刀刺向蔡盟左肩,刀刃戳进蔡盟甲胄缝隙里,割断绳子,甲胄倏然断裂,挂在他肩膀上。
“好!”广元成带头叫了一声好,其他奴隶都没忍住,齐齐叫好,他们是奴隶,可也是一群有血气的男人,平日里为了活命忍受毒打和不公,奴性压制了血性,直到这一刻,段修岳点燃了他们胸中的热血,都佩服硬汉子。
王昔一个怒目望过去,全都禁了声。
蔡盟扯掉摇摇欲坠的甲胄,愤怒地嘶吼一声,持刀劈空斩下,段修岳凌空跃起,一脚踢中蔡盟腕骨,蔡盟惨叫一声,刀瞬间脱了手,被段修岳一脚踢倒。
段修岳跟上去压住了蔡盟的后背,谁料肩上一痛,他被一个铁卫踢飞了出去。
段修岳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人踢倒在地,几次都没爬起来。
一群人欺负一个,任是谁都看不起,可王昔只是目光轻蔑,没有阻止。
蔡盟狠狠一脚踩到段修岳胸口上,登时给段修岳踩地喉咙里一阵血腥味上涌,直接吐了口血出来。
“你不是厉害吗?起来啊。”蔡盟接住属下递来的刀,大刀反握,朝段修岳面门狠狠劈下。
广元成刚要上前,就被身旁人死死拽住。
就在这时,段修岳双手死死抱住蔡盟的腿,双腿向上抬起,夹住蔡盟用力一绞,蔡盟的刀尖贴着段修岳耳尖,狠狠劈进地里。
下一刻,蔡盟被翻倒在地。
段修岳迅速爬起来,用膝盖死死顶住蔡盟的背,手臂环住蔡盟的脖子,破声大吼,额角青筋暴起,满口鲜血,双目猩红。
所有人都看见段修岳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惊险一幕,那刀还笔直地戳在地上,段修岳浑身浴血,这一刻,如同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松手!”蔡盟的手下狠狠踹了段修岳一脚,段修岳执着地勒着蔡盟的脖颈,好像不将他勒死不罢休。
蔡盟的脸迅速蹿红,控制不住地用力捶打地面,窒息让他用力张大了嘴,瞠目欲裂。
奴隶里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了他!”
“杀了他!”
“段修岳,杀了他!”
王昔刚要上去拉开段修岳,一个人影却比他更快,手指卡进段修岳强硬的手肘关节里,在穴道上死命一按。
段修岳毫无反抗能力地松了手,身体僵了片刻,颓然跪在了地上。
蔡盟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蔡盟的手下反应过来,提刀就要去杀了段修岳,乔佑宁挡在段修岳身前,怒目而视。
“全都给我住手!”
乔佑宁的嗓音比营房上悬挂的汽笛都要响亮,一声令下,持刀的铁卫停住了脚步,奴隶们住了声,偌大的营房落针可闻。
乔佑宁冷眼扫过营房中一片混乱,睨了一眼狗喘的蔡盟,“王昔,叫人送蔡盟去药医局。”
“是。”
“慢着!”
姚郡从营房外走进来,低头瞥了手下一眼,又看向段修岳:“乔司长手下何时出了个这么不听话的东西,司长莫不是要偏袒他?”
乔佑宁好笑地看着姚郡,“姚将军此言差矣,我分明救了你的手下,怎么就变成偏袒我奴隶司的奴隶了?”
“哦?”姚郡冷笑一声,“什么奴隶这么大胆子,敢与我警卫营的人动手?”
“分明是你的人带着一群人闯进司三营,公然挑衅,”乔佑宁一指身后数不清的人头,“他们可都看见了。”
广元成大喊一声:“没错,是他先来挑衅的!”
姚郡脸色一变,他身后一人抬起手臂,锋利的弓弩直指广元成,电光石火间,王昔一个箭步冲过去撞开了他的手臂,弩箭唰地一声戳进了二层的床板上,嗡的一声。
奴隶们齐齐抱住头。
王昔低声警告:“聂强飞,你想引起司三营暴动吗?”
聂强飞看向姚郡。
姚郡冷冷移开眼,“怎么我听说,今天下午,我警卫营一个铁卫死在了这个奴隶手里?”
段修岳木偶一样跪在地上,浑身脱力,无动于衷。
“你听错了姚将军,分明是那个铁卫本事不济,打不过我这奴隶,这才想不开自尽的。”
“打不过这奴隶?”姚郡像听了笑话似的,仰头哈哈大笑,“这奴隶这么有本事,今天还打倒了我警卫营的校尉,行啊,让他站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奴隶还有什么本事。”
“他没什么本事,只是刚巧身手比你的校尉强那么一点而已。”乔佑宁站在段修岳面前,挡住姚郡探究的视线,“蔡将军为了手下已经找他比试过了,如今姚将军为了你的手下,还要找我的奴隶比试,这样比下去什么结束?您是一营之长,何必跟一个奴隶过不去。”
“不是我跟他过不去,是他踩了警卫营的脸面!”姚郡怒吼:“今日他若不死,我警卫营有何颜面立于溪停矿区!”
聂强飞将蔡盟搀扶起来,蔡盟恶狠狠瞪着段修岳,仿佛随时等着扑上去,再和段修岳打一场。
乔佑宁沉默着看向奴隶们,司三营里数不清的奴隶,用一双双灼热的眼睛望着她。
她是奴隶司的司长,外人都以为奴隶司只是一支三千铁卫的军队,而这些奴隶,都是她脚下匍伏的蝼蚁。
不是。
对她来说,这些奴隶都是人,溪停矿区五万奴隶,全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叫她一声乔司长,她也要对得起他们的信服。
即使,他们是大宁最卑微的奴隶。
“姚将军,你的意思是,输在奴隶手里,就颜面无存,就不配活在这世上是吗?”
姚郡燃着怒火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下落在乔佑宁脸上,“我若说是呢?”
“那长公主应当第一个自刎!”
姚郡眼里的怒火刹那间烟消云散,张狂的表情甚至都僵在了脸上。
大宁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亲侄女,也是先皇唯一在世的嫡女,先皇驾崩前曾留下诏书,册封公主为大宁女皇,然而公主却烧了诏书,将帝位拱手相让。
圣上感公主贤德慧智,封其为大宁长公主。
大宁极重血脉,纵然当今做皇帝的也是出身王室,可在世人眼中,皇帝是庶出,长公主是嫡出,她才是帝国最尊贵的存在。
谁敢让长公主自刎?
“乔佑宁,你说什么胡话!”
“正洪八年,长公主拜奴隶乔弋为师,二十余年精研机械,从来不敢越到乔弋之上,乔弋乃是大宁第一机械大师,长公主从来只认第二,不敢越居第一之位。”
乔佑宁声声震耳,字字凿地,姚郡脸色刹那惨白。
“若按姚将军所言,凡是输在奴隶手下的人都该自刎,那长公主、中丞大人、铸机营内所有蓝衣,董庆之、齐文意、华云杉,全都逃不过一死是吗!”
姚郡顿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闷声道:“我没这个意思……”
“那姚将军是什么意思?”乔佑宁根本不给他留脸,“今日你与蔡将军接二连三闯进司三营,口口声声要来为你的手下报仇,那我乔佑宁是不是也得为了我奴隶司的人,向姚将军寻仇?”
姚郡刚一张嘴,乔佑宁唰地一声拔出刀来,“若是如此,姚将军现在就可以杀了他,然后再试试乔某的刀!”
二人面面相觑,剑拔弩张。
一片肃静,乔佑宁在众目睽睽中上前,贴着姚郡耳边小声提醒:“姚将军不要忘了,您身上也流着一部分属于奴隶的血。”
“你!”姚郡握着刀把,手背青筋暴起,瞠目欲裂。
王昔带着铁卫上前一步,护在乔佑宁身后,所有奴隶齐齐涌上前来,一双双眼睛直盯警卫营诸人,似乎全都迫不及待要跟他们干一架。
聂强飞感受到周遭威胁,小声提醒,“将军,走吧?”
姚郡咬住牙根,蓦然回头离去,聂强飞搀着蔡盟跟着往外跑,警卫营的铁卫们全都灰溜溜地跑了。
司三营响起一阵欢呼。
乔佑宁将弯刀插回刀鞘里,低头看着段修岳,段修岳已经人事不省,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至少性命无虞。
她犹豫一下,还是扭头离开了。
王昔见她没有嘱咐,便也带着铁卫离去。
他们一走,广元成冲过来抱起段修岳,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尚有气息,却非常微弱,浑身都是血,也不知道究竟伤成什么样子了。
广元成将段修岳抬到自己的铺位上,让人打了水给段修岳擦身子。
小福子连夜将王牧青叫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乔佑宁交代过营房守卫,这一夜奴隶进进出出,都无人阻拦。
王牧青简直被段修岳给吓怕了,这人自来了矿区就大伤小伤地没断过,他平生医术全都用在了段修岳身上。
段修岳昏迷中呛咳不止,嘴里溢出血丝,浑身上下全是红肿淤青,肋骨也断了一根。
王牧青和三营的奴隶们彻夜照料,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未亮,段修岳尚在昏迷,涂志就已带人进了司三营点名,广元成点到段修岳的名字时,向涂志求情,让段修岳休一日。
“将他叫醒,必须上工。”
广元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将段修岳拍醒。
段修岳浑身剧痛无比,强撑着爬起来,被广元成搀扶着,排队离开了营房。
铁卫凑到涂志身边,小声嘀咕,“大哥,看那奴隶的样子下地也干不了活。”
“谁让他得罪了警卫营,”涂志无可奈何地冷哼一声,“出头鸟岂是奴隶能当的,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活着上来。”
“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