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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入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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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修岳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要下地去挖乌金,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一大早,悬挂在营房上的汽笛叮当作响,奴隶们如鱼入浅滩,噼里噗通地起身下地。
不一会儿,一个银甲卫带着两个铁卫走了进来,呵斥着床上的奴隶赶紧下地站好。
那银甲卫手拿一本厚厚的名册,如往常一般往广元成手里一扔,随即就站在了一旁。
广元成翻开名册,点到名字的人按顺序走出营房领取食物和水,准备离开营房去地下。
段修岳躺在炕边睡大觉,猝不及防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之间还以为自己训练开小差被发现了,顿时鱼跃而起,绷紧身体拔了个军姿,大喊一声,“到!”
营房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段修岳看清眼前环境,这才彻底清醒,尴尬地放松了身体。
“你叫段修岳?”那银甲卫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道:“我叫涂志,是三营房的营长,你的长官。”
“是,长官!”
涂志跟看智障一样又打量他一眼,“这是你的牙牌,往后有事找广元成,自今日起跟着三营下地干活。”
“是!”
段修岳接住牙牌看了一眼,上面刻了几个字,他不认识,而后跟着其他奴隶依次去领了食物和水,离开营房,向地下入口走去。
溪停地下乌金矿藏主要集中在矿区中南部,司三营离得最远,由北到南,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段修岳重伤未愈,走出了一身汗,背后的伤剧痛无比,终于,他看到了溪停矿区的中心。
矿区地下入口区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内外都有持枪的重甲兵把守,空地上,并排停着十几辆连云驼,它的大肚子正贪婪地吞噬着黑黝黝的乌金,有的整装待发,头顶喷出了浓白的蒸汽。
长达十米的运载车从旁经过,轰隆隆地震耳,车斗里装满了乌金。
几个蒸汽机器人拉着一辆拖车慢腾腾的走过,简直像蒸汽动力展示区。
铁蒺藜墙入口处,铁卫正在核查牙牌。
一个银甲兵大声宣讲着进地下的规矩,“地下不能携带火种,不能携带刀具,丢锹者罚十鞭……”
段修岳跟着前面的人,去领了一把铁锹,紧跟着排队去乘坐吊笼。
整个地下入口区有十几架吊笼,每个吊笼能同时容纳二十人站立,升降由机械控制,自动升降,如同段修岳第一日坐的天笼。
人满之后,铁卫关上推拉铁门,拉下操作杆,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传送声,铁笼子载着二十个矿工,缓缓下落,两秒后漆黑一片。
段修岳闭上眼睛,习惯性开始数数,刚好数到一百五的时候,铁笼子剧烈一颤,停住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始发站,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始发站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半空中悬挂着无数的矿灯,将这个始发站照得亮如白昼。
矿工推着一车一车的乌金来回穿梭,铁卫们拿着鞭子大声呼喊着什么,蓝衣低声探讨,靠墙还有几匹骡子低头喝着槽里的水。
场地太过空旷,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得很大,回声阵阵。
空场尽头,五条幽深的隧道不知通往何处,每条隧道都铺有两条平行铁轨,停在始发站的那节车头近三十米,后面还拉着四节满载乌金的运货车。
段修岳被这个地下煤矿开采基地震惊了,“竟然这么大。”
他并没有关注过中国古代如何挖掘煤炭,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现在亲眼看着这一切,他只觉得大宁在蒸汽动力方面的研究成果,比中国大清还要先进,至少那个长得像坦克一样的连云驼,大清就没有制作出来。
大宁虽然蒸汽朋克发达,可位于干旱地带,资源十分贫乏,这一路上,虽然连云驼、运载车什么的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并未觉得大宁已经能在工业上站住脚,甚至是首屈一指的地位。
而这个地下始发站,与大宁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模样,十分不符。
果然是开挂的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小福子离他近,轻哼一声,得意道:“溪停矿区都开采近百年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开凿建造,当然大了。”
段修岳却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只有百年的开采历史,就足够大宁成为帝国,那周遭其他的国家,资源得匮乏成什么样子?
小福子指着隧道口的车头说:“那个运货车是由五行命名的,我们私底下叫穿山甲,封闭的车头是拉蓝衣的,我们不能碰。”
一个铁卫的声音响起来,“留下十个人拖车,其他人进井道,注意贴边走,被车轧死了没人收尸!”
所有人自动站成两排,段修岳前面是广元成,后面是小福子,一行人贴着隧道的道壁往隧道深处走。
矿道接近两米高,不需要弯腰走,四周使用墙体嵌入式立架,保护着隧道的稳固。
段修岳原本以为矿道都在一个平层上,可是抬头一看,墙壁上梯形支架往上打通了很高,井道中有气流流通,很多支架都是中通的竹子。
段修岳猜想某一个矿井可能从地面一直打到了地下三百米,不然如何实现地下空气流通。
隧道里有些闷,段修岳感觉有些上不来气,后背撕裂了一般疼,隧道四通八达,经常遇到岔路,段修岳气喘着问:“这里面这么复杂,你们平时不会走错路吗?”
小福子说:“岔路口都挂着路牌,我们一个道井要挖好久的,每天都要去一个地方,走不错,但是今天我们换隧道了,所以前面有蓝衣带路。”
广元成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别说话了,把脸遮住。”
地下隧道里粉尘很大,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咳嗽,段修岳学着他们的样子,脱下上衣,将上衣绑在脸上,衣服很脏,还有一股尿骚气和血腥味,差点没给他熏吐了。
路过一只嵌壁灯,段修岳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是一只足球大的玻璃球,大球套小球,中心装着三颗正在燃烧的火石,正是这个东西的存在,照亮了漆黑的地下隧道。
段修岳看得两眼直发光,“我靠,这是什么做的?竟然能在密闭空间里持续燃烧,不需要更换吗?”
最前面的蓝衣听见了他的疑问,被防毒面罩防护的声音有些沉闷,“那是琉璃矿灯,经过三层加密,确保不会点燃隧道里的毒气,里面的火石经过特殊处理,在开放的室外能持续燃烧半个月,但是在罩子里面只能燃烧三天,就需要取出重新安装,你们可知道安装一次矿灯需要耗费多大的功夫,你们谁若是不小心打碎了矿灯,不是等着在隧道里被炸死,就等着出去被打死吧。”
隧道里鸦雀无声,一会儿,蓝衣又喊起来,“注意,有货车经过,所有人紧贴道壁,不要乱动。”
所有人都背靠道壁站好,一动都不敢动。
一阵凌乱的铃声响了起来,很快两只骡子走了过来,它们后面拉着一辆装满乌金的货车,货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着骡子脖子上的铃铛声,慢慢消失在了隧道十字路口处。
众人又开始继续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蓝衣停下来,指着一个半弧形的煤层凹处,说道:“你们队的人,从今天起挖掘丁未八隧道,我今天会全程跟着你们。”
煤矿开采技术涉及到很多知识,段修岳也不懂,只能拎着铁锹跟着大家伙去挖煤。
这时他才发现,铁卫是不进隧道的,进了隧道,广元成就是老大,果然有危险的地方,就是这群人命如草芥的奴隶在拼死拼活。
蓝衣让人在道壁上凿了一个二十厘米见方的空间,他将琉璃矿灯放在那个空间里,矿灯发出老式灯泡一样昏黄的光,照亮了对面岩壁上的竹牌,上面写着丁未八。
一阵咣咣的斧凿声后,大片乌金哗哗掉了下来,众人围上去把脱落的乌金装进空车斗里。
矿脉深处不知时间,段修岳汗水流到眼睛里,蛰得整颗眼球都火辣辣的。
中午鸣铃休息,段修岳跟着广元成等人凑在一起啃窝窝,广元成那些人不搭理他,他也懒得说话,啃完窝窝头之后继续干活。
他从来没体会过这么繁重的工作,感觉比当初参加特种集训时还要累。
晚上众人回到厂房,一齐挤进淋浴间洗澡,竹子里流出来的水流还不如撒尿快,洗了半天身上的乌黑也洗不掉。
段修岳背后有伤,不敢沾水,只能用湿布擦,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白天一用力就会撕开,每天回来背后都是鲜血淋漓。
如此恶性循环几日,他的身体终于扛到了极限,发起了高烧。
但是作为一名奴隶,发烧了也得挺着,矿区没有给奴隶熬药的规矩,扛不住就是个死。
发烧也不算个事儿,不能搞特殊,依旧得下地干活。
段修岳顶着沉重的脑袋下地,从隧道两侧走过时,好几次头昏眼花差点一头掉下去。
经过数日挖掘,丁未八的道井被挖进去很深的一条隧道,像深渊张开了大口。
就在众人挖得热火朝天时,一架货车嘎吱嘎吱地来到此地,骡子在隧道口嘶鸣一声,停住脚步。
段修岳大脑生锈宕机,没反应过来,就见其他的矿工已经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纷纷低下头,“参见司长。”
段修岳茫然地靠住了背后的墙壁,被汗水蛰疼的眼睛里闪过一片银光。
铁卫提着一只琉璃矿灯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穿着银甲的乔佑宁,她带着护目镜,绑头发的黄格子纱巾被她当作面巾围住了口鼻,经过段修岳面前时,腰上挂的弯刀碰到了段修岳的手。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上年纪的老者,身上穿着蓝色工人长袍。
蓝衣老头走进道井就开始用脚丈量着隧道,走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小乔,我就说这个区域开采方向不对么,你们继续挖下去就挖到城墙了。”
“董老,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地下纵深十三引之地,城墙地基不足三丈,再怎么挖也挖不到城墙啊?”
乔佑宁看了眼浑身都是乌金的奴隶们,道:“再说了,我的人哪懂开采这么复杂的问题,都是你们指哪,我们挖哪。”
广元成离两人比较近,看见董老展开手里的地图,连忙提高了他随身带的矿灯——手持矿灯比较少,一支队伍里只有一盏。
乔佑宁用鞭子末梢在董老手里的地图上一指,“之前您老给我拿来的图纸就是这个,开凿方向和力度也都是您的弟子发的话,我的人都是按你们要求凿的线,不可能偏。”
负责丁未八道井开采的蓝衣今日没有全副武装,露出了脸,表情已经紧张到扭曲了。
他手揪着袖子,紧张地看着董老和乔佑宁,如果这丁未八真地出问题,那可都是他的责任啊。
董庆之抖了一下地图,坚决不相信弟子的图纸和指示有问题,“我昨天下午来看的时候就觉得方向错了,跟我标示位置走偏了,开凿位置是我的人定的,可往里挖偏了,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小乔,我老眼昏花怕看错了,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这挖隧道可不能大意,挖错方向塌方了可全完了。”
“让里面的人全都停下来。”
广元成立刻提灯去把自己队伍里的人全部叫停,贴着道壁站好。
段修岳满头大汗头昏眼花,这会儿什么都顾不得了,逮到离他最近的人,沉沉地压在对方肩膀上。
被压到的小福子吓得腿抖,小声提醒,“你干什么?司长在这里,别胡闹。”
“哥站不住了,让我撑会儿。”
几个蓝衣拿着尺蹲在地上开始丈量,一个矿工拿了一根中空的长铁管,按在正开凿的墙壁上,垂直放置,而后一人用铁锤将铁管一寸一寸往墙里凿。
蓝衣丈量好数据,跟着董老一起蹲在地上研究起来,乔佑宁背着手仔细地盯着他们看,表情严肃。
董老是地下乌金矿勘探技师,他的话就是命令,他的指向就是方向,地下只有他批准的地方,才能进行挖掘,不能有丝毫错误。
不一会儿,董老挥手喊道:“果然偏了一个角!小乔过来看!”
铁卫为他们举着矿灯,乔佑宁蹲在他身边,一声不吭听着董老讲解。
过了一会儿,凿铁管的人用一根尖细的钩子勾掉铁管里的乌金,不同于乌金颜色的土质一点一点从管子里掏了出来。
“司长,矿层过三尺见土,土层透了一尺,不见乌金。”
董老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幸好我昨天下午来看了一眼,不然今天再挖下去,就直接见土了,那土不知道坚固不坚固,万一有流沙就完了。”
广元成听得心里直发寒,他能当上老大固然手狠心黑,但也离不开数年来挖矿积攒的丰富经验,他也是凭真实力当上的老大。
董老说的话,乔佑宁都不一定全都懂,但是广元成却懂。
今天这丁未八他们若是一直挖到头,对面别说不是流沙层,就是普通的岩石层,整个丁未道都得封。
良城南部是世上极为罕见的海边沙漠,而溪停矿就在沙漠和绿洲交界处,广元成曾听说地下三丈都是黄沙,若是他们挖穿了岩层,岩层若是承受不住上面的沙,流沙层冲进矿区,半个矿区都得毁。
乔佑宁问道:“依董老之见如何处理?”
董老亲自将丁未八的隧道顶都看了一遍,表情有些凝重,“这地方不能再挖了,索性这条道里只有一条死井,上面不通风。”
董老展开地图,广元成为他打灯,同时也看清了地图,丁未八和标出的城墙所在地,仅有三丈之隔!
广元成快速眨眼,将眼中的惊涛骇浪全都隐藏到心里。
矿工在隧道里嵌入两组简易支架,随后用木板封死了整条丁未八,董老在丁未八旁两米的地方,用白灰画了一个半圆形,日后他们就要从这个位置重新开始凿另一条“丁未八”。
段修岳喘如老狗,双腿直打颤,他感觉自己体温又高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因为乔佑宁在这里,中午饭都没吃。
小福子被他压得矮了一大截,都快撑不住他了,段修岳感觉自己若是熬到晚上下工,非得死在地下不可。
乔佑宁和董老划好新的开采路段,便只留下一名蓝衣,其余人沿着隧道往外走。
段修岳明白机不可失,就在乔佑宁即将走过时,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乔佑宁脚下。
“怎么回事?”乔佑宁厉声问了一句,还不等人回答,她道:“拖出去喂狗。”
段修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