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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端戏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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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修岳一把搂住乔佑宁的皮靴,“司长饶命,我闷得上不来气了,这地下隧道通风不好。”
乔佑宁用力一抖,就把段修岳踢走了。
董老疑惑地“嗯”了一声,“地下通风是不太好,可也不至于会上不来气吧?”
段修岳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董老,这通风井做得不好,若是能在井口加装风车,地下一点都不担心缺氧,更不用担心煤气中毒了!”
董老哎了一声,推开乔佑宁走到一个通风口下,仰着脖子看了半晌,回头问段修岳:“加装风车能增加空气流动,但是不能再造新空气,至于你说的缺氧和煤气,都是什么?”
“咳!”段修岳软弱无力地解释:“您当然不能在这装风车啊,而且这风车不是普通的风车,完全不需要人力拉动,就可以给地下传送新鲜空气。”
段修岳说到这,无耻地开始装死,心想,老子不懂挖矿,还不懂高科技吗,毕竟爷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自带金手指,一个送风风车就够你老小子把我当宝贝似的供着了!我看你不救我?
果然,他奸计得逞,董老蹲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问:“继续说啊,你小子还懂造风和空气流动。”
蓝衣弟子不屑地嗤了一声,“您别听他乱说,他刚来的,懂什么呀?”
“不,他懂得可多呢,你知道怎么安装自动风车吗?”
蓝衣闻言一撇嘴,他还真不懂。
董老呵呵笑,对乔佑宁说:“小乔啊,你回头把这小子送三厂去,我倒要问问他怎么安装自动风车。”
乔佑宁冷笑一声,对身后铁卫说:“董老都发话了,带上去。”
段修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铁卫抬上了运货车,跟着乔佑宁一路上了入口。
董老没有上地面,在始发站又上了通往其他隧道的车。
段修岳不是故意装柔弱,他是真的烧糊涂了,重见光明的瞬间就昏了过去。
抬他肩膀的铁卫喃喃道:“这人身体好烫。”
没有阳光的白昼给矿区带来光明,乔佑宁看到段修岳赤裸的上身血痂叠着血痂,又沾了一层乌金灰。
她用皮鞭将段修岳的头拨正,在地下时她就认出了段修岳,就算不看脸,听声音也能听出来,这人有一把很欠揍的嗓音。
乔佑宁收回鞭子,对两个铁卫说:“送药医局去让赵医司看一看,就说这人是董老点名要的。”
“是!”两个铁卫抬着段修岳,将他一路送去了药医局。
段修岳这次烧得不轻,高烧一直不退,王牧青怕他烧出问题,犹豫再三后,他把自己平日里偷藏下来的草药混在一起,忍痛给段修岳熬了退烧药,给段修岳灌了进去。
这都是他留着保命用的,没想到都便宜这小子了。
段修岳睡了足足一天,第二天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他啃了王牧青六个窝窝头,仍然没吃饱,给王牧青气得差点让他把喝进去的那些药给吐出来。
段修岳大病了一场,华云杉给的药很有效果,仗着有董老的口头保护,公然赖在药医局里养伤,赖了好几天,直到背上的伤终于结了痂,他才敢生龙活虎起来。
段修岳没有忘记正事,“出院”的第一时间,就让王牧青带他去机三厂找董老,毕竟他有一个重要的步骤没有告诉董老,董老的自动送风车,现在恐怕还没做完呢。
董老是机三厂的厂长,年纪这么大,资历应该比华云杉还要深,若能得到他的庇护,比得到华云杉的庇护还要有保证。
王牧青是药医局的医奴,药医局平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王牧青闲得很,经常在矿区走来走去,显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谁道二人流年不利,一出门就撞见了姚郡,王牧青连忙拉着段修岳跪下行礼。
王牧青头有刺青,穿着白衣,一看就是药医局的奴仆,姚郡向来把这种奴隶当路边的野草,看都不看一眼。
可王牧青身边的人可就太显眼了。
奴隶司有严格规定,除了交班时间,任何奴隶不可以随意出入厂房,他们就是在厂房门口望个天都不被允许,更何况在大道上直接溜达。
王牧青走习惯了,又因为段修岳是去找董老,因此也没寻思这回事,等到看到姚郡,他才浑身发起抖来。
姚郡手臂上挂着弩机走了过来,站在段修岳面前,居高临下呵问:“你是哪个营房的?牙牌给我看看。”
段修岳递上自己的牙牌,道:“司三营。”
姚郡根本没接他的牙牌,瞥了一眼就又问:“这个时间,为什么在这里?”
段修岳把牙牌挂回腰带上,说:“我去机三厂找董老研究自动送风车。”
“你?”姚郡哧笑一声,忽然飞起一脚,直接将段修岳踹飞了出去,给王牧青吓得直哆嗦。
“无故离营,无故旷工,东刑房三十鞭。”
姚郡身后铁卫上前拖起段修岳就走。
段修岳仰头大叫:“我说了我是去找董老的!我真的会动力风车,我没说谎!乔司长可以证明,董老也可以证明!”
王大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说谁谁到,段修岳竟然迎头看见了乔佑宁,他差点以为自己做梦,机不可失,他朝乔佑宁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乔司长!我要去机三厂找董老,是董老让我去找他的!真的!快救救我!”
铁卫见着乔佑宁,不得不停下行礼,随后偷偷回头看姚郡。
乔佑宁手里拎着枪,身边只跟着左闻然。
段修岳大喊:“乔司长,你快救救我啊!”
乔佑宁漂亮的眼睛轻轻一扫。
姚郡没想到能遇到乔佑宁,脸色顿时有些不好,毕竟是跨过乔佑宁处理她的人,还被乔佑宁看了个正着,不过他收拾个奴隶而已,乔佑宁看见了又如何?
于是他昂着头,镇定地走到乔佑宁身边,“此人无故离营房,无故旷工,我罚了他三十鞭。”
乔佑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段修岳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刚要解释,就听乔佑宁又道:“矿区内大吵大叫,罪加一等。”
段修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暗骂了一声卑鄙。
卑鄙的乔司长手掌惦着乌黑的枪管,笑容甜美,“姚将军,有没有时间看我练枪?”
原来他就是姚郡,之前王牧青耳提面命让他小心姚郡,没想到这么倒霉,竟然撞到他枪口上了?
姚郡剑眉一扬,倒是没想到乔佑宁今天这般有兴致,于是欣然答应,“好。”
段修岳顿觉大事不好。
铁卫将他拖走,推推搡搡地将他带到刑房前的校场,将他绑到了一张木板上,捆死手脚,围着他的人体绑了一圈洋葱!
段修岳欲哭无泪,暗道好样的,大宁果然发达,连洋葱都引进了。
乔司长迈开两条大长腿,在段修岳面前二十步远站定。
段修岳盯着她手里的枪,冷汗水一样地流,这模样跟被枪毙有什么两样?
他不就在矿里喊了几声嘛,不至于死刑吧?
“乔司长,您那枪射程有这么远吗?您再站近一点,近点射得准!”
左闻然觉得好笑,抿着嘴角看热闹。
姚郡眼睛紧随乔佑宁,炙热的目光在她腰臀处徘徊,铁卫给他倒了杯茶,段修岳惨叫不止,十分刺耳。
姚郡一抬手,一只弩箭唰地射进了段修岳脑袋顶上的木板上,“闭嘴,老实点!”
段修岳听着弩箭嗡嗡的震动声,吓得汗毛倒竖,他暂时还不想死,果真闭嘴了。
眼看着乔司长单手朝他举起了枪,段修岳实在是控制不住,又叫了起来,“您双手举不行吗?这枪怎么说也有后坐力啊!”
乔佑宁这时候还挺听话,双手握住了枪,瞄好了目标。
段修岳顺着乔佑宁乌黑的枪-口指向,低下头,顿时腿都软了。
铁卫上前为她点燃了火绳,枪上的火绳嘶嘶地往枪管里烧。
段修岳秉承着早死早回家的念头,用力一咬牙,闭死了眼睛,大叫一声:“来吧,司长您瞄准点!别打鸟就行,给我留个全尸!”
“砰”地一声,段修岳闻到了一股久违的火药味。
乔佑宁在枪声后哼道:“火、枪也叫做鸟铳,鸟铳不打鸟,叫什么鸟铳?”
被打碎半边的洋葱脱离绳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段修岳悄悄睁开眼睛,汗流浃背,看着大腿边的洋葱碎,狠狠松了口气,可是双腿还是没出息地狂抖。
“打得准!”姚郡的属下在一边拍马屁。
乔佑宁将冒着黑烟的枪递给左闻然装火药,表情有些遗憾,摇头道:“果真还是偏了一点。”
缓过神来的段修岳长出一口气,喊道:“司长,您这枪弹道是歪的,您下一枪往左偏一点,不用偏太多,一点点就好!”
乔佑宁盯着段修岳看,没说话。
左闻然将装好火药的枪重新交到乔佑宁手上,点燃了火绳,乔佑宁手起枪响,段修岳腰侧的洋葱被打碎。
乔佑宁用枪玩起人体描边,头顶最后一个洋葱炸碎,碎屑糊了段修岳一脸,段修岳闭着眼睛开始痛哭流涕。
他妈的,真是长得越好看的女的,心肠越如蛇蝎,真是不够她玩的了,拿枪比我鸟,还炸我一脸洋葱末,我招谁惹谁了我!
段修岳被辣得肝肠寸断,生平还没这么哭过,差点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
段修岳闭着眼睛嚎哭,没有看到姚郡朝他抬起了弩机,乔佑宁情急之下甩出银蛇芯,将姚郡的手臂连弩机一起卷住。
出膛的弩箭被拉弯了方向,叮地一声,扎在段修岳耳边,嗡的一声,穿透木板两寸深。
段修岳装作没听见,涕泪横流,浑身的汗瞬间涌了下来。
“你干什么?”
姚郡将银蛇芯从自己手臂上解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个奴隶羞辱你。”
乔佑宁将银蛇芯收回马鞭里,神色不悦,“我已经惩罚过他了,姚将军若还有事就请便。”
姚郡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走到段修岳身边时,冷声警告:“司长饶你一条狗命,别不知足。”
段修岳充耳不闻,面对着远方乔佑宁的方向喊:“司长!司长您玩够了把我放下来吧,我眼睛都快瞎了!”
乔佑宁摆了下手,铁卫将段修岳从满是洋葱碎和弹孔的木板上解下来。
段修岳双腿只打颤,用衣服用力擦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一见风,眼泪流得更疯狂了。
他记得方才姚郡坐的位置放了一壶茶,连忙凭着记忆跑过去,睁眼瞧准地方,一把抓起茶壶就往脸上倒。
水有点烫,可总比没有好,段修岳疯狂地用茶水洗脸,茶壶里的水不多,他还趁机偷喝了一口,味道还挺香。
段修岳把茶壶放在地上,重重呼了口气,眼睛还是火辣,不敢睁开。
身边有脚步声,那是乔佑宁的脚步声,很轻,频率也不太快。
“司长。”
一个滚烫的东西压到他头顶上,段修岳忍住没动,那是刚刚发射完的火枪,枪管滚烫,还有浓郁的火药味,好在方才已经冷却过了,不至于将他头皮烫熟。
“你好像知道挺多东西。”
“也没多少。”
“那你知道什么叫四不能吗?”
段修岳老实地摇摇头,乔佑宁收回枪管说:“既然如此,那就去好好体验一把,我给你个特许,明日不必上工,直接去机三厂即可。”
“……多谢司长。”段修岳有种强烈的他要倒霉了的预感,奈何乔佑宁给他特许,他还得感谢,随后就被铁卫一左一右架走了。
段修岳试着睁了下眼睛,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他用力眨了眨,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瞬间就看见前面三个大字,“东刑房”。
“不、不是惩罚完了吗?”
铁卫嗤笑一声,将他一把推进了刑房大门。
刑房里的铁卫正围着圆桌摇骰子,大门一开,慌忙要藏,又见着不是长官,这便放心地摆在了台面上。
“呦,来活了。”
压着段修岳来的铁卫语气羡慕,“你们胆子也太肥了,被单将军逮到,看不扒你们一层皮。”
刑房管事的哈哈笑:“单将军这几日忙着练兵,要不我们哪敢啊。”
这吊儿郎当的管事搓了把下颏上的短髭,也没戴甲,上身只穿了个白马褂,露出粗壮的四肢和圆鼓鼓的肚皮,“什么指使啊兄弟?”
铁卫在段修岳肩膀上推了一下,道:“司长吩咐了,四不能,一个时辰就好。”
“怎么着?犯什么事了?”管事百无聊赖地摸了摸肚皮。
铁卫一乐,“没犯事,还挺厉害的,受了司长八发枪,没死。”
管事和手下一群狱卒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段修岳的眼神,一时说不清究竟是羡慕还是震惊。
管事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烈酒,推着段修岳说:“走。”
段修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再也没闻到过酒味,那辛辣的白酒味冲进他鼻子里,把他馋虫都勾了起来。
然而很快,他就想不起那酒味了,浓烈的血腥味将最后的酒气覆盖,惨绝人寰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
森冷黝黑的刑房里,一个矿工被穿了琵琶骨挂在半空,一个人身上被烙得几乎没有好皮,躺在铁床上不知死活,墙角的篮子里放着被砍断的手脚,还有一个人在地上哀嚎,眼中流出浓稠的鲜血。
这就是所谓的等级森严的封建奴隶帝国。
段修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战栗直冲脑门。
他自从来到大宁国,从来没有这一刻,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封建帝国的残忍,他仿佛不是在做梦,而是货真价实地来到了一个封建帝制的国家,在这里,他是被黥面的奴隶,他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一句话,或者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变成这些人的样子。
管事的拉开了一个铁笼子的门,那铁笼子很小,像只狗笼子,他敲了敲铁门,对段修岳一指,“进去。”
段修岳不自己进去,也得“被”进去,主动不如被动的道理他还是懂得,进去之后,他终于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叫四不能了。
不能蹲,不能坐,不能站,不能睡。
这是一个比天笼还违反人道主义的存在,段修岳被关进笼子里几分钟就开始浑身打颤,而他,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