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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峰回路转 天笼没有下 ...

  •   “小司,我来了。”

      乔佑宁带着左闻然走进骑兵楼,指尖转着一枚黄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溪停”二字,背面刻着“畅行无阻”,这是连云骑在外出行的凭证。

      回应她的,是一只大橘猫,坐在四方桌上,龇起满口獠牙,朝她大声“喵”了一声。
      “猫!”左闻然瞪大眼睛。

      “嗯,骑兵营掌印大人生平最爱。”

      骑兵楼大堂中站了两排共六个银甲卫,看见乔佑宁并不行礼,只是握着刀把,威严肃立。

      除了这六个银甲卫,地上还有三只狸花猫,懒洋洋地躺在窗口下,对乔佑宁的到来,连个眼神都没施舍。

      大堂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只金光闪闪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招财门”,招财门下一左一右,跪着两名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奴。

      乔佑宁路过她们,径直走进了招财门,在一片“喵”声中,里面的人不太满意地回道:“请你尊重我一点,司长大人。”

      乔佑宁“唔”了一声,随脚踢走一只橘猫,将手里的通行牌朝案几后面的人一抛,“给你令牌,小庭。”

      案几后面的男人慌地放下账册和算盘,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令牌从他指尖滑落,掉在了他怀里,正好砸了怀中大胖橘猫的脑袋,大橘受惊,原地跃起一丈高,顺爪还在这人脸上踩了一脚。

      男人顾不上飞走的大橘,心惊胆战去接被抛飞的令牌,胡乱接了两下,才咣地一声将令牌扣在了桌面上,脸上的琉璃镜都掉了,险伶伶地吊在鼻尖上。

      受惊的大橘持续暴走,将书籍踩翻一大片,在一片兵荒马乱的猫叫声中蹿出了招财门。

      乔佑宁慢条斯理地拍拍手,“司空大人好身手。”

      “乔佑宁!”司空庭怒吼一声,“摔碎了令牌是死罪!还有,惊了我的宝贝儿是要负全责的!哎呦……”

      司空庭那张英俊的左脸上被大橘踩出了三道血印,火辣辣地疼起来。

      门外,响着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咱大宁首屈一指的黄铜技术这么轻易就摔碎了,长公主这么多年的名誉可都毁你手里了,”乔佑宁坐在太师椅上,将修长的腿向上一翘。

      “别造谣啊,小乔,”司空庭朝左闻然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将琉璃镜推到了鼻梁上,“有美人!”

      “这是我的下属,名叫左闻然,日后司空大人多照应着些,闻然,还不见过司空大人。”

      “见过司空大人。”

      “好说好说,”司空庭露出渴望的笑,“小乔,你手下有不少得力干将,不如把闻然给我吧,我手里可真是太缺人了,出去押运都没当用的人手。”

      “那可不行,”乔佑宁拍掉靴子上的灰,“还有,往后再有去凤城的活儿,可别找我,这一趟押运害我损失了三十多卫兵,司空大人你如何赔偿我?”

      “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算什么大事,路上遇到一伙毛贼,如今已经在不盐津的胡杨林里度过余生了。”

      司空庭从袖袋里抽出一条粉色小手绢,仔仔细细擦着令牌,“辛苦乔司长,凤城路远,路途多艰,您去尚且损失了三十多卫兵,换做别人去,全军覆没算是轻的,若是连云驼再被夺走,哥哥我这项上人头,就保不住啦,哥哥一定上报陛下,补偿司长的损失,哥哥我啊,也忍痛割爱,我这骑兵楼三十美人,你随便挑一个带走。”

      跪在案边的漂亮奴隶上前,给乔佑宁倒了杯热茶,乔佑宁仰头喝了一口,烫地呼呼呵气,那奴隶吓得顿时白了脸,直磕头讨饶,“司长恕罪,是奴婢没调好水温,烫着了司长大人。”

      乔佑宁摆了摆手,那奴隶又膝行到案几边跪好。

      “罢了,你的美人,我可无福消受,不过这猫嘛,给我一只玩玩也可以。”

      “我的美人随意取用,但猫可是我的招财宝儿,死也不能给,”司空庭往令牌上哈了一口气,一边擦着一边笑呵呵地看向乔佑宁。

      乔佑宁端起茶,朝茶面上吹了几口气,这才小口嘬了几下,一只狸花猫跳到乔佑宁手边的方桌上,虎视眈眈地观察着乔佑宁。

      乔佑宁毫不客气地朝它翻了个白眼。

      “闻然,我这骑兵楼里全是美人,你可以去看看,”司空庭笑了笑:“喜欢哪个告诉我,就当见面礼送你了。”

      左闻然看向乔佑宁,见乔佑宁点头,这才走了出去。

      司空庭将擦好的令牌放进背后的小柜里,用钥匙锁好,“死了三十多人,可不是小事故。”

      “那伙匪徒手里有炮火,说是从凉人手里买的,我怀疑,矿里有老鼠。”

      “粮仓里有老鼠,再正常不过了,此事要告诉长公主吗?”

      乔佑宁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狸花猫喵地叫了一声,朝乔佑宁弓起脊背,这时外面响起咔嚓一声,惊雷滚滚而至,狸花猫受惊,一跃跳到了司空庭的案几上,被司空庭抱在怀中抚摸。

      “下雨了?”

      两人朝窗外看去,大雨瓢泼地落了下来。

      “我此次途径风月边,有人居然买通了海丽提陷害我。”

      司空庭揪了狸花猫的毛,狸花猫嗷地惨叫一声,“你不会把海丽提杀了吧?那个传说中风情万种的女人我还没见过,杀了太暴殄天物了,你将她带回来送给我啊!”

      乔佑宁瞥着他冷笑,“你现在去风月边看看,也许还能看到风月楼的残迹。”

      司空庭非常遗憾,啧啧道:“你真狠毒。”

      “为何你对那买通海丽提的人不感兴趣?”
      司空庭耸耸肩,“跟我又没关系。”

      乔佑宁不满意地哧了一声,“海丽提我倒是解决了,可是那个买通她们的人,已经不见了。”

      司空庭点点头,“找到通知我一声,敢打我乌金的主意,我让他往后余生,都只跟乌金打交道。”

      “司空庭,你这不劳而获的主意打得倒是挺好啊?”乔佑宁放在茶碗,呵呵一笑,“下次去凤城,别叫我。”

      “不行啊!”司空庭急得险些扑出去,“没有你,我在凤城寸步难行啊,那畅通无阻的令牌还没石头有用,长公主记恨那几只蝴蝶之仇,扬言我敢迈进凤城一步,就要剁掉我的脚啊!”

      “大人!”一个铁卫冲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大人,一辆连云驼刚走出矿区门口,突然就熄火了。”

      “嗯?”司空庭站起来,“是去?都的那辆连云驼吗?怎么这时候熄火了,真是出行不利,派人去机械厂找齐师傅。”

      “是!”

      “我去看看吧,”乔佑宁站起来,“连云驼停在矿外不安全,我先带人将它弄回来。”
      “辛苦你了小乔。”

      司空庭身体不好,乔佑宁跟他交情匪浅,肯定不能让他出去淋雨,只能带着一群人冲进了暴雨里。

      熄火的连云驼停在矿外,满载乌金,又蒙暴雨,今日无论如何是走不了了,停在矿外太不安全,齐师傅进连云驼中看了一眼,一时看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乔佑宁便带着三十多个铁骑,硬是用人力将连云驼拖回了矿区。

      管俊对乔司长的敬重,如这瓢泼大雨,哗哗不绝。

      “司长!”王昔急匆匆跑过来,被大雨冲地睁不开眼,雨水掩饰不住脸上的焦急,“姚将军下令处决三十奴隶。”

      “为何!”乔佑宁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然而雨下得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管俊帮乔佑宁打抱不平,“姚将军怎么管起奴隶司的事务来了?”

      “就是啊!”汤猛喘成狗,也跟着问:“姚将军一个警卫营代掌印,凭什么把手伸到奴隶司来?”

      王昔哎了一声:“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就怪这场雨下得太急,几车乌金没来得及推走,全被雨水浇了,正好被姚将军看见了,司长,你快去看看吧。”

      乔佑宁顶着大雨,匆匆往矿区地下入口跑去。

      然而等她赶到时,已经晚了,暴雨冲散了满地的鲜血,分离的尸首被暴雨无情冲刷,整个地下入口的黄黑土地,已经染了一层鲜红的血。

      持刀的铁卫还没来得及收回刀,就被乔佑宁一脚踢飞了出去,地下入口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顶着大雨注视着乔佑宁。

      乔佑宁环视四周,没看到姚郡的身影,料是也猜到自己越俎代庖,故意躲她。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她看着地上那些了无生气的尸体,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怒火,艰难地抬手一摆,“处理了吧。”

      “是司长。”

      乔佑宁转身往奴隶司执事院走,浑身被大雨浇透了,仿佛从大雨中走来的夜叉,执事院门口把守的铁卫看见她一脸阴寒,大气都不敢出,连忙弯腰将门给乔司长推开。

      乔佑宁大步迈进门,一直走进了内室,皮靴溅了一地混着乌金的黄泥水。

      汤猛和左闻然跟她后面进来,汤猛抢先拿了干爽布巾,小心翼翼地递给乔佑宁,劝道:“姑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乔佑宁将淋湿的火枪解下来扔在桌子上,一把夺过布巾草草擦了把脸,将布巾用力摔在桌子上,小脸绷紧,浑身上下燃着一层烈火,“姚郡凭什么杀我的人!”

      汤猛脖子一缩,躲在墙角劝道:“就是几个奴隶,您犯不着为他们致气,姚将军虽然越俎代庖了,但也没做错,那几个奴隶确实该杀。”

      乔佑宁双手按在桌面上,下巴上的雨水滴在了桌面上,指尖缓缓掐进了桌面里,“姚郡,你可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那个……司长,累了一天了,中午还没吃饭呢吧?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汤猛说完就跑了。

      乔佑宁站了一会儿,气消了大半,这才捡起布巾,仔细擦了头发,过了半个时辰,汤猛回来,手里拎着食盒,挤眉弄眼地对乔佑宁使眼色。

      他身后,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身与乔佑宁相似的亮银铠甲,因着体型优势,这一身铠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威武霸气。

      左闻然立刻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男人在门口抖落了肩膀上的雨水,这才走进了内室,他见乔佑宁浑身湿透,挑眉问道:“佑宁,你方才出去了?”

      姚郡打量左闻然。

      乔佑宁没料到姚郡会跟来,不动声色地将布巾叠好,“连云驼出故障了,我担心留在门外出事端,就带人给它弄回来了,你怎么来了?”

      姚郡移开目光,坐在了乔佑宁身边,“来的路上遇到汤猛,他说你中午又没吃上饭,让火房煮了碗面,我就一起过来看看你。”

      “多谢姚将军。”

      “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毕竟你我也算表亲。”

      乔佑宁眼里闪过阴冷,对姚郡露出一丝甜笑,借坡下驴,“多谢表哥。”

      汤猛打开食盒,将面条放在乔佑宁面前,偷偷看了乔佑宁一眼。

      姚郡呵呵笑了两声,看向汤猛,那意思是让他赶紧滚。

      汤猛刚要走,又见到乔佑宁的目光,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把自己的脊梁骨撸直了,硬邦邦地戳在门口,当一个不开眼的死尸。

      姚郡低头一边整理左臂上的弩机,一边对乔佑宁道:“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不也是为你好吗?你一个女人掌管着五万奴隶,不容易,那些奴隶多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若是狠不下心收拾,日后会吃亏的。”

      “多谢姚将军,佑宁知道了。”

      乔佑宁看着那碗煮得软塌塌的面,心想这个两面三刀的王八蛋怎么还不滚,她只好捡起筷子准备吃饭,谁料不但这王八蛋没走,外面又来了个人。

      门外传来啪啪跺脚的声音,一个女声在门外抱怨,“怎么下了这么大的雨?满地都是黑泥,这得浪费多少乌金啊!”

      乔佑宁眼睛一亮,探头喊:“云杉你来啦,快进来呀?”

      “我没穿鞋,踩了一脚泥,等我蹭蹭,”片刻后一个女人赤脚而入,在地面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这人衣服袖子撸到手肘,裤子挽到膝盖,头发凌乱不堪,面黑如炭,身前挂的围裙也全是焦黑,方才在房檐下沾了几滴雨,脸上的黑烟被雨滴冲成了几条□□,整个人如同去地下矿区滚了一圈似的。

      姚郡一看见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嗨,小猛猛……哎,姚将军也在?”

      汤猛举到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五官别扭地挤到了一起,“华小姐,您是……把乌金矿点了吗?”

      华云杉在汤猛肩膀上甩了个乌黑的大手印,“胡说,我还不都是……哎面!让我吃一口,饿死我了。”

      乔佑宁瞬间从凳子上弹开,离开华云杉三尺远,姚郡十分迅速地离开了桌子,若不是觉得失礼,大有甩袖而出的架势。

      华云杉不客气地捧着面碗狼吞虎咽起来。
      华云杉是矿长之女,鬼才机械师,天赋异禀,研制出了很多优秀蒸汽机械,是矿区里有名的“吞金兽”。

      就是看着不太着调。

      汤猛给不太着调的吞金兽倒了一碗水,“大小姐给您水,您慢点吃别噎着,您厂房里要是缺乌金了,您知会我一声,我叫人给你送,你不用亲自去挖,你这刚从地底下上来吧?”

      “我没去挖矿!”华云杉含着面条口齿不清,顶着一张乌黑的脸,双眼亮如明星,用力吞干净嘴里的面条,兴致勃勃道:“你们想象一下,穿着盔甲,像蚂蚱一样一蹦三丈高,这样的感觉是不是爽爆了?”

      乔佑宁双眼一亮,“你研究出新装备了?”
      “是的,在白翅鹰的启发下,我给盔甲加厚一层,里面置空装上三十八颗齿轮,身后加装乌金燃烧匣,并且我改造了白翅鹰上加装的动力装置,比原来小了一半还多,没有白翅鹰的巨型骨架吃重量,很轻易就能带起一个人,你们想象一下,在蒸汽动力装置助推下,一跃而起就能跳起一丈、甚至三丈高,是不是很爽啊!”

      华云杉激动地手舞足蹈,双眼在黝黑的脸颊上无比明亮。

      其余人都不大精通机械原理,华大小姐说的话他们都不太懂。

      汤猛挠挠头,对这个新装备提出了质疑,“一跃跳起三丈高,掉下来会摔死吧?”

      华云杉一口面条呛进肺管,咳了个天昏地暗,黑炭脸都掩不住涨红之色,还不忘朝汤猛比个大拇指,“你咳、说得对,咳咳,这是一个弊端,有待改良。”

      姚郡隐晦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华云杉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水杯打了个响指,“我这套装置已经进入了试验阶段,我是来跟你要人的。”

      “要什么人?”

      “穿上我的新装备试一试啊。”

      姚郡急着走,连忙道:“我这就去给你找几个兵。”

      “好的好的,最好找一个强壮点的人,”华云杉拍手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装置我做出来还没试过,而且我方才烧乌金时,燃烧匣炸了,强壮点的人抗炸。”

      姚郡的脚步在门口猛然一顿。

      汤猛连忙阻止了姚郡,“华小姐,我去给你挑几个身强体壮的死刑犯,你想试验几次都行,别让铁卫白白送死了。”

      华云杉只想找人试验她的新装备,什么人在她眼里都是实验品,无所谓,可因为汤猛最后一句,华云杉还是试图辩白:“不是送死,我已经做过调试了,就算出问题顶多炸伤,你看我都没受伤?真的不是去送死。”

      姚郡转身就要走。

      “等等。”

      乔佑宁叫住姚郡,持起火枪,用枪口将向北的窗户彻底推开,乌黑的枪管隔着檐下雨滴,遥遥指向北方云台方向,“天笼里那两个人死了吗?没死就用那两个。”

      汤猛支吾道:“应该没死。”

      姚郡拧起眉头,看起来不太赞同,“天笼没有下放活人的先例!”

      乔佑宁寸步不让地看着姚郡,“那就从今天起,开一个先例,左右他们也是要死的。”

      姚郡盯着乔佑宁看了一会儿,一耸肩膀,“你说了算。”他挎刀而出,踩着一地混了乌金的稀泥,出门去了。

      汤猛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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