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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溪停矿区 司长印堂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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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佑宁,你真卑鄙!”
段修岳自认是正人君子,君子不骂女人,更何况眼前的女人还顶着他女神的脸,然而被汤猛夺了刀扣押时,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乔佑宁一句。
乔佑宁似乎十分受用,还刀入鞘,也不生气,率先骑马走过了铁索桥。
巡哨营副将管俊刚来矿区不久,十分垂涎乔司长的美貌,摸着下巴啧道:“还得是乔司长,如此宽宏大量。”
赵恩生一巴掌拍上去,“那你还不快下去迎接你宽宏大量的乔司长?”
管俊摸着头,哎了一声,听话地跑下了城楼。
悬挂的铁桥下是长十宽五的壕沟,深七、八米,沟底插满了利刃,坑底积压了数不清的白骨。
走过铁索桥,穿过十多米长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工厂出现在段修岳面前。
无数重甲守在城楼门口,手里端着枪,齐齐对准从外面回来的人。
这些重甲高约两米,浑身被青色的铁甲包裹,看起来十分笨重,却行动自如,手臂和双腿关节非常灵活,几乎看不到缝隙,每一个重甲都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攻守兼备,坚不可摧。
溪亭矿区内部,无数这样刀枪不入的重甲来回巡守,将它保护成一个永远无法攻进来的绝密工业基地。
仅剩的几名差役和奴隶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就连押运奴隶大半辈子的林把头,都是第一次走进溪停矿区,几个人被持着火枪的重甲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乱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被铁卫带进了矿区,从一个枷锁中解脱,又进了另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段修岳像走进神秘世界的乡巴佬,看什么都新奇。
第一次进溪停矿区的左闻然和他没什么区别,两人均是一脸的震惊。
从这里能看到的建筑全都是开间非常大的厂房,厂房里响着巨大的金属噪声,房顶竖着百米高的烟囱,有的冒出洁白的蒸汽,有的冒出滚滚黑烟。
浓烟和蒸汽对比明显,烟雾蒸腾中,遮住了天上的日光,神秘的黑影笼罩着大地。
一辆造型怪异的运载车从众人面前经过,轰隆隆地震起一地尘土,车斗里装着冒尖的黑土——那些人口中所谓的乌金,就是煤炭。
管俊从楼梯上跳下来,大步朝乔佑宁走去,笑得见牙不见眼,“乔司长,您走了这么多日,终于回来了!”
乔佑宁翻身下马看向管俊,宽宏大量的雪沫子迎头拍了管俊一脸,“管将军,让门上哨兵去刑房自领三十鞭,沙兽都跑到家门口了,他们都没发现,长眼睛干什么用的?”
管俊脚步戛然而止,停在乔佑宁面前一丈远,连连点头,“司长说得是,该打。”
乔佑宁转头又笑容和蔼,吹地管俊满面春风,“佑宁越俎代庖了,管将军莫要挂心,我也是为了矿区安全着想,自从砍伐尽方圆一里的树林后,许多年不见沙兽敢来闯矿了,上面的哨兵换了一茬新人,恐怕都没见过沙兽。”
管俊刚要上前,又听乔佑宁道:“唔,您也才来溪停不久。”
他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大笑着“嗨”了一声,“司长说得哪里话?这不是应该的吗?上面那群瞭望兵的确该罚,这要是真把那几只沙兽放进来,就不止是三十鞭子的事了,上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脑袋搬家,乔司长御下严整,回头我得跟咱家赵掌令说说。”
巡哨营掌印赵恩生跟城头上瞅着,坚决不下来挨乔佑宁的批评。
乔佑宁知道那老家伙就站在楼上竖着耳朵,故意惺惺作态,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这溪停矿区都是在赵将军看守下才如此安全周密,佑宁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赵将军学习,麻烦管将军着人将那些尸体在门外烧了,免得将晦气带进矿区。”
乔佑宁天生的大嗓门,声音嘹亮,这一袭话说得管俊骨头缝里冒凉气,“遵司长言。”
乔佑宁断了同管俊虚头巴脑,将缰绳丢给了王昔。
段修岳双手被反锁在背后,被汤猛一路压到了云梯下。
云梯下的铁卫臂挂弩机,招手喊:“猛哥,你们回来了?门外那几只沙兽解决了?”
汤猛一挑眉,“司长出马必须杀无赦,现在外头骨头都烧成渣了。”
他反手在段修岳瘦得嶙峋的骨架上重重一拍,“看到没有,这位是斩杀沙兽的英雄,咱司长特别开恩,饶他一命,这不,让我带他来,看看高空的风景。”
段修岳没话找话,“兄弟你真有意思。”
十分有意思的汤猛回头就赏了段修岳一个大耳雷,“谁是你兄弟!”
段修岳吐出嘴里带沙子的血,这个地方,兄弟可能是侮辱人的称呼。
云梯下的士兵将操作杆拉了下来,云梯响起了齿轮咬合的嘎吱声,铁链哗哗响,一只长方型铁笼子从半空掉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顿时震起了一地沙子。
铁笼子里还装着一具干尸,剧烈震动中干尸脑袋从脖子上折断,掉在笼子底下,两只空洞洞的眼眶里射出悲惨的光,一下子刺痛了段修岳的眼睛。
老子究竟造了什么孽,穿越到这个没有人权的破地方来了!
段修岳扭头就要跑,然而铁卫不是差役,几记铁拳砸下来,段修岳吐出最后一丝逃跑的气焰,又瘫成了一条死狗。
士兵将铁笼子打开,踢出里面的干尸,汤猛一把拎起段修岳将他往笼子里塞。
段修岳垂死挣扎,“司长呢?乔佑宁呢?我要跟她谈判!”
汤猛噗嗤一声喷了段修岳一脸口水,大手悠着劲扇了段修岳几个耳光,“你一个奴隶,还大言不惭要跟司长谈判?上去接受日光普照去吧。”
“不不不!我在你们大宁就没见过几次太阳。”
汤猛目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扯着段修岳神神秘秘地问:“那个……司长小腹上真有伤?”
段修岳万万没想到汤猛竟然会问这个,他尴尬道:“要不然你放了我,我告诉你?”
汤猛冷笑一声,一把将他塞进了铁笼子里。
“哎汤将军,我会算命,我看你们司长印堂发黑,此乃大凶之兆!只有我会解。”
汤猛合上笼门,扣上铁锁,露出一口白牙,“死狗,你是从大凉来的奸细吧?大宁帝国,不信鬼神之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哥儿们,我相面很在行的,你让我跟乔……啊!”
段修岳还没说完话,铁笼子一抖,铁链被齿轮卷动,哗啦啦地载着他往上爬,段修岳被迫在大宁体会了一把电梯!
这铁笼子焊得太不符合人道主义了!
手指粗的钢筋焊成的长方体铁笼子,高有两米,却只有不到臂宽,紧紧箍着段修岳的身子,转不了身,蹲不下去,动弹不得。
段修岳这一个多月瘦成了一把骨头,稍微胖一点儿都不一定能塞进来。
也是,这个无情世道,哪有胖子啊?
铁链咣当一声,铁笼子停在了离地约十层楼的高空,高空风景果然好得很,空气都新鲜了,就是……风大。
段修岳一左一右各有一座铁笼子,铁笼子里挂着两具干尸,好巧不巧一个脑袋向右看着他,一个脑袋向左看着他。
段修岳有种被骷髅环视的诡异感,浑身汗毛倒竖,只好把目光投向前面,看见了黄昏天幕下偌大的溪停矿区。
溪停矿区大得超出了段修岳的想象,他站在三、四十米的高空甚至都望不到对面的城墙边际。
长城一般宏伟的城墙上还架着半人高的铁蒺藜网,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矿区内外被严防死守,固若金汤。
这样的地方,他如何能逃得出去啊!
段修岳站在半空被吊了半个时辰腿就麻了,他用膝盖顶着笼子,背后靠着笼子,勉强休息一会儿,脸都快被风吹木了,而被反剪在背后的双手,早已经没了知觉。
天彻底黑了下去,风反而小了,地面亮起了一簇簇篝火,蔓延在矿区各个位置。
高空的气温非常舒适,段修岳在沙漠中跋涉了一个多月,每天都被热得汗流浃背,今晚倒是舒服了,小风吹得后脊凉飕飕的。
段修岳把脸压在笼子上,用这个超高难度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段修岳伴随着天亮醒来,浑身关节巨疼无比,僵硬得仿佛浇了铁水,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咬,右脸上还被笼子压出了一个血红的十字架。
段修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站直,在铁笼子里上下跳一跳,扭动浑身僵硬的关节,他头顶十五厘米就是顶,一蹦就顶头,铁笼子在他跳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段修岳听着那咯咯吱吱的声音,竟然乐此不疲地跳起来,心想最好能把跳笼子跳断了,他就是掉下去摔死,也比被晒成僵尸强。
左右的干尸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就在这时,右边的铁笼子嘎吱一声,突然降了下去,段修岳连忙叉开双腿,顶着铁笼子向下看,云梯下来了几个人。
不一会儿,铁笼子嘎吱嘎吱地又升了上来,笼子里的干尸换成了新鲜人类,竟然是那个血葫芦一样的林把头!
林把头遭遇了一番毒打,身上的伤比昨日傍晚段修岳最后看见他时又重了不少,他依靠在笼子上,虚弱的目光落在段修岳脸上的十字架上,“王八蛋,你还没死!”
千年的王八还挺兴奋,“你怎么也上来了?”
“拜你所赐,老林我走了三十多年的长差,没死在路上,最后竟然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段修岳抿了下嘴唇,林把头又说:“所有活着的人,也都要因为你,死了!”
“什么意思?”
林把头目光往下走,段修岳低头一看,云台不远的地方,跪了七个人。
段修岳反应过来,那是侥幸活命的五个差役和两个从无渡野来的奴隶。
“他们要干什么?”
已经不需要林把头回答了,他看见铁卫手持大刀,手起刀落,七颗人头接连落了地。
“是那个乔司长下的命令?”段修岳朝地面嘶吼起来:“乔佑宁!你给我出来,放我下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林把头冷呵一声,“你、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奴隶……”
段修岳在盛怒中捕捉到了一丝目光,顺着那道目光,他看见偌大的厂房门口,一个负手而立的人影。
“乔佑宁,你放我下来!”
那人转身进了厂房。
段修岳嘶吼一声,满腔悲苦无处宣泄,终于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吐露给了林把头,“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为什么回不去了?程序出错了吗?我想回家,游戏中心的各位,盛主任,放我回家!”
林把头喃喃道:“你家不就在无渡野吗?”
“我家不在无渡野,说好了我这个角色是个游侠,怎么我一来就变成杀人犯了?我杀谁了,我他妈连我杀谁了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杀人犯了!”
林把头动了动,皱紧了眉头,怀疑段修岳是吓傻了,“你不是杀了无渡野的县令吗?那县令鱼肉乡里,为富不仁,的确该杀,只可惜当时野城令下访,你没逃掉。”
段修岳顿时站直了,努力侧过身看着林把头,神情格外认真,“老林,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你们大宁的人,我来自二十一世纪,就职于太空游戏指挥中心,因为参加了梦蝶计划来到了你们这里,你知道我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你失心疯了吧?”林把头叹口气,“我不知道什么游戏和中心,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杀掉了无渡野县令,反正你现在就是个奴隶。”
段修岳脑袋磕到笼子上,“我到底怎么才能回家啊?”
“死了那个心,闭眼睛等死吧,你要是想死得快一点,就咬舌自尽吧,免得过段时间,连自尽的力气都没了。”林把头闭上嘴,不再理他。
段修岳在长久的发呆和心理崩溃中,迎来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矿区上面笼罩着经年的黑烟,遮住了阳光,可依旧燥热无比。
段修岳热得上不来气,肚子饿得咕咕叫,浑身无力,嘴里干得像嚼了一把沙,他在困倦中看向林把头。
林把头胸口毫无起伏,像死了一样,段修岳叫了他好几声他也没反应。
熬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段修岳悔恨自己没听林把头的话,现在的他,果然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要死了吧?就要被风干了吧?挂在这里,给下面的矿工做活人标榜,不听话的都要被风干成僵尸。
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回到现实世界,会不会找到家?
段修岳在无尽的绝望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然而每当穷途末路时,总是峰回路转,咆哮的大雨冲破黑烟的笼罩,给即将死去的人带来了绝处逢生的求生渴望。
段修岳张开嘴,吞饮来自上天的豪情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