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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金鸦江·琼林 皇宫里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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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文见喜便越过层层水榭亭台,直奔国师府大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裙子,上面缀满珍珠,头上只插了两只玉簪。这一身打扮,是从良妃带来的行李当中挑出的最轻便的着装了,却还是相当醒目惹眼。
还差一步,就能跨到那道门槛,重获自由。
她抬起的脚被一道声音呵住,摔在了门槛上。
“良妃娘娘!”
文见喜呆呆回头,只见真正的良妃娘娘披着她的皮囊,小跑过来。
文见喜纳闷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良妃气喘吁吁,问:“阿缚哥哥真的心悦你……这副□□么?我怎么感觉他都不想碰我一下。我昨夜去牵他的手,被他甩开了。”
文见喜急忙上前,捂住良妃的嘴。
她道:“我不是说了么?章国师阴晴不定,许是他的阴天到了,你须得万分小心,尽量避着他。”
良妃不情不愿点头,道:“好吧。我忘记叮嘱你了,到了宫中万事小心,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若是一个不小心遭到其他妃嫔的陷害污蔑,你届时可以投靠贵妃娘娘,他是我的表姐,会护着你的。”
文见喜若有所思,嘴上应好,心中却另有算盘:嗯……说实话,她还没打算到皇宫里去。她得回老家,去请师父出山,将师门叛徒带回去。
她扯着唇,和良妃娘娘告别,兀自在心中祈祷:您可一定要好好活着,我速去速回。
眼瞅着她一只脚欢欢喜喜踏过门槛,又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喊停。
“良妃娘娘。”
文见喜回头,瞥见章来缚阴沉的脸。
章来缚今日身穿赤红常服,那只坏死的眼眶用金玉面具遮盖起来了。若不是周身威压,恐怕会被人认为是哪一家鲜衣怒马翩翩少年郎。
文见喜心念一动,迅速将另一只脚也踏出了大门,才露出一个疑问的笑。
她心中腹诽: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能不能让她从这囚人的牢笼里出去了。
她笑问:怎么了?
章来缚道:“没事,一路好走。”
文见喜急忙道:“再见。”
说罢,一阵风似地起跑了。
唯恐章来缚再多说一句,将她钉在原地,不得脱身。
鬼老天似乎有意戏弄她,她没几步,便撞上了皇宫里来接她的轿子。
章来缚三步作两步,走到轿子前,道:“巧了,我正有事情向陛下禀报,要去宫中,不如一道吧。”
文见喜傻了眼,不知作什么动作。
良妃见状,亲昵拉着文见喜上轿。
章来缚问:“良妃娘娘何时同我家夫人如此亲昵了?”
这会两人异口同声——
“昨夜。”
“昨夜。”
文见喜半推半就上轿以后,咬牙笑道:“既如此,阿缚哥哥若是不怕见喜姑娘多心,那便一道走吧。”
章来缚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问:“见喜姑娘,会伤心吗?”
他又自顾自接话:“哈哈,我的夫人大方体贴,我与她相敬如宾,自然是不会多心的。”
良妃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向文见喜,仿佛在说:相敬如宾?和你们俩昨天的表现不一样就罢了,这怎么和你说的也不一样。
文见喜干咳了两声,暗自叹气,道:“那便一道走吧。”
从国师府到皇宫的路格外漫长,文见喜在轿子里如坐针毡。
她听着轿子外的脚步声,心中惶恐地想:章来缚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才是真正的文见喜,又要将她囚禁起来。
不过她现在可是皇帝的妃嫔,他要是将她这副躯体再次囚禁,那就是藐视皇威,对老皇帝大不敬。
可是……万一她这良妃无关紧要,反而成为了老皇帝拉拢章来缚的一枚妻子,该怎么办呢?
再说了,这荒郊野外,要是章来缚咬死说她和这些仆从一起死了或是其他什么,有谁会追究呢?
文见喜越想越后怕,心中如雷打鼓,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胡思乱想了一路,结果却被安安稳稳送到了皇宫内院。
章来缚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轿子。
哼,没礼貌,要走也不知道知一声,害得她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他发疯作妖。
她看着巨大的写有“琼林苑”三字的金匾傻眼,被三个丫鬟簇拥着进去。
最为喧哗的那个丫鬟,看着才十岁出来,一口一个娘娘,表现得颇为亲昵。
跟在最末尾的丫鬟,长着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却不怎么说话。
剩下一个,则是跟着前面的小丫鬟,牵紧最后那个丫鬟的步伐。
文见喜坐在桌边,心中乱如麻:刚出龙潭,又入虎口。
嗯……这三个丫鬟,都叫什么名字啊?
她清了清嗓子,喊:“这趟路疲累,给我泡杯茶吧。”
那个十来岁的小丫鬟立马上前,给文见喜泡了杯茶水,双手奉上。
文见喜接过茶杯,心中为难:如果不实话实说,迟早要露馅的。可是说了真的,他们也未必相信啊。
她浅抿一口,抬眼看了看面前三人。
三人神态如出一辙,透露出忠心。
文见喜放下茶盏,道:“我累了,今日先歇会吧。”
三人齐声道:“是。”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话最少的丫鬟,道:“你留下。”
其余两人退下,留下这个桃花眼丫鬟伺候文见喜小憩。
桃花眼丫鬟将文见喜带到梳妆台前,为她逐个摘下发簪。事毕后,又要替她宽衣解带,被文见喜抬手制止。
她道:“我自己来。”
文见喜解衣上床入睡,桃花眼丫鬟守在床前熏香打扇。
一阵桂花香入鼻,文见喜翻了个转,睁眼道:“桃花。”
为免露馅儿,她有必要了解一下宫中情况。
桃花眼丫鬟愣了一瞬,道:“桃花?娘娘是想要换桃花香吗?”
文见喜摇摇头否认,露出难为情的神色,道:“不是,我在叫你,我得老实告诉你一件事。”
桃花眼丫鬟也不多问,低眉顺眼道:“娘娘您说。”
文见喜酝酿了一番,话变成一个车轱辘在肚子里来回打转,半响才道:“你娘娘——我——失忆了。”
桃花眼丫鬟手一抖,萦绕在文见喜鼻间的香气立刻便淡了些许。
丫鬟跪在地上磕头,惊恐道:“娘娘。”
文见喜连忙下床扶她,胡诌道:“你别这样,我虽然失忆了,但是善良的本性还没有丢失。我只留你一个人告诉你,只是因为我看你最稳重,我想知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各宫各殿里住了什么人、他们关系如何以及我在宫中的处境。”
桃花眼丫鬟这才敢抬眼,娓娓道来。
良妃叫做林朝夕,也就是她,现住琼林苑,有三个心腹丫鬟,分别是桃花眼丫鬟巧和、十来岁丫鬟巧诗、以及那个如同连接器一般的丫鬟巧碧。
紧挨着琼林苑的是妙音苑,里面住着欣妃娘娘,名唤何玉莲,与良妃互看不上眼,经常暗中较劲。
这两人各领着一群才人、常在站队,在后宫中争宠。
良妃背后是贵妃娘娘,住在摘月宫,名唤苏木舟,是前朝公主归降,一直被陛下冷落,后一朝被陛下宠幸便诞下皇子,愈发得了陛下宠爱。
此人性格嚣张跋扈,不是好相处的,只对良妃与陛下有些好脸色。
欣妃背后是皇后娘娘,住在慈宁宫,名唤楼杏花,山野村妇出身,同陛下少年夫妻,后来却琴瑟不和,夫妻二十载,空剩了后位的体面。
此人性格温和,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一位极其贤良的皇后。
只不过陛下仅有的两位皇子,一位是皇后所出,一位是贵妃所出,太子之位又空悬多年,再怎么贤良的人,也总想着法子为自己的孩子争上一争。
文见喜问巧和:“贵妃娘娘既是前朝公主,又怎么会是我的表姐,我的母家林家难道是前朝……降臣?”
巧和:“是的,娘娘您母家是前朝侯爷,原本是在京都护公主安危,后来随公主降了。”
文见喜皱眉:剪不断,理还乱,将前朝余孽放在身边,不知道这皇帝是该说心大、大度,还是另有谋算。
文见喜又问:“那贵妃娘娘的孩子要是继承大统,那这血脉……皇帝难道不怕姐姐复国?皇帝,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巧和“扑通”一声又跪下去了,低声道:“娘娘,这话说出来可是要砍头的,陛下英明神武,奴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文见喜看着巧和那副惧怕的模样,心想: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也罢。
她又去扶巧和的手,道:“不说了,不说了,我就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踩了什么禁忌,脑袋不够掉,提前问问你。”
巧和道:“奴也不知这些,恐告知不到娘娘什么了。”
文见喜道:“嗯,那就到这里吧,我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下去吧。”
巧和:“好的,娘娘,有事您再唤我,我就站在殿门口。”
文见喜摆摆手:“不用守着我,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没事就歇歇。”
巧和:“好的,娘娘。”
巧和低着头,转身退下,又被文见喜叫住。
文见喜喊道:“巧和。”
她压低声音,道:“我失忆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还有——我没有叫你们来伺候我的话,你们今日便不用来了,也歇歇吧。”
巧和点头,道:“娘娘放心,奴会将嘴闭得严丝合缝。”
说完,她仍站在原地。
文见喜道:“好,我知道了,我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巧和这回依言退下了。
文见喜闻着那沁人的桂香,缓缓入睡。
她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全黑了。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正是适合逃跑的时机。
文见喜换了一身便装,悄无声息出了琼林苑。
她在几座宫殿门口绕来绕去,却还找不到宫门出口,有些妥气,走到御花园一块大石头背后歇脚。
忽然,她耳边响起两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窸窣的穿衣声,有个女人声音放荡,戏谑道:“哈哈,李大人,皇宫里可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