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山竞宝》羽明明

101、第一百零一章 失忆

　　时近晌午，镇国将军府来客，难得几分热闹。
　　陶戈现在不仅是朝中新贵，他的夫人夏晶亦是弛巍的义妹，府中上下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早早就打起精神，备好了周全的礼数。
　　夏晶多年不曾再见弛巍，又时常听闻他历经种种坎坷，此时见兄长面貌几许沧桑，不禁泪流满面。
　　她紧紧握着弛巍的手，诉说从前，诉说思念。
　　宋玉在旁，想要出言劝慰几句，却也深感夏晶不易，便也就放任她舒发情感。
　　“大哥可还记得，”夏晶笑着试图活跃气氛，“从前我贪玩，爬上后院那棵老枣树不敢下来，还是你与丁灿大哥一块儿拿棉被在下面接着，我才敢跳的？”
　　弛巍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茫然，随即化为一个得体的浅笑：“年少顽皮，旧事不必再提了。”
　　一旁的丁灿粗声插话道：“岂止是接着？将军你当时还说，这丫头再这么皮，将来怕是嫁不出去，只能留在府里当个老姑娘了！”
　　他说完，习惯性地哈哈大笑，却见弛巍只是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王准心思较为细腻，见宋玉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觉得提及夏晶从前心仪弛巍的旧事有些不妥，悄悄拉了拉丁灿的衣袖，低声道：“少说两句，夫人在呢。”
　　丁灿却不以为意，大手一挥，“这有啥？府里老人谁不知道夏晶丫头那点心思？那时候大伙儿还私下打赌，都说她准是未来……”
　　“丁灿！”弛巍突然出言打断他的话。
　　颇重的语气教丁灿为之一震，立马闭了嘴。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管家前来禀报，“将军，夫人，席面已备妥，请诸位移步香榭水岸。”
　　众人闻言，便说笑着往园子深处走去。
　　府中虽有宽敞的宴客厅，但弛巍今日却命人将席面设在了后园的水岸边。
　　时值初冬，天气却难得晴朗，阳光温煦地洒在精心打理过的园景上。一池活水清澈见底，几尾丹顶锦鲤悠然摆尾，漾开圈圈金红色的涟漪。池畔叠石成山，引水为瀑，虽是人造，却得天然之趣，水流潺潺，声如碎玉。宴席就设在池边一株高大的红枫之下。
　　这枫树正是入冬后最夺目的景致。
　　夏晶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惊讶与怀念：“从前我也想在府里弄这么个风景，缠着大哥说了好几回，他总说我‘华而不实，徒费银钱’。如今倒好……”她笑着望向宋玉，语气亲昵又带着调侃，“大嫂若想布置，大哥怕是半个‘不’字都没有了。”
　　宋玉闻言，只是含笑微微颔首，似是默认了这份“独宠”。然而她心中清明，这园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的布置，全然是弛巍自己的主张，与她并无干系。
　　一旁的丁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宋玉目光轻轻扫过去，略带警示地看了他一眼，丁灿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弛巍的种种不对劲，绝非一日两日。身边亲近之人，即便再粗枝大叶，又岂会毫无察觉？丁灿早在多日前心中便存了狐疑，只是不敢深想。直到前些天宋玉私下找到了他。

　　那天，水岸假山后边，宋玉开门见山，直疑现在的弛巍是个‘冒牌货’。
　　丁灿听罢心头剧震，虎目圆睁，“夫人！此话可不能乱说！您……您有何依据？”
　　宋玉不得不向丁灿说出了她与弛巍的秘密。
　　从前在小风镇，宋玉与弛巍是机缘巧合下重逢，并未真正成亲。当初遭盛徽宇等人追杀，危急关头，弛巍为保她性命，才当众谎称二人已结为夫妻。盛徽宇不杀臣妻，这才放过了宋玉。后来宋玉被困深宫，为摆脱复杂的权斗漩涡，便顺势借用了这个谎言，甚至假称已有身孕，才得以脱离皇宫。
　　然而，真正的诡异始于回府之后。即便四下无人，弛巍竟也全然接受了‘丈夫’与‘父亲’的身份，对她‘腹中骨肉’呵护备至，举动细致却陌生，每每令宋玉脊背生寒。
　　乍闻这来龙去脉，丁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动弹，回过神后便怒不可遏地低吼，“岂有此理！末将这便去擒了那冒牌货！”
　　“不可鲁莽。”宋玉按住他，“此事须有实据。他如今常以闭关练功为由，我鲜少近身，难以查验。但我记得后山有温泉，从前他常带你们在那儿泡澡解乏……我偶然见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这些伤痕来历，你比我更熟悉，大可先借此机会验明证身。”
　　丁灿虎目一凛，顿时明白了。
　　当夜，宋玉候在温泉外，以待事情揭发动起手来，好接应丁灿。
　　然而，意外的是，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得到丁灿证实，那确是弛巍无疑。
　　弛巍身上的伤，都是从前历经大小战役的勋章，丁灿自然熟识每一道痕迹的模样，这作不了假。
　　见宋玉还是紧眉不展，丁灿只说她疑心过了头。
　　宋玉问他，“那么，将军日常的异状你又怎么解释，他像是会泡茶且附庸风雅的人吗？即便他不再忠心盛徽宇，像是做出反投当今皇上举动的人吗？最可疑的是，当今皇上何以这样信任他，还重用他，甚至他没了修为，依然费时费力助他重修？朝中能打仗的，就非他不可？”
　　“这……”丁灿被问住了，一时呐呐无言，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窍，最后他只能一再表明，“但他……确实是弛巍。”
　　一时之间，宋玉也沉默了。
　　丁灿为数不多的灵光突然乍现，他猜测，“莫不是我大哥他那时伤势过重，记忆受到了重创，记不得你与他在小风镇的事之外也记不起从前一些事情。但他这个人向来谨慎，不会将弱点明言，所以他装作如常。”
　　宋玉看着丁灿，“你说他只是失去部分记忆？”
　　丁灿自信点点头，“是的，当时在温泉，我们和他提过许多过往，他记得大部分，也答得上来。”
　　宋玉还是有些怀疑，这才有了邀请陶戈和夏晶夫妇过府宴聚之事。

　　确实。
　　在席间，夏晶谈及从前之事，弛巍大部分能回答上来，甚至他还记得陶戈是哪一年来到他将军府做事的。
　　宋玉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里，可宴席刚一结束，陶府却突然传来噩耗。
　　夏莹旧病复发，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