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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余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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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昭的身体里滚出来。”
竺樾轻抚剑身,碧光剑发出阵阵低吟。这是他的本命剑,也是随他征战多年的老伙计。
“恕难从命呢。”
轻佻的语气让竺樾的皱起眉来,这个语气让他忍不住联想到刚刚看过的画面。
他已经知晓,此处是幽冥界。关于幽冥界的一切,都是属于传说中的传说。寻常人只能从古籍中窥探一二。
竺樾自然也只是知道个一星半点。但他能看出,沈明昭体内的幽魂大约是个鬼王级别的幽魂。
幽魂分为几个等阶,普通的幽魂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啃噬生灵。
没有生灵,它们便会啃噬低阶幽魂。这些没有同伴情的家伙,只知道靠吞噬才能进化,它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不停地吃。
啃噬多了,幽魂便会自我进化,进阶出更高级、体积更大的幽魂。
不过到了这一等阶,幽魂还是没有自我意识。这两个等阶最多算得上是普通级别,无非就是大幽魂与小幽魂之分。
要想生出自我意识,就得持续吞噬其他幽魂,持续进化。
最高等阶的幽魂是鬼王级别。它们除却没有肉身,其他的与冥界之外的修仙者无异。
它们拥有自我意识,各有各的个性。甚至在不大的幽冥界里,还各有各的地盘。
“竺樾,好吧,我就知道叫自己的名字会有些别扭。”
完全不在意自己似乎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沈明昭”的左手抖了抖。昏睡过去的小凤凰随着他的动作也抖了抖。
盘踞在小凤凰头顶的小蛇差点掉下来,可就是这样的剧烈动作,它也没有抬头的趋势。
看得出对方是想要与自己单独谈话。竺樾缓缓收起剑,目光沉沉地看向“沈明昭”。
他当然注意到,之前分明没有一丝声响能够通过结界穿出。
但现在,对方的声音就像是在自己的耳边回响,清楚得很。
这样也好,自己也有问题要问他。
“阿昭死过一次。那个时候,我在哪?”
“好问题。我当时在哪呢?”
“沈明昭”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与外表不符的动作刚一做出,就遭到了竺樾的反对。
“别用阿昭的身体做奇怪的动作。”
完全看出对方与自己不是一路人,竺樾的腰背不由得挺直。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隐秘心思,竺樾开始在心中将自己与他做比较。
按照影像来看,黑衣是这个人的标配。自己则是喜爱白衣,正道魁首的自己配上白衣,倒也是挺符合身份的。
重点是,相比于黑衣,还是白衣较为稳妥。
“啧,早知你如此无趣,当初就不应该制造出你。”
“你说什么?!”
沈明昭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了许久,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
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被明亮的光刺痛了一下,又赶紧闭上。
他这是怎么了?
对了,自己是和师兄去临安城游玩。半途中,师兄不见了踪影,他到处寻找,谁曾想撞到了主角言天。
他迫不得已跳了崖,被老树救了下来。再后来,又遇到了大蛇,想起了言天在书卷中的所作所为。
思绪到了这里,沈明昭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小凤……嘶!”
沈明昭猛地起身,披散的长发被重物所压,扯得他头皮生疼。他不敢再用劲,用手轻拢着发丝,将宝贝头发从重物下解决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沈明昭怒而回头,意想不到的人影让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师尊?”
他看到了什么?!印象中一丝不苟的师尊,此刻却是头发凌乱地趴在他的床边。
刚才的重物是师尊的手臂。对方应该是在昏睡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将手压在了自己的发梢上。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他,想必一定是因为自己的事而心力交瘁。
沈明昭小心翼翼地起身,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动床边之人。
伸手将锦被披在竺樾身上。沈明昭没曾想过,仅仅是这么一个轻轻的动作,对方就已然惊醒。
“阿昭?”
迷迷糊糊的回应就像是一团棉花,软软地戳了一下沈明昭。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也放缓:
“师尊,我在。”
“对不起……”
他说什么?
沈明昭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很快,竺樾的反应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只见竺樾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看得有些骇人。
沈明昭只是心惊了一下,却没有退缩,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沈明昭不得而知。蛊毒发作后,他已然神志不清。
他只能依稀记得自己是被小凤凰带进了一处寒泉中。寒凉之气侵体,冷热交织之际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又做了那个梦。
眼前的竺樾逐渐与梦中的影像重合。沈明昭闭了闭眼,再次将那个错误结论从脑海中排除。
“对不起,阿昭。我没有保护好你。”
回想之前与那个人的谈话,竺樾无意识地咬着牙。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番道歉,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师尊,万事都是我自己种下的因,与师尊没有关系。”
沈明昭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让竺樾也有空间站起来。
这话要是放到旁人身上,作为弟子的都要诚惶诚恐地说上几句好话。
沈明昭不会这样做。他不惧怕对方的眼神,平静地直视着竺樾,拒绝了他言语中的歉意:
“包括这一次的劫难。是我自己修行不到位,不是师尊的过错。更不是师兄的过错。还请师尊不要过于苛责师兄。”
听到了沈明昭的称呼,竺樾更加不知所措了。
他从那个人口中得知阿昭的性格,也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因果。
为了遵循天命,他从不插手弟子的修行。不论是文意竹还是方泽,他都是任由他们野蛮生长。
但阿昭是不同的。
“阿昭,好些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竺樾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的女声打断了他。是文意竹。
许久没见的师姐也回来了,沈明昭脸上的笑容越堆越多。他连忙绕过竺樾,奔着给文意竹开门。
“阿姐!我没事。师尊和阿兄都将我照顾得很好!”
沈明昭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文意竹抬眼看向屋内,与竺樾的目光一对视,她便什么都知道了。
方泽被锁在后山。名义上是压制心魔,实际上是师尊用来惩罚他,让他面壁思过。
从方泽的口中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文意竹也气急。
不论怎么说,他这个做师兄的都不应该丢下师弟不管。
天一宗的所有人都知道,沈明昭是天地间唯一的人参精。万一他的身份被外人得知,说不准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看方泽眉头紧锁、后背全是伤痕的模样,文意竹也有点心疼。
听师尊说,方泽是自己闯了剑阵,没有带任何法器,就是为了惩罚自己。
两个都是师弟,一个与自己相处多年但没有交心,一个初来乍到却宛若亲弟,文意竹两边都不好偏颇。
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方泽和师尊任何一方的身上,她反而不会去责怪丢弃者。
她只会觉得是他们两人功力不高,活该被别人丢弃。就算到最后真的被旁人虏去,也是因为这两人蠢笨。
可事情到了沈明昭的身上,文意竹的态度却有了变化。
“阿昭,我刚淘到些新鲜玩意儿,等会给你送来。”
只字不提方泽的问题,文意竹又将话题引到沈明昭的契约伙伴身上。
“小凤凰正在那叽叽喳喳找你呢。那只小蛇也不是一般的灵兽,我给它们安顿到竹林里,你有空的话记得去安抚一下它们。”
“阿姐不提我都快忘记啦。我现在就和阿姐前去。”
凝聚在后背的眼神越来越冷,直觉告诉沈明昭,他不能再和师尊待在一个房间了。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一张口就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但他归根到底是自己的师尊。
师尊有什么错呢?
开开心心地跟着师姐往竹林走去,沈明昭在内心不断地复盘这次的劫难。
只是一个蛊毒就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不得不向师尊寻求帮助。也太差劲了吧。
看着小蛇向自己游来,小凤凰也在一旁叽叽直叫,沈明昭的眉眼弯弯。
他不能再躺平下去了。要不是之前师尊压着自己认真听讲,灌输蛊毒相关的知识,说不准自己这次还真的要栽了。
“阿姐,我决定了。我要好好修炼。尽管我不能修习功法,我也要熟知天文地理和阵法制作。我不想再拖你们的后腿了。”
文意竹哑然,她侧过头看向沈明昭。对方只是笑眯眯地逗弄着小凤凰,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好啊。”
就在师姐弟其乐融融的时候,离天一山三百里的凤凰洞内,脆弱的岩石轰然倒塌。
堇色衣衫一闪而过,愤怒的声音在洞穴里回响,久久不散。
“蛊毒的标记为什么消失了?到底是谁在坏我好事?!”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刀光一闪,他立刻冲到悬崖边。
看着崖下空荡荡的一片,堇衣人咬牙切齿: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