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Day 9 青葵小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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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醒得这么早。
天才蒙蒙亮，他就睁开了眼，屋里静得很，抬眼去看墙上的时钟。
六点整。
这个时间，纯白镇大多数人都还在睡。
青葵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把帘子拉开了一点。晨雾还没完全散，广场那边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蓝尾小鸟停在路边啄食，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看，可目光落到那条通往矿洞的小路时，身体却忽然顿住了。
今天没有人。
往常这个时候，总会有一道高高的身影从那边经过，背着镐子，脚步很快，像是怕耽误了什么似的。哪怕隔得远，青葵也总能一眼认出来。
可今天没有。
青葵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
可能只是晚了些。
可能是今天没去。
可能……
他垂下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洗漱。可等刷完牙，束好头发，拿起画板准备出门时，脚步还是在门边停了一下。
片刻后，青葵重新推门出去，绕到了离家不远的垃圾桶边。
他低头把盖子掀开。
桶底那颗绿宝石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光线一照，折出一点冷冷的亮。
没有被拿走。
青葵盯着那颗绿宝石看了会儿，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昨天特地换了一颗更普通、也更好出手的绿宝石放进去，本以为玄溯今早照旧会来翻。可现在它还在这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玄溯没来，昨天和今天早上都没来。
不知为什么，青葵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合上垃圾桶的盖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转过身，朝矿洞那条路走去。
青葵平日里很少走这边。
从小镇出去，先是一条被树影遮了大半的小道，再往前走，能看见一片清亮的湖，晨光落在水面上，一闪一闪地晃。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鸟从枝头掠过，草尖沾着露水，万物待醒。
若换作平时，青葵大概会觉得这里很适合写生，下次可以带着画板来坐一坐。
可今天他没什么心思看景。
一路走过去，他都下意识地留意着四周。
树下没有，湖边没有，通往矿洞的坡道上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得越近，青葵心里那点不安反而越重。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玄溯只是从别的路绕过去了。
也许他不想再翻垃圾桶了。
可一旦起了某种念头，就很难再把它压回去。
青葵抿着唇，越过湖边那片低矮的灌木，刚抬起头，脚步便猛地停住了。
矿洞外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半边身子还陷在洞口阴影里，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厉害，脸侧沾着灰和碎草，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是已经待这待了很久。
青葵心脏骤然一紧。
几乎是立刻跑了过去，膝盖一软便蹲下身，伸手去碰那人的肩膀。
“玄溯？”
没有反应。
青葵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手上也用了点力，轻轻晃了晃他。
“玄溯，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青葵呼吸一下乱了。
他下意识去探玄溯的鼻息，察觉到还有呼吸时，悬着的心勉强落下了一点，可下一瞬又更慌了——人是活着，可怎么叫都不醒。
青葵尝试平复下心情，手掌贴着玄溯的胸膛，闭着眼，象征治愈的绿光绽放，下一秒又消散。
不是外伤，青葵睁开眼。
他只好试着把人扶起来，带去给专业的医生看看，结果刚一用力，就发现根本搬不动。
玄溯本来就高，骨架又大，更别提现在整个人沉沉躺在地上，青葵别说把他带回镇上，连把他拖到树荫底下都费劲。
他咬了咬牙，先把人放回去，起身往诊所那边跑。
到诊所门口时，天色都还没完全亮透。
徐医生显然还没起，前台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青葵连喘气都顾不上，直接推开里头房门，见床上有团模模糊糊的人影，便快步冲了过去。
“徐医生，快醒醒。”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青葵一把拽住了胳膊。
“有人晕倒了，你快跟我走。”
“等等……”徐医生被他晃得头昏眼花，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你先别摇，我醒了，我醒了——让我穿衣服，对了，你的魔法呢？”
“不起作用。”青葵急得声音都发颤：“你那件白大褂就在旁边，套上就行了。”
徐医生被他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地抓起衣服往身上一披，又拎起药箱，被青葵半拖半拽着出了门。
等两人飞到矿洞口时，太阳已经露了一点边。
可比晨光更先映进青葵眼里的，是围在玄溯身边的两个流浪汉。
他们正蹲在那儿，一人去翻玄溯腰侧的袋子，一人伸手去摸他身上的钱袋，动作鬼鬼祟祟，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青葵脚步猛地一停，随即一股火蹭地窜了上来。
他几乎没怎么想，直接冲过去，一把将离得最近的那人拽开。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不算特别大，却是青葵少有的厉声。
那两个流浪汉本来就心虚，冷不丁被人撞见，抬头一看，显然认得青葵，顿时什么也顾不上，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林子边上。
徐医生站在原地，挑了下眉。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青葵发这么明显的火。
却不知，青葵自己也愣了一下，可一转头看见玄溯还躺在那里，脸色立刻又绷了起来。
“徐医生，你快看看。”
徐医生应了声，放下药箱蹲下去，先看了眼脸色和呼吸，又翻开眼皮检查了一下，最后才伸手摸了摸脉。
青葵站在旁边，手指都攥得发白。
过了会儿，徐医生合上药箱，神色终于松下来一点。
“没什么大事。”
青葵惊奇，反问：“什么？”
“人挺好，身体也没问题。”徐医生又低头看了眼躺地上睡得安稳的玄溯，语气有点微妙，“就是累狠了，直接睡过去了。”
青葵：“……”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人。
刚才他心乱得厉害，只顾着害怕，根本没看仔细。现在被徐医生这么一说，再去看玄溯，才发现他睡得还真挺……安详。
呼吸平稳，眉头也没皱，双手甚至还很规矩地压在腹前，除了脸上蹭了点灰，整个人和“命悬一线”实在不太沾边。
青葵沉默了。
沉默到徐医生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再给他开点补气血的药。”徐医生清了清嗓子，“不过照我看，没什么必要。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一觉。”
青葵仍旧没动，片刻后才低声问：“真的没事？”
“真的。”徐医生说，“最多就是最近太耗神，累得狠了，才会倒头就睡。”
他说完，又随口补了一句：“等他醒了，给他吃点热的，补补体力就行。”
青葵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刚松下去，另一种情绪又慢慢涌了上来，不算多重，却顶在胸口，叫人闷得厉害。
徐医生收拾好药箱，看了眼天色，见这边确实也用不上自己了，便识趣地先回了镇上。
青葵没走。
他先把玄溯从洞口边上费劲地挪开一点，拖到阳光更暖、草也更软的地方，又把自己带来的外衣折了折，垫到他脑后。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才在旁边坐下来，低头把画板搁到膝上。
湖边风很轻。
矿洞旁这块地方比想象中安静，水面偶尔飞过蝴蝶，阳光一层层落在草上，暖得很慢。青葵本来只是想守到玄溯醒，结果笔一拿起来，不知不觉就真的画了起来。
画的是湖，和岸边一片薄薄的晨光。
可画着画着，余光总会落到旁边那人身上。
玄溯的头发乱了，脸侧沾着灰，衣服上也都是石屑。平日里看着总像一头精力旺盛、横冲直撞的大型兽类，这会儿睡着了，反倒安静得很，连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青葵盯着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
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伸手替他把脸侧那点灰轻轻拂掉。
指腹碰上去的时候，皮肤是热的。
不是冷冰冰的。
青葵动作微顿，随即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重新低头看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玄溯先是手指动了动，而后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视野里的天和地一时分不太清，他盯着头顶那片蓝得过分的天出了会儿神，才后知后觉到察觉不对。
……这不是自己家那块天花板。
玄溯缓缓撑起身子，脑袋疼的像被人拿锤子敲过，刚“嘶”了一声，一偏头，整个人愣住了。
本不该出现的青葵坐在旁边。
阳光从一侧斜斜照过来，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像给人笼了层淡淡的光晕。他低着头握着笔，神情专注，眉眼静得像一幅画。
玄溯怔怔看了半晌，脑子里的疼意都像轻了点。
他其实中途模模糊糊醒过一次。
有人在摇他，声音听起来很急，后来又有人把他往阳光更暖的地方挪，头下还垫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脸边那点发痒的灰也被轻轻拂掉了。
他当时睁不开眼，只觉得那点触碰轻得像错觉。
现在一看，根本不是什么错觉。
青葵感受到动静，侧头看过来。
见他醒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随即收了起来。
玄溯被抓了个正着，莫名有点心虚，想装作若无其事，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发虚。
“青葵……好巧啊。”
青葵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总是温温和和的眼睛，此刻安静得有点过分，叫人一时看不出里头到底压着什么情绪。
玄溯越发没底，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你也来这边……看风景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青葵仍旧没接这个茬，只把画板放到一边，目光很直地落在他脸上，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玄溯？”
玄溯一愣。
青葵的语气不重，也不凶，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平静静地问出来，才更叫人不知道该怎么答。
“徐医生说你没事，只是累过头了，直接在外头睡着了。”青葵顿了顿，眼里那点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浮了上来，“你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却直接睡在矿洞外面，没有什么困难，是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玄溯坐在原地，难得没立刻接上话。
他马上意识到，青葵在气什么。
“……没什么困难。”玄溯说。
青葵听完，脸色反而更淡了点，“没有困难，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在意身体健康？”
他盯着玄溯，平日里总是柔软的声线少见地绷了起来。
“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今天早上过来看——”青葵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抿住唇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接下去，“……看妍堇阿姨的土壤样本，我才来的。”
“结果一到这里，你人就躺在地上，怎么喊都不醒。”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声音已经很轻了，可那点压不住的后怕还是从里面露了出来。
玄溯怔怔地看着他。
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不是“青葵生气了”，而是另一件事——
青葵在关心他。
玄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连眼睛都跟着一点点亮起来。
“你一直在看着我？”
他问得小心，声音却忍不住往上飘了一点。
“你很关心我？”
青葵一噎，刚才那股气顿时散了一半，“这不是重点。”
他皱了下眉，努力把话题拽回去，“重点是，你以后别再这么乱来。”
“没有什么事值得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话落下来，玄溯彻底老实了他坐在那里，难得像个认错的人似的，道：“我知道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得有点过头。
“下次不会了。”
青葵盯着他看了会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最后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道：“如果你真的缺钱，其实不用这样。”
玄溯一愣：“什么？”
青葵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
“那颗钻石，你如果愿意卖给我，也可以。”
玄溯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你、你你，知道？”
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冒出来的，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想捂脸，但还得继续装傻：“什么钻石”
青葵抬眼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很。
“垃圾桶里的那颗。”
玄溯：“……”
玄溯脑子嗡地一下，有点头晕目眩。
虽然他有猜测是青葵故意放在那，但玄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他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似乎总在给青葵添麻烦。
万一那颗钻石是老天开眼，觉得他最近太惨，特地从垃圾桶里给他掉了个奇迹下来。
结果现在，奇迹本人就坐在他旁边，语气平静地告诉他——那是我放的。
玄溯张了张嘴，一时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青葵看着他那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可笑意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说：“我以为你很缺钱。”
“你屋里空荡荡的，平时吃的也……”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觉得“海藻和沙丁鱼”这几个字说出来太怪，便轻轻带过去，“所以我想，你拿去换钱，会容易一些。”
玄溯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我不能卖。”
青葵一怔。
玄溯见他看过来，脸竟然一点点热起来，说出的话也磕巴了些。
“不是，我不是不想还你。”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半晌才憋出下一句，“我只是……想留着。”
“那是你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
“我本来是想，自己也挖出一颗钻石还给你。”
青葵静了静。
前几天压在心里的疑惑，忽然就在这句话里有了答案。
原来玄溯这些天不见人影，早出晚归，几乎把自己折腾到矿洞口睡过去——有一部分原因，竟然是因为他。
青葵垂着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溯却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不是想白拿你的东西。”他低声道，“我就是……想回你一件差不多的。”
青葵看着他，半晌才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很淡，却一下把刚才凝着的气氛冲散了些。
“我又不喜欢钻石。”
玄溯一愣：“啊？”
“钻石太贵了。”青葵轻声道，“我也不需要这些。”
他顿了顿，像是想给玄溯找个简单点、也不至于再把自己折腾进矿洞里出不来的东西，便补了一句：
“你要是真想送我东西，给我找一块好看的石英就行。”
玄溯眼睛一下亮了。
石英他背包里就有。
而且还不少。
他立刻低头去翻背包，动作快得像生怕青葵下一秒反悔似的。翻了半天以后，总算挑出一块颜色最透、棱角也最完整的石英，小心翼翼递过去。
“这个可以吗？”
青葵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石英不算多贵重，可被人擦得很干净，边角也完整，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透着一种很温和的光。
他轻轻点了下头。
“可以。”
玄溯顿时像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青葵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起有流浪汉翻玄溯的背包，又问：“不过，你昨晚睡在外面，有落下什么东西吗？”
玄溯一愣。
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发现东西竟然几乎都还在，只有金币少了一点。
玄溯怔了两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当时睡死过去了，可醒来时，流浪汉已经不见了，自己身上的东西也没少。再加上青葵今天一早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玄溯不自觉翘起嘴角。
他下意识点开聊天界面，飞快给一个同样在内测的好友发了条消息。
【两点后在野外晕倒，不是会掉三样物品吗？】
对面几乎秒回。
【对啊，我上次直接掉了三块金，心都碎了。怎么，你没掉？】
玄溯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背包，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没掉。】
对面安静了两秒，接着发来一连串悲愤的问号。
【凭什么？？？你拿了什么特殊技能？】
玄溯没再回他。
他把聊天界面关掉，抬起头，正好看见青葵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低头收着画板。
风吹过来，发梢轻轻动了一下。
玄溯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了。
没什么特殊技能，特殊人物倒有一个。
原来不只是钻石。
原来青葵连他掉东西都给他拦住了。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躲得很好，结果根本没躲开——青葵一直在看着他，也一直在默不作声地管着他。
想到这里，玄溯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青葵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一看，就见玄溯正对着自己笑，笑得莫名其妙，像是忽然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握着石英的手微微一顿。
才稍稍缓和一点的心情，又被那股熟悉的、说不上来的荒谬感顶了回来。
果然还是个奇怪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