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Day 10 浓缩咖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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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和妍茉提着篮子，从镇中心一路往矿洞那边走。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来，镇上的居民大多嫌它偏，绕得也远。青葵原先也不常走，还是前些天无意中来过几回，才发现这边风景比想象中好得多。
小路旁边长着一丛一丛的迎春花，开得热热闹闹，鹅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把整个春天都堆在了枝头。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株野生郁金香，颜色浅，夹在草叶间，低调得要凑近了才看得出来。
妍茉蹲在路边，眼睛亮晶晶的，手下动作飞快，不一会儿篮子里就堆了大半篮野山葵。
“这个地方也太好了吧。”她一边往篮子里塞，一边忍不住感叹，“上回你叫我来，我还嫌远，早知道这边作物长得这么好，我早就跟你走了。”
青葵也弯腰拔了一株，顺手丢进她篮子里，笑了笑。
“我早就和你说过的。”
“嗯嗯，下次一定听青葵大人的。”
妍茉说得一本正经，话音刚落，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抱着篮子站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又往后头那片林子望了一眼，随即拉着青葵往树荫底下站了站，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青葵动作微顿。
他抱着篮子，很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目光在几棵松树间掠过，最后若有若无地停了一瞬。
树影浓密，风一吹，枝叶轻轻晃动，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青葵眼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没有啊。”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可能是猫吧。上次我来这边的时候，还碰见一只狸花猫，听玛丽婶婶说，好像是玄溯养的那只。”
他说到“玄溯”两个字时，声音比平时稍稍大了一点。
妍茉愣了愣，眼里的戒备散了几分，半信半疑地看了眼林子深处。
“也有可能……”她嘀咕了一声，“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而此刻，松树后头的玄溯几乎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露出点动静就被妍茉抓个正着。听见青葵那句“玄溯”时，更是后背都绷直了，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暴露。
好在妍茉很快就信了，没有继续往这边走。
玄溯贴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最近已经摸出了点规律。
青葵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森林、海滩，偶尔还会被妍茉拖着在镇上乱跑。偏偏这两个人这阵子像是黏在一起了，弄得他根本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机会靠近。
而且，上次被青葵训过后，玄溯如今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光靠钻石不行。
说到底，重点还是人。
人得在跟前晃着，得让青葵看见他、记住他，还得一点一点把之前坏掉的印象掰回来。
只是这话玄溯自己心里想得明白，一真到了青葵跟前，还是只会跟做贼一样，缩在树后面偷偷跟着。
青葵自然不知道他这点没出息的心思。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摘路边的野山葵，走到弯道时，青葵注意力还在身后某棵松树上，一时没留神前面，额头“咚”地一下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青葵眼前一花，抬手捂住额头，疼得倒吸了口气。
“哎哟！”
前头传来一道很厚实的声音。
青葵抬起眼，看见李维叔叔正抱着一大堆石头站在前面，神情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都怪我，刚刚一门心思看脚下的路，没看见你们过来。”
李维是镇上的铁匠，身材高壮，手臂也结实，这会儿怀里还抱着沉甸甸的石块，刚才那一下撞上去，青葵觉得自己像是磕在了一堵墙上。
妍茉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把青葵的手拉下来，看了眼他微微发红的额头。
“没事吧？”
“没事。”青葵揉了揉额头，缓过那阵发懵，才对李维摇了摇头，“我也有问题，走路没看前面。”
李维更不好意思了，干脆把怀里的石头往上掂了掂，热情得很。
“那这样吧，正好我准备回去做午饭。你们俩都跟我回家，叔叔给你们做好吃的，顺便拿药给你擦一擦。”
妍茉眼睛一下就亮了。
青葵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又心动了。
妍茉平时最常抱怨的，就是家里做饭清汤寡水，偏偏她父母管得严，饭点又一定得回去吃，难得逮着这种能光明正大蹭饭的机会，她当然不想放过。
青葵没忍住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替她开了口。
“那就打扰李维叔叔了。”
他说着，顺手从李维怀里接过几块石头，妍茉也跟着伸手去帮忙。三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往铁匠铺那边走了。
而被独自留在树后的玄溯，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脸色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又是这样。
不是妍茉，就是李维，再不然就是博物馆那群小孩。
总之，青葵身边永远不缺人。
玄溯站在原地磨了磨后槽牙，到底还是没敢继续离得太近，只能远远跟着，像一条见不得光的影子。
到了铁匠铺，李维刚一进门就翻出药膏，让青葵坐下。
“来，给我看看，肿了没有。”
青葵乖乖偏过头让他瞧了一眼。李维手重，抹药的时候也不算轻，可好在伤得不算严重，只是碰红了一块，涂点药便好了。
上完药没多久，厨房里也传来一阵很重的香气。
李维做饭一向实在，大火快炒，油放得不手软，盐也舍得下。一盘盘菜端上桌时，香得妍茉眼睛都快冒光了。
“今天运气不错，刚好家里有新做的肉和腌菜，你们多吃点。”李维爽朗地笑着，把碗筷摆好。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妍茉吃得最香，边吃边夸李维叔叔手艺好，哄得人眉开眼笑。
青葵也低头尝了一口。
可菜刚一入口，他眉尖就极轻地皱了一下。
味道其实不差，甚至算得上很香，只是咸得有些重，油也厚。他平日里吃得清淡，骤然吃这种，舌根都微微发麻。
青葵没说什么，只安静地把那口菜咽了下去。
一顿饭吃下来，他动筷不算多，大多时候只是低头慢慢地吃白饭，偶尔夹一点清炒的青菜。他们三人都说得热闹，没人注意到这点。
饭吃到一半，李维还兴致勃勃说起最近的怪事。
“这几天矿洞可真邪门。”他啃了口肉，摇头道，“以前里头蝙蝠、史莱姆一堆，烦得很，现在倒像被谁清了一遍似的，深处还硬生生给我开出了一条路，省了我不少事。”
妍茉闻言愣了愣：“还有这种好事？”
李维笑得爽朗：“我昨晚都多挖了好几块矿，倒省力了。”
青葵低头夹着米饭，安静听着，心里却一下就明白了。
除了玄溯，纯白镇里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为了往更深处钻，日日夜夜都泡在矿洞里。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那张沾了灰、睡在矿洞口的脸，指尖轻轻顿了顿。
而当事人正趴在铁匠铺外的窗边。
玄溯压低身子，半蹲在窗沿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看。铁匠铺的窗子不高，屋里人说话吃饭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
可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青葵几乎没怎么碰那些炒菜，只低头吃了点饭。夹起的那一两筷子菜，往往也只是碰了碰，咽得不算愉快，连神色都淡了些。
玄溯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就明白了。
青葵不喜欢这种重盐重油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玄溯整个人都精神了。
下一刻，他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窗底缩了下去，转头就往杂货店跑。
浓缩咖啡是做任务时攒下来的，本来玄溯一直舍不得用，想着万一以后真遇见危险，还能靠它提一把速度。可这会儿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打开瓶盖就一口灌了下去。
咖啡苦得他五官都快缩起来了，可速度也是真快了不少。
玄溯一路冲进杂货店，“啪”地一下把金币拍在柜台上，吓得老板手一抖，差点把算盘拨飞。
“米，盐，再来点油。”玄溯语速快得吓人，末了又补一句，“还有葱。”
老板慢吞吞地数着钱，问：“你最近是真发财了？”
玄溯没理，只顾着把东西往背包里塞，拿完转头就跑。
等青葵和妍茉吃完饭从铁匠铺出来，日头已经偏了些。
妍茉家里晚上管得严，饭后没多久就得往回赶。两人走到石桥边时，她便挥了挥手，脚步匆匆地往另一头去了，只留下青葵一个人慢慢往家走。
桥边风很轻。
青葵刚踏上石桥，就看见了站在河边的人。
玄溯今天居然没缩在树后，也没躲在窗外，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桥边，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握着鱼竿，背影居然显得有几分认真。
听见脚步声时，他像是恰好有所察觉，抬手利落地收杆，一条鱼被带出水面，银亮亮地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然后青葵的目光落在那条鱼身上，微微停住。
……沙丁鱼。
青葵眨了下眼。
沙丁鱼是海鱼吧？河里有沙丁鱼吗？
玄溯大概也察觉到了他视线落点，背脊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把鱼往身后一收，像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青葵。”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今天收获不错，我钓了不少鱼，准备煮鱼片粥。你要一起吗？”
语气听上去像是随口问问，可他眼神一直往青葵脸上飘，紧张得几乎写在了每一根发丝上。
青葵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条被玄溯努力往后藏、却还是露了半截尾巴的沙丁鱼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可他没笑出来，只轻轻抬起眼，看向玄溯。
“这鱼能从河里钓出来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都静止了，没想到青葵还分辨的出河鱼和海鱼。
玄溯沉默了两息，编了个理由。
“……刚从海边回来。”
说完以后，耳根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
青葵本来还只是想逗他一下，见他这样，反倒不忍心再追着问了。
玄溯又低声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青葵怔了怔。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甚至认真得有点笨。
青葵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其实不算什么。”
玄溯却像没听见，仍旧固执地等着他的答复。
青葵想了想，诚实道：“我刚吃过饭了。”
玄溯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他分明还在努力绷着那张脸，语气也装得很平静，可青葵就是能感觉到——这人一下子就蔫了。
“这样啊。”玄溯垂了垂眼，连握鱼竿的手都没刚才那么有精神了，“那挺好的，你吃饱就好。”
说完以后，还很勉强地冲他点了下头，像是下一刻就要灰溜溜收杆走人。
青葵看着他，终于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过……”
玄溯眼睛一下抬了起来。
青葵忍住笑，语气很轻：“虽然我吃过饭了，但粥还是能帮你分担一点的。”
玄溯怔了两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活了。
那股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愉悦，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那就一点点。”他故作平静地说，“你尝尝就好。”
青葵跟着他回到小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推门进去的第一眼，青葵就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
屋里还是一样的空，床、木箱、电视，简陋得一目了然。青葵本能地朝角落扫了一眼，想看看那只狸花猫在不在，结果没看见猫，反倒更先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这里……”青葵顿了顿，“没有厨房？”
玄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很自然地把鱼放下，带着他往外走了两步。
“在外面做。”
青葵低头一看，屋外空地上已经架好了一个简易三石灶，锅也支上去了，旁边还整整齐齐摆着米、盐、油和葱。
看得出来都是刚买的，连油纸封口都还没拆干净。
玄溯已经挽起袖子，低头处理鱼了。
他下刀不算特别娴熟，但动作很稳，鱼片切得薄薄的，骨刺剔得也细。米先下锅，熬到半开，再把鱼片一片片放进去，最后撒葱花，动作竟意外地有几分像样。
锅里很快翻起细密的热气，鱼和米混在一起，香味一点点漫开。
青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最后被玄溯赶回屋里。
“你先进去坐。”玄溯头也不抬地说，“外面有烟，等好了我叫你。”
青葵迟疑了一下，倒也没坚持。
他回到屋里，目光在那只木箱上停了停，不知怎么，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箱子没关严，里头东西堆得乱，却不像上次那样只是破纸和瓶瓶罐罐。这回青葵刚低头，就看见了压在角落里的一副碎眼镜。
他动作一顿，伸手把眼镜拿了起来。
镜框有些旧，镜片碎了一半，边角却很熟悉。
青葵只看了两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格菲奶奶那副掉进河里的眼镜。
他捏着镜框，正出神，屋外脚步声已经近了。
玄溯端着鱼片粥进门，一抬眼就看见青葵拿着那副眼镜，动作不由得停住。
青葵先开了口：“这个，你从哪来的？”
玄溯看了看那眼镜，回忆了片刻。
“前阵子从河里钓上来的。”
他说得很平常，“我本来想找个机会问问是谁家的，后来一直没顾上。”
青葵指尖稍稍紧了一下。
那点原本只是悬在心里的旧事，忽然就轻轻落了下来。
如果当时不是玄溯把蓝尾小鸟吓飞，格菲奶奶的眼镜也不会摔碎；可同样的，如果不是他后来从河里把眼镜钓上来，这副眼镜也真就无声无息没了。
青葵低头看着镜框，心里那点原本一直没真正松开的结，像被什么慢慢解开了一点。
他把眼镜收好，低声问：“这个能给我吗？我想拿去还给奶奶。”
“当然可以。”玄溯几乎想都没想。
说完又赶紧把鱼片粥放到桌上，明显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先尝尝粥。”
青葵低头看过去。
粥熬得正好，米粒煮开了，鱼片薄而嫩，表面还浮着一点细碎的葱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香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甚至称得上卖相很好。
青葵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
鱼片入口很软，粥也熬得细，咸淡刚好，鲜味慢慢在舌尖漫开，是那种吃一口以后，胃都像被暖热了一点的味道。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玄溯一直站在旁边盯着他，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
青葵很认真地给了评价，“很好喝。”
玄溯脸上的神情一下亮了，像终于等到了最想等的话。
他压了压唇角，像想装得平静一点，可那点藏不住的高兴，还是明明白白地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青葵低头又喝了一口，胃里暖融融的，心情也跟着松缓了几分。
玄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以后还是少吃重盐重油的东西比较好。”
青葵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玄溯大概也觉得这话来得太突然，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胃口浅，吃这种更舒服一点。”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青葵慢慢放下勺子，视线落在玄溯脸上，没说话。
玄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偏偏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耳根一点点红了。
过了两息，青葵才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玄溯一僵。
“我……”
他张了张口，原本想说“我猜的”，可话都到嘴边了，又知道这种话根本站不住脚。
青葵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很，偏偏越平静，越叫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玄溯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视线挪开了。
“就……猜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更安静了。
青葵心里其实早就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只是这一刻才真正坐实。
青葵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粥，热气还在往上冒。
玄溯站在对面，明显比他还紧张，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过了好一会儿，青葵才轻轻移开目光，重新低头喝了口粥。
“谢谢你。”他声音不高，“今天这碗粥很好喝。”
玄溯愣了愣，怕被青葵发现自己跟踪他的担忧一下散了。
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连肩膀都跟着塌下一点，随后又忍不住偷偷高兴起来。
青葵没再抬头，只是安静地把那碗鱼片粥喝得干干净净。
等放下碗的时候，胃是暖的，心里那点原本绷着的东西，也像被这锅粥一点点煨软了。
他垂着眼，把格菲奶奶那副眼镜收进怀里。
再抬头时，正好撞上玄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
还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可和最开始那种让人想躲开的锐利不同，现在看久了，竟莫名能从里面看出一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青葵心弦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压了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