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是种田游戏NPC》为霞满天

11、Day 11 貌似全知全

　　今天是周四。

　　青葵一早就去了镇长家，拿父母托人寄回来的东西和这个月的金币。

　　镇长难得起得比平时还早，门一开，看见是他，先笑眯眯地把人招进去，又转身去柜子那边翻找包裹，嘴里念叨着“放哪儿来着”“我明明昨天还看见了”。

　　青葵乖乖坐到桌边等。

　　镇长家的窗户朝南，晨光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很暖。

　　桌上摆着一只藤编篮子，里头装满了防风草，一根根长得笔直饱满，叶子还新鲜着，一看就知道是刚摘下来不久。

　　青葵看了两眼，没忍住开口，“镇长爷爷，这是你新摘的吗？看起来很新鲜。”

　　“不是我摘的。”镇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捋着胡子苦苦回忆起来，“是那个……那个外来者，叫什么来着……”

　　青葵对他这记性早有经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玄溯。”

　　“对对对，就是玄溯。”镇长立刻点头，露出一副“你看我其实记得”的表情，“不得不说，这年轻人手脚是真利索。春天才刚过一半呢，他种的防风草就能收了，而且还长得这么大。看来适应得不错啊。”

　　青葵低头看着那篮菜，防风草种子是镇长给的，是他送过去的。

　　“防风草种子不是你给他的吗？”青葵声音很轻，“怎么又突然想起来送给你了？”

　　问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里像掺了点不太明显的别扭。

　　可又说不清别扭从哪儿来。

　　大约只是，原来玄溯不是不会送礼。

　　至少，送给别人时，他还知道挑一篮新鲜的防风草。不像送给他的，永远只有海藻、绿藻，还有一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镇长没察觉到青葵的走神，乐呵呵地笑起来，“今天是我生日嘛，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知道的。”

　　青葵一怔，抬起头来，“今天是您的生日？”

　　镇长被他的反应逗得直笑：“是啊，不过我也没跟你们说过，不知道也正常。”

　　青葵还是有点愧疚。

　　他从小就在纯白镇长大，镇长又一贯照顾他们这些小辈。可偏偏到了生日这种事上，他们这些天天在镇上来回晃的人，居然全都不知道，反倒让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外来者先记住了。

　　“那我也得给镇长爷爷准备礼物。”青葵立刻说道。

　　“哎哟，不用这么麻烦——”

　　青葵认真地说：“镇长爷爷，我下午给您送礼物的时候，您会在家吗？”

　　镇长立刻摆手。

　　“小青葵啊，镇长不是故意瞒你们的，这不是年纪大了，自己都容易忘。至于今天……”他说到这儿，忽然清了清嗓子，胡子也跟着抖了一下，“今天我有约，下午和晚上大概都不在。你到时候把礼物放桌上就行，我回来肯定能看见。”

　　说完以后，他还不忘转身往镜子那边走了两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点。

　　“那我先去赴约了。”镇长背着手，“明天见啊，小青葵。”

　　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青葵一个人，和桌上那篮防风草相对无言。

　　青葵低头看了那篮菜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玄溯不会把镇上每个人的生日都记住了吧？

　　～

　　中午过后，青葵带着自己做的枣糕去了镇长家。

　　果然，门一推就开，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最后把枣糕放到了最显眼的那只木柜上。刚摆好，目光便扫到旁边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一行字：

　　纯白镇居民信息登记簿。

　　青葵动作微顿。

　　那一瞬间，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轻微、却很难压下去的好奇。

　　他当然知道随便翻登记簿不太好。

　　可转念一想，只是看看生日的话，应该也不算太过分。至少以后不会再连镇长爷爷的生日都错过去了。

　　这样想着，青葵便伸手把那本册子翻开了。

　　纸页不厚，里头一行一行记着居民名字、住址、生日，还有一些很简短的备注。青葵原本只想看一眼镇长的，可翻着翻着，竟不知怎么翻到了最后几页。

　　而最末一页，登记的赫然是——

　　玄溯。

　　青葵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后才慢慢往下看去。

　　春28日。

　　他指尖在那一行上轻轻停住。

　　离现在已经不算远了。

　　青葵垂着眼，没立刻把那页翻过去。

　　过了片刻，他才将册子合上，重新放回原处。

　　从镇长家出来以后，青葵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慢慢走到了矿洞旁那片湖边。

　　这地方他近来已经来熟了。

　　湖水清，风也轻，四周草木丰茂，若是没人打扰，坐上半天都不会烦。

　　青葵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铺开画纸，低头想了一会儿，笔尖才落下去。

　　他画的是花灯。

　　不是普通的灯，而是那种可以托着迎春花样式、底下再缀一点流苏的灯。

　　他正想得认真，身后不远处一片树影里，却有人站住了脚。

　　玄溯今天是从青葵出门起，就一路跟在他后面的。

　　他最近已经摸出了点门道，既不能跟得太近，让其他居民一眼看出不对，也不能跟得太远，远到连青葵停在哪儿都看不见。一路上他躲树后、绕墙角，硬是把自己练出了一套“若无其事地尾随”的本事。

　　刚刚在镇长家时，他趴在窗外听见了镇长夸自己那篮防风草，心里高兴得差点当场蹦两下。

　　至少，这次送的礼物没送错。

　　想到这里，玄溯心里刚升起一点底气，下一瞬又想起自己干过的那些好事——用镐子砍树、翻垃圾桶、送绿藻……

　　那点底气顿时又塌了一半。

　　不行。

　　还远远不够。

　　而眼下，青葵一个人坐在湖边画画，天时地利人和，正是最适合“刚好路过”的时候。

　　于是玄溯压了压袖口，抱着鱼竿绕去另一侧，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自然一点，再自然一点，最后停在离青葵不远不近的湖边，像是真的只是来钓鱼的。

　　青葵自然也察觉到他来了。

　　抬眼看了一下，见是玄溯，便没再多管，继续低头画画。

　　起初玄溯还想装得像样些，认真看看湖面，再琢磨琢磨等会儿要怎么开口。结果视线一落到青葵身上，那些准备好的念头便全没了。

　　青葵低着头，握笔时指尖很稳，阳光从一侧照下来，连睫毛都被映得一根一根清楚。

　　玄溯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手里鱼竿都差点忘了甩。

　　青葵画完最后一笔，抬头时，不由得往玄溯那边多看了一眼。

　　他以为，玄溯多半站不住几下就得闹出点动静来。可没想到玄溯居然难得沉得住气，这么半天都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连鱼竿都拿得有模有样。

　　青葵心里对他的评价稍微往上提了一点点。

　　至少没打扰他画画。

　　他将画纸收起来，又从背包翻出小锄头，准备挖一点黏土。

　　花灯底座若想做得稳，光有纸样还不够，底下总得先塑个形。

　　他刚挖了两下，便莫名觉得有道很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每回他一抬眼，玄溯都规规矩矩地盯着湖面，像是根本没分出一点注意给他。

　　青葵只好压下那点微妙的不自在，低头继续挖土。

　　可这次还没挖几下，身后的人就终于坐不住了。

　　“青葵。”

　　玄溯拎着鱼竿走过来，装作很自然地问，“你在干什么？”

　　青葵擦了擦额角细汗，轻声回道：“我想要一点黏土。”

　　话音刚落，手里的锄头就被抽走了。

　　动作算不上粗鲁，却快得很，快得青葵都愣了一下。

　　“挖土多费劲。”玄溯一本正经地把锄头拿稳，像终于等到自己能插手的时机，“你在上面等着，我去底下给你找。我知道哪儿有，很快。”

　　说完也不等青葵反应，转身就往矿洞口去了。

　　青葵抱着画板站在原地，足足两息才回过神，往前跟了两步。

　　“玄溯——”

　　人已经下去了。

　　洞里很快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闷响，夹杂着石头碎裂的声音，震得洞口簌簌往下落灰。青葵站在上头，越听越觉得不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在下面做什么？快上来吧，我自己也可以找。”

　　“马上！”玄溯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居然还带着点掩不住的高兴，“我找到好多！”

　　又过了会儿，那阵闷响终于停了。

　　玄溯从洞里钻出来时，青葵差点没认出他。

　　头发乱了，脸上、脖子上都是灰，衣服也蹭得到处都是灰，袖口还烧焦了一小块，像刚从土里被扒拉出来似的。

　　青葵睁大眼睛，围着他转了一圈看有没有伤口，半晌才开口问：“你……没事吧？”

　　玄溯自己却浑然未觉，只顾着把怀里一大团黏土往青葵眼前送，小幅度地扬了扬下巴，努力装得平静些。

　　“找到了，很多黏土，都给你。”

　　说完以后，又像忍不住似的补上一句：“以后这种事你可以不用自己动手。我很擅长找东西，也不用花钱。”

　　青葵低头看着那堆黏土，又抬头看了看他满身灰，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你要不要……先去湖边洗一下脸？”

　　玄溯一僵。

　　他下意识走到湖边，低头往水面一看，只见湖里映出一团黄扑扑的人影，连五官都快辨不清了。

　　玄溯：“……”

　　这什么东西？

　　他盯着水面沉默了两息，下一刻很利落地跳进了湖里，溅起一片不算太大的水花。再过一会儿，人从水里站起来时，脸终于洗干净了。

　　青葵站在岸边看着，早就被他这些奇奇怪怪的操作练得见怪不怪了，凑过去说：“你好厉害呀。”

　　玄溯刚把沾水的头发拧干，听到后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

　　青葵接着说：“黏土你都知道从矿洞找到，镇长的生日你也知道，玄溯你像个百科全书一样。”

　　玄溯这才发现，青葵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阳光落进去，像碎金一样一闪一闪的。脸侧还隐约有一点浅浅的酒窝，明明只是很普通地在夸人，却叫人看得心都软了。

　　青葵本来只是想借机问一句，他到底从哪儿知道的生日。被他这样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玄溯憋不住笑，咳了咳，“也就，还好。”

　　他终于想起青葵刚才话里的重点，仰头挺胸，顺着往下接：

　　“生日这个，其实是我看布告栏知道的。上面会写本月居民的生日和今天的委托，我路过时顺便看了。”

　　青葵一怔，随即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他原本还以为玄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甚至认真怀疑过，这人是不是把全镇居民的生日都背下来了。

　　玄溯见他听得认真，便又接着往下说了两句。

　　“黏土在矿洞里也不算难找，只是要挖对地方。还有……”

　　他说到这，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天色，又问：“青葵，你记得今天是几号吗？”

　　“4月7。”青葵答得很快。

　　玄溯眼睛一下亮了。

　　“那正好，你跟我来。”

　　说完，他伸手拉住青葵的手腕，带着人就往另一头跑。

　　青葵被拽得一愣，抱着画板和黏土跌跌撞撞跟上去，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路旁草叶和迎春花都被甩在身后。等玄溯终于停下时，青葵已经有些喘了，脸上也浮起一层被风和日光逼出来的薄红。

　　玄溯立刻递了张手帕过去，伸手指向前方。

　　“你看那边。”

　　青葵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眼睛一下睁大了。

　　前头是一道瀑布。湖水从高处落下，白得像一匹垂下来的丝。

　　日光照在溅起的细碎水雾上，折出一道明亮的彩虹，横在半空。四周草木正盛，风里还有飘起来的浅粉色柳絮，飘飘荡荡地从眼前掠过去，给画面蒙上了一层极轻的梦幻气息。

　　青葵站在原地，微微抬头。

　　眼瞳倒映着瑰丽的色彩，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喃喃一句：

　　“……好漂亮。”

　　玄溯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那点毫不遮掩的惊叹，心里也跟着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青葵会喜欢，那他也有该做的事。

　　青葵看了很久，才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彩虹上挪开，转头想对玄溯道谢。

　　“玄溯，谢——”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卡住了。

　　因为玄溯不知何时已经蹲到另一边去了，正弯着腰，很有干劲地拔地里的大葱。

　　青葵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先继续看彩虹，还是该先看那一筐越堆越高的大葱。

　　刚刚升起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顿时被冲得只剩下几分。

　　玄溯听见他叫自己，立刻直起身，怀里已经抱了一大筐葱，旁边还摆着个小罐子，里头装着不少金币。他看着青葵，乐呵呵地傻笑，仿佛这不是在瀑布边上拔葱，而是在捡什么天降的宝贝。

　　“你不看彩虹吗？”青葵终于忍不住问。

　　玄溯抬头看了眼那道彩虹，答得倒很坦然。

　　“看了，很好看。”

　　“那你为什么……”青葵看了眼他怀里的葱，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困惑，“就刚刚看了一眼，我感觉你好像不是很感兴趣，那为什么要来呢？”

　　他抬起眼，目光落到青葵的眼眸，语气比刚才轻了些。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看这个彩虹。”

　　青葵微微一顿。

　　玄溯继续道：“彩虹我已经看过了。可你站在这儿的时候，我总觉得，还是多看看你比较划算。”

　　风吹着瀑布的水雾扑过来，凉丝丝的。

　　青葵脸颊却有点发烫。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去看那道还没散的彩虹。

　　这人明明懂得很多，知道矿洞、知道黏土、知道生日、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彩虹，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清楚。可偏偏一开口，又总能把什么事说得有点傻气。

　　青葵沉默两息，最后只对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说不上什么意思的笑。

　　玄溯却已经被这个笑哄得很高兴了，抱着那筐葱还站得挺直。

　　青葵看着他，忽然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玄溯明明这么全知全能，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却一点也不像术师那样，有种叫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智者风范呢？

　　反倒……

　　总给人一种很像傻狍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