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Day 8 两眼一闭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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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时，青葵就醒了。
他昨夜睡得不太安稳，睁眼以后脑袋也还是沉沉的。
青葵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抬眼去看墙上的时钟。
六点十分。
他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过地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清晨的纯白镇还安静得很，只有早起的蓝尾小鸟落在广场边，叽叽喳喳地啄着什么。
石板路上空无一人，风很轻地飘过。
青葵抬手伸了个懒腰，正想转身去洗漱，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广场上的鸟扑棱一下全飞了。
青葵眨了眨眼，似乎有点熟悉的场景。等他顺着那群小鸟受惊飞走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了一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玄溯。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手指攥住窗帘边，把自己大半张脸都藏到了布料后面，只剩一双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
玄溯背着镐子，步子迈得很大，明显心情不错，一路走过来时甚至还哼了两声不成调的曲子。
到了广场，他却忽然谨慎起来，先是抬头左右张望一圈，确认附近没人，这才非常熟练地走到第一个垃圾桶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动作自然得像一项每天例行的晨间任务。
青葵：“……”
他隔着窗帘看了半天，最后无声地抿了下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真地想，或许翻垃圾桶对玄溯来说，不是因为贫穷，而是一种已经刻进骨子的习惯。
这念头一冒出来，青葵自己都觉得荒唐。
等玄溯快走到这边时，青葵才松开窗帘，往后退了两步。
他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半。
青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玄溯从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是个奇迹。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后回，白天砍树种地，夜里下矿挖石，几乎一天都在外头跑。可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他看上去都精神得惊人，像根本不知道累是什么，甚至乐在其中。
青葵站在原地，等外头再听不见脚步声了，才提着要丢的垃圾慢慢走出去。
门口的垃圾桶静静立着，盖子好好扣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葵把垃圾丢进去，目光却先落在了桶底。
那颗钻石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空出来的地方，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松了口气。
至少，玄溯把它拿走了。
不管是拿去换钱，还是先藏起来，总比继续留在垃圾桶里叫人白捡了好。
青葵慢慢直起身，抬眼望了眼通往矿洞的那条小路，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
……就当作是补偿吧。
绿雨那天，玄溯离开时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晃着，不用看玄溯脸上的表情，只光看背影就让青葵觉得当时玄溯一定很难过了。
青葵这几天每次想起，心里都隐隐有点难受。
可偏偏那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碰过面。
他想道歉都没找到机会。
～
另一边，正揣着钻石往矿洞去的玄溯，心情却好得快要飞起来了。
他把钻石攥在掌心里，走一会儿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越看越觉得开心，连矿洞口那股潮湿阴冷的风都没那么讨厌了。
这玩意儿当然值钱。
值很多钱。
可玄溯现在一点都不想卖。
这可是第一件“定情信物”。
虽然青葵本人可能还不知道。
玄溯揣着这一脑袋乱七八糟的美梦，神清气爽地下矿去了。
～
青葵背着画板出门时，恰好撞上镇长推门出来。
镇长原本还在伸懒腰，一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
“小青葵啊。”
青葵乖乖停下脚步：“镇长爷爷，早上好。”
镇长捋了捋胡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意问了一句：“前几天不是还说要观察那个外来者吗？怎么样，观察出什么没有？”
青葵被问得一怔。
说没有，也不对。
说有……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几天到底观察出了什么。
玄溯还是怪，还是不会送礼，还是总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可与此同时，青葵又知道了他愿意帮镇上的人做事，会捡猫，会把人吓跑以后悄悄躲起来，会因为一团绿藻被说不喜欢就低落得像挨了一顿骂。
青葵低下眼，轻声道：“还……不太确定。”
镇长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神一下变得很微妙，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青葵没注意到这些，只是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问：“镇长爷爷，最近镇上……有人拿钻石来卖吗？”
镇长“啊”了一声，明显愣了愣。
“钻石？”
他回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青葵抿了下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便和镇长道别走了。
可直到走出一段路，心里那点疑惑还是没散。
如果玄溯真的拿了那颗钻石去卖，镇长不可能不知道。
可镇长说没有。
那说明，玄溯根本没把钻石拿出来。
是因为来历说不清，所以不敢卖？
还是……他压根就没打算卖？
青葵想了许久，脚步在石桥边上一顿，忽然掉头回了家。
屋里那面陈列宝石的柜子依旧安安静静立在原处。青葵推开玻璃门，站在一排排颜色各异的石头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取出一颗不算起眼的绿宝石。
这颗没有钻石贵。
但足够好卖，也足够实用。
就算玄溯不敢直接拿去镇长那儿，私下也总能换成些钱。
青葵把它妥帖包好，像前天那样，悄悄放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才重新背上画板出门。
今天他没往森林深处走，只在森林外围的社区中心旁找了张木凳坐下。这里平时偶尔会有居民来散步，天气好的时候也很安静，前头正对着一片长得很高的草丛。
青葵把画板搁在膝上，撑着下巴盯着那片草丛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了那天酒吧外头的事。
玄溯躲在草里，露出一点眼睛，像做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连躲都躲得慌里慌张。
想起那一幕，青葵唇角不由自主弯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了。
笔尖落在纸上，线条一点一点慢慢长出来。草丛，垃圾桶，还有那道缩在后头的高大身影。
青葵起初画得很快，后来速度又慢了下来，开始低头修细节。
眉骨、鼻梁、肩膀，还有藏在草叶缝里那双黑得很深的眼睛。
不知不觉，一张画就成了形。
青葵放下笔，低头看了许久。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沉着脸、凶神恶煞的外来者比起来，纸上的玄溯缩在草丛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狼狈。
如果非要比喻，竟有点像一只被惊着的大灰狼。
青葵盯着那画，自己都没发现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开。
阳光暖融融地落下来，照得人眼皮都有些发沉。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好，这会儿被太阳一晒，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干脆托着下巴发起了呆。
前头那团草丛一动不动，风一吹，也只是轻轻晃两下。
青葵目光还落在那儿，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眨了下眼，刚想抬头，一只灰棕色的小猫就从草里钻了出来。
小猫看见他以后，先是停在原地“喵”了一声，随即像根本不怕生，轻轻一蹬就跳上了他的膝盖，猫爪不偏不倚正好按在画上。
青葵一惊，赶紧把画纸往后一抽，另一只手托住了小猫的肚子。
“别踩这里。”
小猫像是完全没听懂，理直气壮地窝在他怀里，尾巴还扫了扫画板边缘，一边“喵喵”叫，一边把爪子又往前伸。
青葵只好先把画收起来，再低头看它。
毛很顺，眼睛也亮，不像外头自己讨生活的流浪猫，倒像是被人喂得不错。
“你是谁家的？”
小猫当然不会答，只低头去蹭他的手腕。
青葵抱着猫想了想，反正今天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干脆起身往广场走。若真是镇上谁家跑丢的，去那儿总能遇见认识的人。
果然，还没走出多远，就在广场边碰见了玛丽婶婶。
玛丽婶婶一看见猫，立刻笑了。
“哎呀，这不是我送给玄溯的小猫吗？”
青葵脚步一顿。
“玄溯的？”
“是啊。”玛丽婶婶笑着走过来，伸手挠了挠猫下巴，“前几天这小东西在我家门口叫得可怜，玄溯正好路过，一看见就抱走了。我还以为他只是看着新鲜，没想到真养上了。”
青葵低头看了眼怀里正舒服打呼噜的小猫，微微有些出神。
玄溯会养猫？
玛丽婶婶见他那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会也和林清那孩子一样，被他那张脸吓着了吧？他那人就是长得凶，心倒未必坏。我瞧着，那天小猫一叫，他比谁都心软。”
青葵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默默浮出一点怀疑。
……他连鸡都能养得空着肚子乱跑，真会养猫吗？
抱着这点怀疑，青葵转身往玄溯的小屋走去。
到了地方，屋里果然没人。
门还是那扇门，窗户也还是那扇窗，里头依旧空空荡荡。青葵站在屋外看了眼，太阳都快偏西了，玄溯却还没回来。
他想起玛丽婶婶那句“真养上了”，心里顿时更没底了。
不会真的把猫捡回来以后，就和之前那只小鸡一样，随手往屋里一放便不管了吧？
小猫从他怀里跳下去，绕着他脚边转了两圈，忽然咬住了他的裤脚，轻轻往屋子另一边拽。
青葵只好跟着它走了过去。
屋檐下角落里摆着一个小碗，碗底空空如也，别说吃的，连水都快见底了。
青葵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还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小猫，又抬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小屋，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认命地去屋旁的水桶里添了水，又从自己带出来的点心袋里掰了点不甜的面包，放在碗边。
小猫立刻低头去吃，尾巴还翘了起来。
青葵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叹了口气。
“下次记得找个好一点的主人。”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等青葵回到家门口，天上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镇上除了酒吧那头还有些人声，其余地方都安静得很。
他脚步在自家垃圾桶旁边停住，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那颗早上放进去的绿宝石，还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没有被翻动过。
青葵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它还在这儿，说明玄溯今天压根没回来过，或者至少，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青葵抬起头，看了眼漆黑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得小路尽头都发白了。可那条通往矿洞的路，却黑得像一直没尽头似的。
玄溯……人呢？
～
另一边，几乎快挖红了眼的玄溯，正站在矿洞深处狠狠干最后一块石头。
自从那颗钻石被他揣进怀里以后，他就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
白收不行。
总得还青葵一颗。
而要还，自然就不能拿从垃圾桶里翻来的那种。再怎么说，也得自己亲手挖出一颗像样的来，才不算掉价。
所以这几天，矿洞几乎成了玄溯的第二个家。
白天挖，晚上挖，挖完矿还要顺手打点怪，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只要早点挖到钻石，就能早点去把礼物送出去。
可偏偏钻石不是想挖就能挖出来的东西。
玄溯一路从浅层砸到深层，脚边已经堆了一地碎石和矿块，电梯层数也一路往下跳。此刻他所在的地方，是六十四层。
只差再下一层，便能直接坐电梯下到六十五层。
下一层的楼梯会随机出现在某块石头下面，全看运气。
而玄溯今天的运气，显然坏得很稳定。
铜矿砸了，银矿也砸了，地图上的石头被他清出一大片，偏偏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死活不出。
他咬着牙，把倒数第二块石头狠狠干碎。
“轰”一声，碎石飞开，一道往下的楼梯终于露了出来。
玄溯站在原地，足足静了两秒。
然后才仰起头，极低极低地骂了一句。
……这跟最后一块才出有什么区别吗？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舍得看一眼时间。
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游戏里的时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刺眼的红色。
凌晨一点五十七。
玄溯：“……”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跑。镐子背在身后打得他后背生疼，他也顾不上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三分钟，完全够，从矿洞回家这段路他闭着眼都能跑。
结果刚冲出矿洞，时钟往前跳了一格。
两点整。
玄溯眼前一黑。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失去力气，腿一软，整个人像被谁突然拔了线，直挺挺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
矿洞外的夜风吹过来，玄溯最后一点意识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别把钻石掉了。
钱没了还能再赚，矿没了还能再挖，可青葵送的那颗钻石就只有一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