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Day 7 垃圾桶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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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场绿雨过后，青葵就没再见过玄溯。
刚开始青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纯白镇虽然不大，可也不小，不至于抬头低头就总能撞见同一个人。何况玄溯本就不是镇上的居民，他想去哪，做什么很难与居民的路线重合。
只是接连几天，青葵去森林时，耳边少了“咚咚咚”的砍树声；下雨进过海滩时，石桥边也没有遇到那个拿着鱼竿却东张西望的人。
有一回青葵抱着画板走过桥，步子都已经迈过去了，才后知后觉停了一瞬。
桥边空空的，河风照旧，连石栏上的光影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青葵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也没什么特别的。
后来又有一天，他路过广场时，听见若溪婶婶和人闲聊，说起玄溯最近也不来帮忙了；又听格菲奶奶念叨，说那孩子前几天还搬柴来着，这两天倒不见影子。
青葵拿着一小包花种，站在广场边吹了会儿风，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空。
“青葵。”
妍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时，青葵还在发愣，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连肩膀都跟着轻轻一缩。
妍茉盯着他看了两眼，伸手往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也没发烧啊。”
青葵一愣：“我没事。”
“你这几天总走神。”妍茉收回手，皱着眉看他，“从绿雨那天起就开始了。跟你说三句，你有两句都听不见。”
青葵下意识想反驳，张了张口，却又没说出话。
这几日的确有点不在状态。
下雨照旧去海边，天晴照旧去森林，偶尔也会被妍茉拖着到处跑，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偶尔就是会在某个瞬间，忽然闪过一个不存在的人。
想起蓝尾小鸟，想起迎春花，想起草莓蛋糕吃得一点不剩的模样。
又想起下着绿雨那天，玄溯站在酒吧里，浑身淋得湿透，手里捧着给他的绿藻，眼里很明显的茫然。
青葵轻轻抿了下唇，低声道：“可能是前几天去海边吹了风，没休息好。”
妍茉显然不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拉着他往广场一头走，“你跟我来。”
广场边立着一块木制委托板，上面密密麻麻贴着不少纸。平时若有外来者接了任务，纸张就会被撕走，完不成的才会在上面挂着，一直留到过期。
妍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这几天堆了这么多。”
青葵顺着她的意思看过去，果然发现比前阵子多了许多没被动过的委托纸。
妍茉冷哼一声，“我就说吧，他前面那几天顶多算是一时新鲜，装也装不了多久，现在不就不见影了？”
她说这话时，本来是想提醒青葵，别再把人想得太好，毕竟那个外来者刚来时，她曾经不小心听到镇长和术师的谈话。
可青葵低头看着那块木板，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
玄溯是真的很少出现在镇上了。
不是单纯没碰见，也不是故意躲在他。连最容易找到他的委托板都空着，说明他这些天压根没在镇上晃。
那玄溯去哪儿了？
妍茉见青葵半晌不吭声，双手环抱，转过身不让青葵看见她的表情，有点不情愿地透露：“我妈妈前天倒是提过一句，说她傍晚去矿洞旁边取土样，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吓着。”
青葵抬起头。
妍茉瘪了瘪嘴，语气里还带着点嫌弃。
“她说天都黑透了，矿洞口忽然晃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影子，衣服脏兮兮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跟在矿里住了好几天一样。她一开始还以为见鬼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玄溯。”
青葵想，玄溯这些天，一直都在矿洞里？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没再说话。
妍茉家里有门禁，天一黑就不能在外面多待。两人又在广场边聊了会儿天，等暮色一点点压下来，妍茉便急匆匆地跑回去了。
青葵也习惯妍茉每天晚上急匆匆赶回家。
青葵不像妍茉，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人，晚上的时候青葵兴趣来了，会去镇上酒吧，那是天黑后唯一热闹的地方。
很平常的一天，青葵今天被要挟着喝了含着酒精的饮料，脸颊染上一片酡红。
夜色很深，酒吧里灯火明亮，推门而出的瞬间，像是一下从另一个暖融融的世界里退了出来。门里是酒香、音乐和人声，门外却只剩寂静的夜和微凉的风。
青葵站在门口，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正准备往家走，耳边忽然传来“哐啷”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金属东西掉在了地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其突兀。
青葵脚步一顿，他好像……看到了一团黑影闪过？
是黑猫？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酒吧门口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盖子掉在地上，旁边散了些乱糟糟的纸团和空瓶子，像是刚被人翻过。
他愣了愣。
……有什么刚刚在翻垃圾桶？
酒精壮胆，平时不敢做的事，这会儿都多了两分勇气。青葵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一点担心，慢慢朝那边走过去。
走近后，他先把掉在地上的垃圾盖捡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边缘，一股很轻的、却格外灼热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他身上。
青葵动作一顿，抬起头。
前面是一丛齐腰高的草，夜色沉沉，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晃，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可青葵的呼吸还是轻轻停了一瞬。
他看见了。
就刚才那一眼，草叶缝隙里分明露出了一点熟悉的黑色。并非是小猫小狗的眼睛，而是像野兽般的沉黑。更何况，那双眼睛上方，右边眉峰的位置还有一颗极淡的痣。
玄溯。
青葵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垃圾盖，没有动。
他想不明白，玄溯为什么会躲在草里。
更想不明白，一个白天能砍树、晚上能挖矿的人，怎么会在翻垃圾桶时露出这种几乎称得上仓皇的模样。
矿洞离镇上不近，回来一趟大概已经很晚了。
垃圾桶边上还掉着点没拍干净的土和碎石，像是有人匆匆赶回来，连身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抖。
青葵垂着眼，心里忽然又乱了起来。
按理说，他应该不喜欢这样的行为。
垃圾桶又脏又乱，翻别人扔掉的东西，本来就不体面。换成其他人被他撞见，青葵大概都会皱起眉。
可偏偏那个人是玄溯。
那股隐隐的嫌弃还没升起来，就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想到玄溯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想到木箱里乱糟糟堆着的旧报纸和饮料罐，想到他生吃海藻和沙丁鱼时那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又想到那天帮忙干活时，自己从后面撞上去时，玄溯第一反应不是嫌他碍事，而是担心他站久了。
风吹过来，草叶轻轻颤了颤。
躲在里面的人大约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发现。
青葵站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把垃圾盖重新扣回桶上，动作很轻，像真的只是路过时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垃圾桶。
然后他抬起头，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从那片草丛旁慢慢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也没回头。
像是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里藏着一个人。
直到回到家，青葵心里总压着一件事。
他把门合上，靠在门板边站了会儿，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本来一直觉得，玄溯只是长得凶，做事又怪，可至少有力气、能吃苦，怎么看都不像会沦落到翻垃圾桶找东西的人。
但今晚那一幕偏偏又是真的。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蜷在草丛后面，因为被人撞见翻垃圾桶而手忙脚乱地藏起来——
这画面本该有点滑稽。
可青葵想了很久，还是只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青葵抬手按了按眉心，越想越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喝了那点酒，脑子都有些不好使了，喜欢胡乱想一些琐碎的事。
可下一刻，他还是转过身，推开了屋里那扇玻璃门。
里面是一整面陈列柜，摆着颜色各异的石头和宝石。月光透过窗子落进来，照得其中几颗隐隐泛出莹光，像安静躺着的一小片星星。
青葵站在柜前看了很久。
最便宜的不行，帮不上什么忙；太稀有的也不行，万一玄溯根本不懂，拿着也未必能换成钱。
他的目光慢慢掠过去，最后停在了一颗钻石上。
不算太大，却很干净，切面也漂亮，拿去镇上换钱一定足够显眼，也足够实用。
青葵踮起脚，把它取了下来。
指尖碰到钻石的时候，他动作顿了顿，又低头认真擦掉表面一点并不存在的灰，这才把它攥进掌心里。
心跳不知怎么快了些。
他悄悄拉开门，先探头往外看了一圈。
街上没人。
夜色很深，只剩零零落落的灯光照着石板路，安静得很。青葵抱着那点做贼一样的心虚，快步走到离家不远的那个垃圾桶边上，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以后，飞快把那颗钻石扔了进去。
“当”的一声，很轻。
青葵站在原地，耳根却一点点热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不想让玄溯穷到去翻垃圾桶。
就……就当是顺手好了。
反正那颗钻石在柜子里放着也是放着。
青葵抿了抿唇，像说服自己似的点了下头，这才转身回家。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带起一点凉意，把他脸上的热度压下去一些。
而酒吧旁那片草丛里，玄溯还僵在原地。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绿雨那天之后，他一咬牙就决定暂时离青葵远一点。种地不去了，钓鱼也不去了，委托板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干脆一头扎进矿洞里，每天挖矿挖到天黑。
本来进游戏之前，他最想开的就是矿洞和深层地图。
谁知道进来以后，路线被某个npc带得偏了个彻底。
现在绕了一大圈，倒像回到了最初的计划。
只是挖矿归挖矿，回程时路过垃圾桶，他还是会下意识过去翻两下。
一来顺路，二来……白捡东西的快乐，谁翻谁知道。
即使大多数时候，翻出来的都是破木板、空瓶子、旧报纸之类的玩意儿，偶尔最值钱的也不过是个能卖一金币的松果。
可今晚不一样。
酒吧的门一开，玄溯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灯下的青葵。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空了。
什么破罐破摔，什么好感度已经负了，什么翻垃圾桶被看见也无所谓——统统都没来得及想。他身体比脑子快，一头就扎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躲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结果用力太猛，垃圾盖都被他带掉了。
玄溯蹲在草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本来以为青葵一定看见了。
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系统沉寂了半晌，最后竟然只给出一句冷冰冰的提示：
【人物并未察觉玩家翻垃圾桶行为，好感度无变化。】
玄溯愣了很久。
无变化。
也就是说……青葵没发现？
他稍稍松了口气，指尖撑着地，从草里出来，被这么一打岔，有些神思不属。
回去的路上，玄溯一边游神，一般下意识地翻垃圾桶，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不远处那个垃圾桶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像一小点碎星。
玄溯动作一顿，走过去低头看了眼。
打开垃圾桶，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钻石。
很干净，很亮，切面被月光一照，几乎晃眼。
他盯着那颗钻石，半晌没动。
垃圾桶里当然不会自己长出钻石。
更何况，就在刚才，这个垃圾桶还是空的。
玄溯脑子里嗡的一声，视线几乎下意识就追着青葵家的方向看过去。
夜色深深，石板路上已经空了，只有远远一盏灯还亮着，像是谁悄悄留下来的一点光。
玄溯慢慢弯下腰，把那颗钻石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掌心冰凉，边角微硌。
可他捏着它，心口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热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被月光很轻地照了一下，就忽然活过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