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Day 6 查询到好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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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镇上认识玄溯的居民忽然多了起来。
起初青葵还没发现，直到这个名字不断提起。路过杂货铺时，听见若溪婶婶顺口说了一句：“那个新来的孩子，虽然看着凶了点，手脚倒很勤快。”
再后来，是格菲奶奶在长椅上慢吞吞地笑，说前天门口那捆柴太重了，正愁提不动，恰好碰上玄溯路过，二话不说就替她搬进了院子。
连谢维叔叔那样平时板着脸、看谁都像要训两句的人，有一回都罕见地夸了一句：“干活还算利索。”
青葵起先听着，只觉得有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玄溯还是那个会把鸡饿着、会用镐子砍树、还会生吃沙丁鱼的奇怪外来者。可镇上人口中的玄溯，却像是另一个样子——怪是怪了点，可似乎并不坏。
尤其是，他近来似乎比刚来纯白镇那会儿安分多了。
不再到处横冲直撞，也少了那些让人看不懂的荒唐举动。
大多数时候，玄溯都在很认真地干活，砍树、种地、钓鱼、帮居民跑腿，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偏偏精力像用不完似的，第二天照样一大早就精神抖擞。
青葵想着想着，开始反思自己了。
毕竟前几天，他还坚定地认为玄溯不适合纯白镇。
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小镇的居民竟然都对他大大改观。
妍茉听青葵说起这件事时，原本正抱着手臂靠在树边，闻言当场冷哼了一声。
“你别被他骗了。”
青葵抬眼看她，眼神很无辜。
妍茉被他看得没脾气，撇了撇嘴，还是不服。
“你等着。”她抱起胳膊，眼神很有几分探究，“我明天去广场上挂个难一点的委托，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热心，还是只是装样子。”
青葵无奈地弯了弯眼睛，“你又要为难人。”
“什么叫为难？”妍茉眉尾一扬，“我这是替你探探底。”
她说得理直气壮，青葵也没再多劝。
在他看来，玄溯会不会接委托，又能不能完成，其实也说明不了太多。只是妍茉一贯就是这样的脾气，嘴上硬，心里藏不住事，若不让她亲眼看看，大约也不会轻易改口。
结果第二天，先出事的却不是妍茉的委托。
而是天气。
清晨时，青葵被屋外很轻很闷的雨声吵醒。
起初他还没太在意，缩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床去推窗。可窗子刚拉开一条缝，他就怔住了。
外面在下雨。
不是平常透明的雨，而是泛着隐约绿意的雨丝，一道一道地从天上垂落下来。细密、粘腻，砸在屋檐和地面上时，像蒙了一层说不出的脏雾，连远处树叶都被打得湿漉漉地发沉。
青葵站在窗边，手指按在玻璃上，皱着眉看向远方，眼底透着担忧。
他从小到大，见过大雨、小雨、连绵不断的细雨，也见过盛夏忽然下起青蛙雨，把镇上的小孩吓得边叫边笑。
可绿色的雨，他是第一次见。
心往下沉了一点。
屋里太安静了，只有雨点打在窗上的细碎声音。青葵把窗子重新关严，转身去开电视，可屏幕亮了又暗，雪花断断续续闪着，声音也时有时无。
“今——天——不——建——议——外——出——”
一句话还没播完，就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青葵捏着遥控器，愣愣地看了会儿，最后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更安静了。
安静得连外头那阵怪异的雨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他陷在沙发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越看越觉得雨雾压得人喘不过气。明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可他总觉得屋子里也像渗进了一点湿冷的怪味，黏在空气里，挥都挥不开。
青葵向来不喜欢这样异常的天气。
尤其还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把窗帘也拉上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青葵肩膀一缩，差点把怀里的抱枕扔出去。
下一刻，妍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青葵！开门，是我！”
青葵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跑过去把门打开。
妍茉整个人都裹在雨衣里，头上还压着帽子，手里撑着伞，伞沿和肩膀都不停往下滴水。她显然一路走得急，呼吸还有些喘，可一看见青葵，眉头立刻就松开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一个人缩在家里。”
她没有往里走，只站在门口，把另一套雨衣和伞递给他，“别待这儿了，大家都去酒吧了。那边人多，真有点什么事也好商量。”
青葵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不想继续一个人待下去。
酒吧离得不算远，可隔着那一层粘腻的绿雨，路就像被拉长了似的。青葵和妍茉并肩走在伞下，雨点噼噼啪啪敲在伞面上，声音听久了竟有些发闷。
一路上几乎没碰见什么人，偶尔看见一两个镇民，也都裹得严严实实，脚步匆匆地往酒吧方向赶。
等到了酒吧门口，屋檐底下已经堆了不少雨伞和雨衣。
青葵跟着妍茉把湿漉漉的雨具放到一边，这才推门进去。
门一开，暖气和酒香一起扑了过来。
酒吧里还是原来的模样，灯亮着，音乐也开着，只是平日里那种松散闲适的气氛却全没了。人比往常还多，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处，压低声音说着话，脸上的神情无一不是紧张和担忧。
“那雨到底有没有毒啊？”
“谁知道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雨。”
“电视都坏了，外头也没人出来说个明白……”
这些话在角落里、小桌边、吧台旁此起彼伏地冒出来，越说越叫人心里发慌。
青葵和妍茉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很自然地分开去安抚人。
青葵先走到了格菲奶奶身边，半蹲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奶奶，别太担心了。”
格菲奶奶显然被外面的天气吓得不轻，嘴里还在一遍遍念着：“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雨，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呀……”
青葵压着自己心底那点不安，声音尽量放得轻些。
“说不定只是暂时的。等外头的消息传回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格菲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还是没法安心。青葵正想再哄两句，耳边却忽然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紧接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玄溯站在门口。
他没穿雨衣，也没戴帽子，就那么浑身淋得湿透地闯了进来。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肩膀和衣摆颜色深了一大片，连靴底踩在木地板上，都留下一串明显的水印。
最叫人头疼的是，他自己好像还没意识到这样有多吓人，一进门便抬起头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
屋里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因为他这一身绿雨的样子，顿时又乱了一层。
格菲奶奶甚至都倒吸了口凉气，手指抓住了青葵的袖子。
“他、他怎么淋成这样就进来了？”
青葵抿着唇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玄溯身上，很快便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一条海鱼。
鱼尾垂着，偶尔还轻轻弹一下，显然是刚钓上来不久。
而玄溯在短暂地看过四周以后，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青葵心里却隐约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玄溯立刻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妍茉也看见他了。
她原本正站在吧台边和徐医生说话，一回头，先是被那条活蹦乱跳的鱼震了一下，再看清玄溯一身雨水的模样，脸当场就变了。
“你站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拔高了，“离我远一点！”
玄溯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重点，脚步只停了停，就又走上前去，把手里的海鱼往前一递。
“这是你的委托。”
他说得还挺认真，“你昨天不是说，任意一条海鱼都可以吗？”
妍茉眼睛都睁大了，整张脸上写满了拒绝。
“你先离我远一点！你看不见你自己身上全是雨吗？”
玄溯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真的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皱了皱眉，又把鱼往前递了递，似乎还想解释什么。
妍茉被吓的直接蹦出一米之外，还能一边喊：“别过来！”
屋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青葵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玄溯湿漉漉的袖子。
“够了。”
这一声不算大，却把玄溯动作一下拽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先落到青葵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然后才慢慢抬起眼。
青葵脸色不太好看，平日里那双总是温温软软的眼睛，这会儿压着明显的恼意，连声音都比平时冷了些。
“你没看见妍茉很害怕吗？”
“什么东西，也不一定非要今天送。”
玄溯被他说得一顿。
他原本还想开口解释，说委托只剩今天了，今天不交就失效，三百金也跟着没了。可对上青葵那双明显动了怒的眼睛，他喉咙像是忽然被什么堵住，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我……”
他低低开口，声音莫名就弱了下去，“我知道错了。”
青葵拧着的眉心却没松开。
玄溯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沉默了两息，忽然又低头在背包里翻了翻。
再抬手时，他掌心里已经多了一团青葵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绿藻。
湿漉漉、绿油油，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
玄溯把它递到青葵面前，语气带着一点很生硬的讨好，“这个送你。”
“你不是喜欢吗？”
青葵眼前一黑，脚下都跟着晃了一下。
绿雨本来就已经叫他不舒服了，偏偏眼前还突然多出一团最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糊糊东西。那股说不清的反胃感一下冲了上来，青葵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就走。
可他没走。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吸了口气，抬起眼，直直看向玄溯。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后退，也没有把东西收下，认真地说：“我不喜欢这个。”
玄溯像是没听清，眼里明显露出一点茫然。
“……什么？”
青葵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清楚，也更清晰。
“我不喜欢你送的东西。”
“你以后都不要再送我这些东西了。”
玄溯整个人呆在那。
他盯着青葵，眉心一点点皱起来，眼里满是不肯相信的困惑。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什么。
“怎么可能……”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玄溯迟疑地望着青葵，像还想再问一句什么。
青葵却已经先一步把话说完了。
“还有。”
他顿了顿，有点委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这种东西？”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的把玄溯的心压得闷闷的痛。
玄溯手指一僵，掌心里的绿藻都快要被捏烂。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青葵看着他，眼底那点被绿雨弄出的烦躁还没散，声音却仍然算得上平稳，没有夹杂负面情绪，“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说完这句，青葵转身，不再看他了。
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继续解释更多，也不想在这种所有人都慌得要命的时候，站在这里和玄溯掰扯一团绿藻。
青葵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只低声对妍茉说了一句：“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妍茉点点头。
玄溯站在原地没动。
那条海鱼还拎在手里，绿藻也还捏着，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看起来狼狈得有些可笑。
可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直到青葵真的转身走了，他才慢慢把那只握着绿藻的手放下。
酒吧里还是乱糟糟的。
有人害怕绿雨，有人低声猜测外面会不会出更大的事。
可这些声音玄溯都像听不太真切了。
他只听见了青葵刚才那几句话。
“我不喜欢这个。”
“我不喜欢海藻，也不喜欢绿藻。”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这种东西？”
玄溯站了很久，才低低“哦”了一声。
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也不知道是在答青葵，还是在答自己。
酒吧外，绿雨还在下。
玄溯推门出去时，风裹着湿气一下扑到脸上，把头发都吹得贴在了皮肤上。冰冰冷冷的，像突然把人从一场荒唐梦里扯了出来。
他原本还想，今天把妍茉的委托做完，再把攒好的绿藻送给青葵，说不定青葵会像之前那样，轻轻弯起眼睛，对他说一句谢谢。
可现在想来，“像之前那样”，好像都变得很梦幻。
青葵第一次收海藻的时候，确实笑了。
可那笑容是喜欢，还是只是礼貌？
还有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是真的很好吃，甜味和果香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蛋糕夹层里那点淡淡的奶香，现在想起来都还能尝到甜味。
青葵做蛋糕的时候，神情也很温柔。
可请他吃蛋糕，是因为真的想靠近他，还是只是因为看他可怜，心软了那么一下？
玄溯越想，心口就越像被堵了东西。
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
回到家后，他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地，也没兴趣再去钓鱼。屋子里空空荡荡的，门一关，雨声便隔着墙隐隐传进来，越发显得里面静得厉害。
木箱还开着。
里头乱七八糟堆着这几天攒下来的东西——矿洞里捡来的石头，钓上来的杂七杂八，几朵颜色还算好看的花，和几团他特地留着、想着以后有机会再送出去的绿藻。
玄溯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然后，他沉默着蹲下去，把那几团绿藻整理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儿。雨声顺着屋檐往下落，敲在窗外，细细密密地连成一片。
玄溯突然想起一件事。
内测玩家是有福利的。
只是他从第一天进来开始，就没怎么动过。一来是觉得那些东西用得太快太亏，二来，他一向更喜欢靠自己慢慢摸索，也不怎么依赖系统给的便利。
可现在不同了。
他是真的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玄溯点开了内测界面。
一长串灰白色的福利列表在眼前展开，铁镐、高级钓竿、钻石、建筑加速券、体力恢复包……一项项滑过去，最后停在了最下面。
好感查询器。
这玩意儿在玩家里算不上热门。
大多数人更愿意自己猜、自己试，或者干脆不在意居民好感度是多少。玄溯以前也是这样，甚至觉得查这种东西没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兑换。
系统弹出一阵白光，随即跳出一个目标选择界面。
玄溯手指停了一下，还是点下了那个名字。
青葵。
短暂的加载过后，界面上终于浮现出一行清清楚楚的小字。
【由于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度为负，没有必要显示具体负值。】
屋里静得很。
外面的绿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檐下只剩下一点零零碎碎的滴水声，啪嗒、啪嗒，落得很慢。
玄溯盯着那一行字，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捂住了脸。
他先前还在想，青葵只是讨厌绿藻和海藻。
……原来不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