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Day 5 力大无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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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青葵准备出门，就被镇长堵了个正着。
镇长像是早早就在这儿等着了，背着手站在门边，一看见他，眼睛都跟着亮了亮。还不等青葵开口，便把他往旁边的小巷里带，动作鬼鬼祟祟的，像怕被谁看见似的。
青葵抱着书，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两步，抬头看向他。
“镇长爷爷？”
镇长左右瞧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一本正经塞进青葵手里。
“小青葵啊，镇长交给你一个任务。”
青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包得不算严实，边角都露出来一点，隔着纸都能摸出里头那种干巴巴、轻飘飘的质感。
“这是什么？”
镇长咳了一声，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是我们纯白镇送给那个外来者的礼物，可珍贵了。”
青葵安静了一会儿，慢慢把那层报纸揭开了。
防风草的种子。
而且还是镇上最常见、最便宜的那种。
青葵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镇长。
“镇长爷爷，我认得这个。”
镇长：“……”
青葵：“这是防风草种子吧？”
镇长胡子一抖，装作没听见，视线开始飘。
“而且种子现在才给吗？”青葵把那包种子拎起来晃了晃，语气还是很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不含糊，“如果真是送给外来者的礼物，不该第一天就给吗？镇长爷爷，你是不是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呢！”镇长立刻提高声音，随即又觉得这样太心虚，赶紧把音量收回来，干笑两声，“这不是……咳，这不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那个外来者么。”
他越说越顺，最后连腰都挺直了，俨然一副十分有道理的模样。
“你看，你前几天不是对人家误会挺深的吗？现在不一样了，你都请人家回家吃过草莓蛋糕了，再多接触接触，说不定误会就解开了。”
青葵被他说得一愣。
“什么误会解开了？”
“没解开也快了嘛。”镇长摆摆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走，“行了行了，反正这任务交给你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镇长爷爷——”
青葵还想再叫住他，镇长已经迈着一种和年纪很不相符的矫健步伐拐过街角，消失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巷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青葵低头看着手里的种子，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已经习惯镇长时不时，就要把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塞给自己。
他把种子收好，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其实镇长说得也不算全错。
误会有没有解开不好说，可至少，青葵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讨厌玄溯了。
当然，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青葵轻轻地摇了摇头，拿玄溯完全刚出门，
只是觉得这个人怪得厉害，吓人的时候是真吓人，笨的时候也是真笨。
更别说后来回家后，玄溯狼吞虎咽地吃着蛋糕，明明馋的不行，却仍然固执地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眼睛亮的像是把世界最宝贵的珠宝送给他一样。
想到这里，青葵动作微顿。
他昨晚睡前还在想，玄溯平时到底都吃些什么。
结果今早一醒来，镇长就给了他这么一包种子，刚好可以看一下玄溯平时的伙食。
青葵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往镇边荒地那头走去。
还没走近，远处忽然扑棱棱飞起一群蝴蝶和小鸟。
青葵脚步一顿，抬起头，便见小道尽头有个黑影正飞快朝这边冲过来，跑得跌跌撞撞。
再近一点，他才看清那是若溪婶婶家的小孩，林清。
青葵忙朝他招了招手：“林清，跑慢一点，小心摔着。”
林清跑得满脸通红，冲到他面前以后，还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青葵哥哥！”
青葵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蹲下来，替他把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开。
“怎么了？”
林清吸了吸鼻子，很委屈地告状：“有怪人欺负我。”
青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没忍住笑了。
“还有人能欺负你？”
林清平时在镇上一群孩子里简直是个小霸王，坏事里头十有八九都有他的份。真要说起来，别人被他欺负还差不多。
林清见他不信，立刻急了，抬手指向荒地那边。
“真的！就那边，那个新来的外来者！”
青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又是玄溯。
“我刚刚在草丛里捉青蛙，”林清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就凶神恶煞地看我，还抡起镐子砸石头，那——么大一块，直接就碎了。”
他说着还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神情夸张得很。
“这是明晃晃的恐吓！我看他那样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把我也一起砸了，我当然得跑啊！”
青葵原本还半信半疑，听到后头，实在有点忍不住。
“你是不是又添油加醋了？”
“我才没有！”林清急得跺脚，“青葵哥哥你不信，你自己去看！”
青葵看着他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到底还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软声道：“好了，下次别自己往那边乱跑。”
林清见他还是不太信，气得鼓了鼓脸，可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嘀咕“我明明说的都是真的”，一边跑远了。
青葵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耳边响起一阵很有规律的“咚、咚、咚”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轰隆”的一声巨响。
他脚步一停，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棵大树在尘土里缓缓倒下。
青葵：“……”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扑面而来的尘灰。
好吧。
看来林清这次还真没怎么夸张。
不远处，玄溯正挽着袖子站在树桩边上，手里拎着斧头，动作利落的近乎夸张。那颗树在青葵眼里已经够粗了，换成镇上最熟练的伐木工，也得废上一番工夫。可落到玄溯手里，像是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砍完一棵，连气都没多喘两口，便又拎着斧头往下一棵树走去。
像根本不知道累一样。
青葵远远看着，原本平稳的心跳莫名又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被这夸张得有点离谱的力量惊住了。
他抱着种子站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玄溯。”
声音一出口，玄溯立刻转过了头。
方才还一身生人勿近气势的人，看到是他以后，脸上的神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开了，嘴角甚至往上翘了一点。
“青葵？”
他几步走过来，动作快得吓了青葵一跳，偏偏语气又很自然，“你怎么来了？”
青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把那包种子递过去。
“镇长爷爷让我带给你的。”
玄溯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种子？”
“嗯，防风草的。”青葵轻声解释，“镇长说……你应该用得上。”
玄溯接过种子以后神情都认真了许多，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转手就把斧头往旁边一放，蹲下去翻自己的木箱和工具。
青葵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把斧头上。
说实话，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到底是玄溯本人的力量，还是这把斧头有问题？
他越想越好奇，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的斧头……能借我看一下吗？”
玄溯抬起头，毫不犹豫把斧头递了过来。
“给你。”
玄溯多问了一句：“你要用它砍树吗？”
青葵接过斧头，动作停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看你砍得很轻松，想试试。”
说完青葵有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什么东西附上魔法以后都不便宜，万一这斧头真的附有什么魔力，他用这么拙劣的理由拿过来是不是不太好。
可玄溯居然信了，“那你得……”
青葵涨红了脸，下意识大声保证：“我会小心的。”
玄溯摇摇头，板起脸，认真道：“我是说，你得小心点，别伤到自己了。”
青葵点了点头，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斧头。
木柄普通，斧刃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摸起来和镇上伐木工用的没什么两样。
他迟疑了一下，走到旁边一棵不算粗的树前，学着玄溯方才的样子，握紧斧头，认认真真挥了下去。
“当”的一声。
树没怎么样，倒是震得他手腕一麻，虎口都跟着发酸。
低头一看，那棵树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
再没别的了。
青葵：“……”
他默默把斧头收回来，轻轻甩了甩被震麻的手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不是斧头有问题。
是玄溯本人有问题。
他把斧头还回去时，神色都不由自主认真了几分。
玄溯却没察觉，对他说：“那我先把种子丢家里”。
青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还有那种很荒唐、却越想越合理的猜测——玄溯可能真的很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青葵就忍不住往荒地另一头那间小屋看了一眼。
屋子很简单，和纯白镇居民住的房子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匆匆搭出来的，四周空空荡荡，除了一些木头和石头，就再没什么像样的摆设。
青葵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门没关严，一眼就能看见屋里的情形。
空。
这是青葵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就是——乱。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木箱和一台电视，除此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可就是这样空荡荡的地方，偏偏还被堆得乱七八糟，木箱边上散着旧报纸、饮料罐，还有一些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材料还是垃圾的东西。
青葵站在门口，眼睛都看迷糊了。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这会儿倒像是一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玄溯就是在这种地方过日子的？
他正出神，屋里的人忽然蹲下身，从木箱里翻出一团熟悉的绿色东西。
青葵眼皮一跳。
……是绿藻。
然后下一刻，玄溯就当着他的面，把那团绿藻往头顶一抛，精准地张口接住，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练过很多次。
青葵的嘴角动了动。
他还没缓过神，又眼睁睁看着玄溯从箱子里摸出一条沙丁鱼，照着方才那套动作，如法炮制也给生吞了。
青葵：“！！！”
这下他是真的吓了一跳，脚往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的人立刻回过头。
看见是他，玄溯不仅没觉得尴尬，眼睛反而一下亮了，像在屋里翻了半天，总算翻到一件最该拿出来的宝贝。
然后青葵就看见他从箱子里又摸出一团海藻，几步走过来，递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给你。”
青葵看着那团东西，头皮都微微发麻。
他前几天才收了一次，今天居然还能再来？
可玄溯递得太自然，眼神也亮着期待的光，青葵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硬着头皮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笑容倒是很礼貌，就是触碰的手指有点僵硬。
偏偏玄溯丝毫没看出来，还在很认真地告诉他：“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他说完以后，低头又去翻出锄头和水壶，显然打算立刻种地。
“帮我拿一下。”
青葵下意识把水壶接过来，动作快过了脑子。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玄溯后头了。
“等一下，我其实——”
玄溯正挥着锄头开地，听见他说话，回过头看了一眼。
“你说什么？”
声音很平常。
可他刚干完活，额发还有点湿，握着锄头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太有压迫感了。青葵话到嘴边，莫名卡了一下，原本想说的“我要回去了”硬生生转了个弯。
“……没什么。”青葵想起了什么。
玄溯点点头，继续低头锄地。
他动作很快，一锄下去，土就翻开一块。再下一锄，几乎连停顿都没有，种子撒进去，动作流畅。
青葵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水壶，跟着后面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去旁边装了水。
反正都接过来了。
再说了，种子也是自己送来的，真叫他看着玄溯一个人忙，也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接下来，场面就变得有些奇怪。
玄溯在前头锄地、播种。
青葵在后头浇水。
一个高大，一个纤细；
一个动作利落得像在跟土地打架，一个垂着眉眼，提着水壶跟着其后，视线牢牢落在湿润的泥土上，生怕浇多了，神情专注的像只紧盯毛线球的小猫，认真的格外可爱。
荒地上的风吹过来，卷着一点新翻出来的土味，还有水浇下去时淡淡的湿润气。
青葵起初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就这么被拉过来干活了。
可做着做着，竟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倒是前面那个人，原本还干得飞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动作反而慢了下来。锄头挥得没那么利落，停顿却变多了，像总在偷偷分心。
青葵没抬头，也能感觉到前面那人偶尔回一下头，很快很轻的一瞥。
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
青葵微微鼓起脸，显然对玄溯认为他会逃跑很不满，于是更认真地埋头提着水壶，一块一块把土浇湿。
直到前头的人不知何时停下了，青葵还低着头往前走，下一步直接撞上了一堵结实又温热的墙。
他捂住额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额头撞上的不是硬邦邦的肌肉，而是带着热意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甚至还能感觉到底下隐约起伏的呼吸。
察觉到他们距离太近了，青葵一下僵住了，接着马上想蹦出三尺之外。
玄溯反应比他还快，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那只手一碰上来，青葵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玄溯见他脸色发红，怕把人累着了，皱着眉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是不是站太久了？”
青葵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玄溯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站在这儿的。”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懊恼，“你要是想看我干活，我也该先做把椅子，再搭个挡太阳的棚子。”
青葵：“……”
他其实一句“我不是想看你干活”就在嘴边。
可不知为什么，对着玄溯这副一本正经自责的样子，又说不出来了。
玄溯已经转身去拿木头了。
看那架势，像是真要当场给他做张椅子出来。
青葵这下终于有点慌了。想也不想伸手去拦，指尖刚碰到玄溯的小臂，又像被灼了一下，飞快缩了回来。
“不用了。”
他低声道，“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玄溯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青葵生怕他下一刻又拎起锄头或斧头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干脆抱紧画板，后退一步，迅速给自己找了个最好的借口。
“我……我得回去了。”
说完这句，他也不敢看玄溯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跑。
一直跑出去很远，穿过两棵树之间的窄道，直到身后再听不见锄头砸地的声音，青葵才慢慢停下来。
胸口还在跳。
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刚才撞那一下留下的余劲。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和衣角都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青葵抱着画板，慢吞吞抬手，碰了碰方才撞到玄溯胸口的位置。
额头光滑的，没有肿。
可那点奇怪的热意却像还留在那里，没有散干净。
他很轻地抿了下唇，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在心里小声给玄溯下了个新的结论。
……果然，还是很奇怪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