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是种田游戏NPC》为霞满天

4、Day 4 引狼入室

　　青葵一离开玄溯的视野就跑走了。

　　直到石桥那头再也看不见高大的身影，他才慢慢停下来，扶着树喘了两口气。方才那股悬在嗓子眼里的紧张劲儿还没散干净，心口跳得发急，连耳根都热着。

　　风从林叶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潮湿的草木气，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青葵缓了一会儿，低头去看怀里的画板。

　　海藻还规规矩矩地系在一角，上面那个蝴蝶结打得居然还挺像样。

　　“……”

　　青葵眼前一黑。

　　他本来都快把刚才那一幕忘了，这会儿一看见它，桥上那人双手把海藻捧到他面前的画面，又清清楚楚地冒了出来。

　　明明、明明一开始他看中的——是那朵迎春花。

　　结果那个人上一刻送了花，下一刻转头就从背包里翻出一团海藻塞给他。

　　青葵抿着唇，伸手想把那团东西扯下来。

　　可手刚碰到蝴蝶结，又停住了。

　　扔掉好像也不太好。

　　毕竟那个外来者送礼的时候，神情又认真得过分。

　　可留着它……

　　又实在很奇怪。

　　青葵和那团海藻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扯，闷闷地把画板往怀里一抱，转身往森林深处走。

　　算了。

　　先留着。

　　回头……回头偷偷当证据交给镇长好了。

　　这外来者一看就很不好惹，真要当面跟他说，青葵总觉得自己说不过几句，就会被他一只手拎起来。

　　这一整天，青葵都没再见到玄溯。

　　他安安静静地在森林里画完了画，回去的时候还特地绕开了石桥，像是生怕一转弯，又看见那人正立在桥边。

　　好在没有。

　　直到太阳落了山，纯白镇一点点安静下来，青葵把画板靠在门边，再看见那团海藻时，心情又复杂起来。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把它摘下来，只是睡前多看了一眼。

　　果然还是很奇怪的人。

　　~

　　第二天是周日。

　　一睁眼看见窗外明晃晃的太阳，青葵心情美好了一点。

　　今天仍旧是个适合去森林的好天气。

　　他把头发松松束在脑后，抱起画板和小板凳出门时，脚步都比昨天轻快许多。只是走到门口，他眼角余光扫到画板一角那个蝴蝶结，动作又顿了一下。

　　……算了，懒得解。

　　今天大概也不会遇见那个人。

　　他是这么想的。

　　结果刚到森林外围，就听见一道明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青葵！”

　　青葵回过头，看见一头红发在林间晃了晃，立刻弯起眼睛笑起来，“妍茉。”

　　妍茉拎着个小篮子快步走过来，见了他，先把篮子往前一递，得意得眉毛都扬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周末会来这边，特地带了草莓等你。”

　　青葵低头一看，篮子里果然躺着一颗颗新鲜的草莓，叶子都还青翠着，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过的。

　　他眼睛不自觉多看了两下。

　　妍茉一看就乐了：“还说不喜欢？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青葵耳根微微一热，小声纠正：“我只是看一眼。”

　　“那你吃不吃？”

　　青葵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就……吃一点点。”

　　妍茉哼了一声，显然早猜到了，把篮子直接塞到他手里：“那这点都给你了。”

　　青葵没说话，只低头捏了颗草莓，小口咬了下去。

　　果肉很甜，汁水也足，一口咬开的时候，连舌尖都跟着泛起了很清新的果香。青葵慢慢吃着，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妍茉满意了，这才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目光落到画板一角，颇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

　　青葵动作一僵。

　　妍茉好奇地点了点海藻，表情匪夷所思：“你不是最讨厌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么？怎么还把它绑画板上了？”

　　青葵一听，脸都垮了。

　　“昨天那个新来的外来者送的。”

　　他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郁闷，“他真的……很不会送礼物。”

　　妍茉立刻一脸“我就知道”，往旁边草地上一坐，顺势开始对玄溯进行新一轮控诉。

　　“岂止不会送礼，他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昨天把迎春花往我面前一塞，我说了不喜欢，他还站在原地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搞得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青葵一愣：“迎春花？”

　　妍茉咳了一声，眼神不太自然地飘开。

　　“反正，反正他就很奇怪。”她迅速转了话头，“你少和他说话。”

　　青葵低头看着那团海藻，没吭声。

　　妍茉说得没错。

　　他好像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青葵正出神，妍茉忽然抬起下巴，语气很不客气。

　　“这儿有个不合时宜的人。”

　　青葵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眼就看见了林子另一头那道高高的身影。

　　玄溯背着斧头，正朝这边走过来。

　　准确来说，是小跑着过来的。

　　玄溯远远就看见了青葵，步子迈得很大，连脚下的草都被踩得东倒西歪。那高大的身形在绿荫里格外显眼，一路晃过来，想不注意都难。

　　妍茉显然没想到他过来得这么快，刚刚那句“不合时宜”根本没压声音，这会儿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别别扭扭地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青葵接话，转身就走。

　　青葵甚至怀疑，她那句“还有点事”其实只是怕和玄溯碰上。

　　果不其然，玄溯走到近前时，妍茉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很有骨气的背影。

　　玄溯站住脚，先看了一眼妍茉，又低头看向青葵，像是根本没听见方才那句“不合时宜”，神色竟然还算平静。

　　“你好，青葵。”

　　青葵看见他有点头痛，但还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

　　说完以后，他又下意识往妍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替她找补了一句：“妍茉她……说话一向比较直接。”

　　玄溯“哦”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也听不出到底信没信。

　　青葵见他没追问，也不再多说，抱着画板想往林子深一点的地方去。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玄溯的声音。

　　“我在这边砍树，会打扰到你吗？”

　　青葵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玄溯背着斧头站在那里，明明长得凶，说这话时却莫名有点小心。

　　青葵摇了摇头：“不会。”

　　顿了顿，他往后挪了一小步，把自己和玄溯的距离拉开了些。

　　玄溯没看见，他正在努力没让自己嘴角翘得太明显，转身去树边站定，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始干活。

　　青葵找了块光线最好的地方坐下，把小板凳摆稳，画板搁在膝上，慢慢蘸了颜料。

　　一开始他是真的没受影响。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光斑落在地上，亮一块暗一块，很适合画画。风也正好，吹得树叶轻轻响，空气里有干净的木香和草香，让人一闻就心旷神怡。

　　直到身后“哐”“哐”“哐”的声音持续了半天，那棵树却还是好端端立着。

　　青葵握着笔，终于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没憋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笑声其实很轻，像不小心从唇边漏出去的一点气音。

　　可玄溯还是一下停了动作，猛地回过头来。

　　玄溯砍树时心不在焉，一直偷偷往青葵这边瞟，听到什么动静，条件反射地看过去，青葵冷不丁被抓了个正着，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的笑，一时连表情都僵住了。

　　青葵察觉自己笑得有点失礼，赶紧抿住唇，想把那点弧度压下去，结果越压越想笑，眼尾都弯了起来。

　　玄溯看得一愣。

　　他昨天就觉得青葵长得好看，今天才发现，对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像平时被细细收着的光，一下子全亮出来了。

　　玄溯愣了几刻，才勉强把魂拽回来，装作很自然地开口：“怎么了？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我可以听一下吗？”

　　说着，他还学着干活累了的样子，对着自己的掌心吹了口气。

　　“毕竟砍树……也是件挺枯燥的事。”

　　青葵终于缓过来一点，抬眼看看他，又看看那棵纹丝不动的树，嘴角还是压不住，声音里都带着笑。

　　“玄溯。”

　　“嗯？”

　　“你为什么要用镐子砍树？”

　　玄溯：“……”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刻，玄溯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件“砍树工具”，脸上的表情空白了足足两息，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根本不是斧头。

　　是采矿用的镐子。

　　他把这些工具整整齐齐排在一排，然后很不小心地点成斧头——旁边的镐子。

　　难怪砍了这么久树都不倒。

　　玄溯盯着手里的镐子，慢慢闭了闭眼，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快在今天丢完了。

　　“我的体力值……”

　　他喃喃了一句，越想越心痛，“还有我半天的时间，和能换钱的木头……”

　　青葵本来还在笑，听到这儿，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其实没听懂“体力值”是什么意思。

　　可“时间”“钱”“木头”这些词，他听懂了。

　　再一联想前两天那空荡荡的鸡舍、路过时从窗户里瞥见的简陋屋子、还有眼前这个人折腾半天只为了砍一棵树的样子……

　　青葵沉默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有点荒唐、也很合理的猜测。

　　——玄溯是不是很穷？

　　穷得连最简单的日子都过不好，所以才会抱着鸡回家却不喂，穷得看见一棵树都像看见了能换饭钱的宝贝，连拿错工具都能心痛成这样。

　　青葵盯着玄溯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原本只是浅浅松动的防备，不知不觉又往下塌了一层。

　　其实真要说起来，玄溯虽然奇怪、凶、还总是做出些让人看不懂的事，可也没有真的伤害过谁。

　　更何况……他现在看起来实在有点惨。

　　青葵低头看了眼妍茉留给自己的那篮草莓，突然想起今天准备做点甜食。

　　念头一起，嘴巴比脑快了一步。

　　“妍茉送了我一篮草莓。”青葵站起身，小声道，“中午我会做草莓蛋糕……你要来我家吃吗？”

　　玄溯先是愣了一下。

　　像是没听明白。

　　下一刻，他眼睛都亮了。

　　“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他动作倒很诚实，先把手里的镐子往旁边一放，随后像是怕青葵反悔，飞快往这边走了两步，甚至还把自己背包里剩下的两团海藻和一团绿藻都掏了出来，认真展示给青葵看。

　　“其实我还有吃的。”

　　青葵一低头，正对上那几团熟悉的绿油油东西，脸色一下僵住了。

　　……这也叫吃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点好心好像又消失了。

　　“那我就——”

　　话还没说完，玄溯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嗖”一下把那些东西全收了回去，动作快得像从没拿出来过，冲到青葵面前，帮他拿走画板，又顺手接过了那篮草莓，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再和善不过的笑。

　　“但是如果是青葵主动邀请的话，我也是可以去的。”

　　青葵：“……”

　　他站在原地，手上一轻，连画板带果篮都没了。

　　青葵慢慢眨了下眼，家门都还没到，这人已经先替他把东西搬好了。

　　他本来只是一时心软，礼貌地客气一句。

　　谁知道对面接得这么快，这么顺，连一点让他撤回的余地都不给。

　　青葵看着前面那道抱着自己东西走得很稳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点“是不是引狼入室了”的感觉。

　　可话都说出口了，再反悔也不合适。

　　他只好小跑两步跟上去，小声提醒：“路走错了，我家在这边。”

　　玄溯立刻脚步一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跟着他往另一条路去。

　　纯白镇中午一向很安静。

　　居民们大多回家做饭，石板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匆匆走过的镇民。青葵走在前面，玄溯跟在后头。

　　青葵回头看了两次，每次都能恰好和玄溯对视上，就不再看他了。

　　回到家，青葵把门推开，让玄溯进去。

　　“你先坐一下。”青葵把人领到客厅的椅子边，“我很快就好。”

　　玄溯答应得干脆：“好。”

　　他说完还真的坐下了，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腿上，乍一看居然有点老实。

　　青葵本来都准备好他会四处乱转了，结果转身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还坐在那儿，顿时有点意外。

　　不过这样也好。

　　他提着果篮去了厨房。

　　草莓洗净切块，面粉、鸡蛋和牛奶也都一一摆好。青葵做这些事一向熟练，手上动作不快，但很稳。没一会儿，厨房里便慢慢弥漫开一股甜甜的香气。

　　玄溯一开始还安安分分坐着。

　　可香味飘过来以后，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厨房那边飘。

　　其实比起看房子里摆了什么、青葵平时喜欢什么，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好香。

　　真的好香。

　　他进这个游戏以后，过的日子几乎能用“野”来形容。饿了就啃野果，穷了就抱着鱼竿海边钓，钓上来最多的还是海藻和垃圾。别说草莓蛋糕了，连一顿热乎像样的饭都没怎么吃过。

　　更何况做饭的人还是青葵。

　　玄溯一边闻着那股越来越甜的香味，一边望向厨房门口，心里在滋滋冒泡。

　　过了会儿，青葵终于端着一盘草莓蛋糕和两杯苹果醋出来了。

　　“做好了。”

　　他把盘子放到桌上，轻声道：“可以吃了。”

　　玄溯盯着那盘蛋糕，喉结先动了动，眼睛都快直了。

　　青葵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对方已经拿起叉子，开始埋头苦吃。

　　动作快得一点都不含糊。

　　平心而论，玄溯已经很努力想让自己吃得像样一点了。

　　可蛋糕一入口，甜味和果香一起在舌尖炸开，他前几天被海藻和野果折磨的生无可恋的味蕾几乎是瞬间活了过来，哪还顾得上什么优雅不优雅，只知道一口接一口，吃得连头都不抬。

　　青葵原本还端着杯子慢慢喝苹果醋，见状动作微顿。

　　他本来以为玄溯只是看起来穷。

　　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挺穷。

　　不然也不至于吃一块草莓蛋糕，吃得像几辈子没见过美食一样。

　　青葵看着，默默把自己面前那份草莓蛋糕也推了过去。

　　玄溯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青葵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我中午吃得不多，这些你都吃了吧。厨房里还有南瓜吐司和披萨，我去拿。”

　　他说完就起身进了厨房。

　　玄溯看着那盘多出来的蛋糕，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只觉得心口热得厉害。

　　他刚才吃得太专心，甚至没来得及细想。直到这一刻，看见青葵把自己的那份也推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青葵是在心疼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玄溯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低头狠狠干了两口蛋糕，刚吃到一半，眼前忽然跳出一条熟悉的提示。

　　【幸运+1】

　　【来源：青葵亲手做的草莓蛋糕】

　　玄溯：“……”

　　他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半天，眼神都恍惚了。

　　不是，这蛋糕居然还能加幸运？

　　他猛地抬头，正好看见青葵端着别的吃食从厨房出来。

　　对方把吐司和披萨放到桌上以后，没有再坐过来，而是安安静静站到那面摆满宝石的墙前，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很柔和。

　　那一头浅金色的发被暖光一映，更显得柔软，连眉眼都像被晕开了一层很淡的光。青葵站在那里时，安静得像幅画，和那些璀璨的宝石摆在一起，竟也没被压下去半点。

　　玄溯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心里那点因为幸运+1而冒出来的惊喜，反倒被眼前这一幕轻轻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更慢、更深的情绪，一点点从心口漫上来。

　　……好漂亮。

　　连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发呆的时候，都漂亮得不像话。

　　青葵久久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就对上了玄溯直勾勾的眼神。

　　青葵愣了愣，先看了眼桌子，见都吃得差不多了，但还剩下一块很完整的，便下意识问：“怎么不吃了？”

　　玄溯这才回神。他几乎想也没想，就把那块蛋糕连盘子一起推了过去。

　　“我尝过了。”玄溯说。

　　青葵看了眼那块蛋糕，又抬眼看向他。

　　玄溯耳根莫名有点热，脸上却努力绷得一本正经，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留了一块最好看的，最好吃的。”

　　他说完，冲青葵咧嘴笑了一下。

　　“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