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Day 24 直接暴力的 ...
-
青葵看见本该是银狼的位置变成玄溯，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下一秒，他就收回多余的情绪，目光越过玄溯，直直落在黑暗精灵身上，像刀锋掠过，冷得发亮。
黑暗精灵特地挑选了适合观赏的位置，但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自己预想中的质问。
黑暗精灵挑了挑眉，“不问问他吗，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接近你，你一点都不介意骗了你吗？”
玄溯撑着地面的手倏然收紧。
青葵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回答：“这是我们两人的事。”
脚尖轻轻一点，余下的魔力不再收束，风缠上他的脚腕、发梢、衣摆。空气骤然绷紧，枝叶剧烈晃动，原本只是穿梭在林间的风，一瞬聚拢卷成了一股狂流，轰然扫开。
蝙蝠群被吹得东倒西歪。
最前面几只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便撞上后面的同伴，黑压压的蝙蝠一层接着一层向后倾倒，像一整片被暴风压下去的黑色麦浪。
黑暗精灵脸色终于变了，立刻落到地面，脚尖刚落稳，手里的弓已经拉满。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青葵正面对决。
他要的是逼青葵乱，要的是趁他魔力见底时，一箭把人钉死，纯白镇便会失去它的守护者。
箭尖泛起一线银光，直指青葵。
弓弦松开的刹那，箭矢忽然消失在原处。下一秒，冰冷的银光已逼近青葵眉心。
雨水从眼前落下，风贴着耳畔呼啸，箭尖与额头之间只剩下一线距离。青葵冷静地看着，没有后退，在最后一刻偏了头。
箭矢擦着他的鼻梁掠过。
一缕金发被气流扬起，又完好地落了回去。银箭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嗡鸣不止。
青葵抬手拂去袖口沾上的泥点。
乌云后漏下一点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眉骨和鼻梁都显现出清晰的阴影，神情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黑暗精灵莫名心口一跳。
“有意思。”他强撑着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魔力能耗。”
弓弦嗡鸣不断，数支箭矢接连离弦，银光在林间交错，封住青葵前后左右所有可以退避的地方。
青葵抬眼，“你的话太多了。”
他迎着箭雨冲了上去。
风托住他的身体，鞋底掠过积水，只带起很浅的一片水花。箭矢擦过肩侧与衣摆，一支接一支钉进身后的泥地和树干。
青葵没有停。
法杖横扫，风刃在半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切断黑暗精灵右侧的树枝。大片枝叶连同雨水一起砸落，迫使对方向左避开。
另一道风刃紧随而至，削过左边树梢。
退路被彻底封死。
黑暗精灵跃到最高处，反手又从箭袋里抽出三支箭。可还没来得及搭上弓弦，便看见青葵收起了法杖。
躲在深处树影里的术师眉心微动。
他原本一直按着法杖，随时准备出手。看到青葵的动作后，握紧的手反而慢慢松开了些。
下一刻，青葵离开地面。
风托着他缓缓升高。
湿透的衣角在夜风里翻卷，金发被吹向后面。他的身形清瘦许多，悬在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仿佛随时会被风卷走。
他低垂着眼，绿眸冷而亮，怒意藏得很深。
术师仰头看着青葵。
这不是他平日使用风魔法时的状态。
青葵惯常的风细密、克制，每一分力量都被计算得清楚，不肯多浪费一丝。现在却完全不同。
周围的风元素已经焦躁、乱动。
术师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他看见一滴雨悬停在青葵肩侧，那滴雨没有继续坠落。
雨越下越大。
青葵的身影渐渐被雨幕模糊，风仍在吹，树叶仍在摇晃，唯独那些本该落向地面的雨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住，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泥坑里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水流逆着低洼处向上涌起。断枝上的水珠接连滚落，草叶被抽去潮气，连树皮缝隙间藏着的湿润水汽，也一并从黑暗里浮现。
术师身边的水元素最初还安静地停留在法杖附近。
可青葵抬起手后，那些水元素连片刻迟疑都没有，绕过术师的肩头，争先恐后地向他涌去。
术师看了过去，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很好。”
原来藏了这么多年。
原来最擅长不是风或者木元素，而且对水元素的亲和力高到不需要从外界吸收到身体再运转，只需要操纵汇聚。
浓云低低压在森林上空，电闪雷鸣，可青葵站在那里，反而安静得近乎突兀。
他垂着手，湿透的金发贴在脸侧，衣摆在风中扬起。四周的水流越聚越多，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轮廓向上盘绕。
最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长影。
随后，头颅、利爪、蜿蜒的脊背从水幕里逐渐显现。水流互相撞击，发出轰隆的声响，庞大的身躯从青葵身后缓缓抬起，越过树顶，遮住半片夜空。
黑暗里，一条水龙正在成形。
乌云恰在此时被风撕开一道缝隙。
月亮终于从厚重的云后露出来。
月光倾泻而下，穿过密集的雨丝，落在青葵苍白的侧脸上。他平日温和干净的眉眼被照出冷硬的轮廓。
下一刻，他抬起眼。
身后的水龙同时睁开了双目。
玄溯站在不远处。
雨水沿着黑发往下滚，身上的伤口仍在向外渗血，他却像忘了疼，眨也不眨望着青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纯白镇的居民偶尔交谈中，即使对青葵很是亲昵，但总有一丝违和的敬重感。
青葵抬起手。
“去。”
水龙俯冲而下。
没有层层叠加的复杂法阵，也没有华丽繁复的咒语，纯粹是极致的力量碾压。
黑暗精灵脸色骤变，仓促撑起护盾。
黑色光幕刚刚展开，水龙已经撞了上去。
护盾表面裂开第一道纹路。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迅速向周边蔓延。黑暗精灵咬紧牙关，护身宝石一闪一闪地亮起，却依旧无法阻挡那股近乎蛮横的力量，最终变得暗淡。
水龙一路碾压过去。
蝙蝠组成的肉墙被撞得四分五裂，树枝应声折断，护盾最终承受不住，轰然碎裂，黑暗精灵被水流从树梢狠狠掀落。
地面整个震了一下。
暴烈、直接、不讲道理。
术师看着一片狼藉的树林，闭了闭眼，“法术真是白教了。”
明明有施法更快、更节省魔力的办法。
可下一刻，术师脸上的无奈又慢慢收敛。
他忽然意识到一点，青葵不是不会。
术师自然能从刚刚的那一招，判断出青葵对水元素的操控绝对比风元素更自然，风元素都能运用得很好，没道理水元素达不到这种程度。
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青葵是真的动了气。
想到这里，术师脸上原本欣慰的笑收了些。
……
“哇哦，情报有点失误。”
在无人探知的角落，有人抬起头，他有着近乎苍白的冷白肌肤，赞叹般看着宏大的场面。
“还好有个蠢货，先替我把实力试出来了。”
有着耳尖修长而尖翘，是精灵最标志性的特征，黑发和夜色融为一体。
……
青葵缓缓落回地面，鞋尖刚踩上积水，身后的水龙就也散了。所有的声势、压迫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滂沱大雨噼里啪啦地拍打地面。
他一抬眼，与玄溯的目光相撞。
那双眼睛里很亮，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
青葵却先一步垂下了眼，回避了玄溯的视线，长长的睫毛顺势在眼帘处投下一抹阴影，问：“有哪里受伤了吗？”
不等玄溯开口，青葵已经看见了他上臂被血浸透的衣料。
青葵不禁问：“伤口裂开了？”
“还好。”玄溯答得很快，生怕晚了一点回答。
青葵抬眼看了他一下，情绪复杂。
玄溯没有避开。
雨丝从两人之间落下来，细细地落在睫毛和发梢上。离得太近，青葵能看见他眼中没有藏好的不安，也能看见自己的身影，清清楚楚地落在里面。
谁都没有说话。
方才被匆忙压下的错愕与窘迫，直到这一刻才重新浮现上来。
银狼已经不在了，可这些天和银狼相处的记忆并没有跟着消失。青葵曾经和银狼亲密无间，和玄溯却称不上一句熟悉，青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玄溯。
青葵的手停在那截染血的衣袖旁，没有动作，玄溯安静地望着他，四周静得只剩下对方浅浅的呼吸声，一些难以说清的情绪悄悄蔓延。
最后青葵垂下眼，伸手拨开了黏在伤口上的衣料。然后低头去翻找草药，挑了几株止血的，碾碎了敷上去，又催生出一截柔软的藤蔓，把伤口仔仔细细绑住。
他的神情很认真，眼睫却垂得低低的，没有看玄溯一眼。
包扎好以后，青葵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
玄溯却抓住了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挽留。
动作发生得太快。
等两个人反应过来时，那只手已经牢牢扣住了青葵。
青葵低下头。
很熟悉的画面，曾经只要他先走银狼一步，银狼就会马上叼着他的衣袖，要跟着一起走。
现在却不是银狼覆着厚毛的爪子。
而是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掌心宽大，指节上留着使用农具与矿镐磨出的薄茧。
雨声白茫茫地罩着四周，玄溯的心跳声却还是清晰得要命，热意隔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连带着被握住的指尖都在发麻。见青葵没走，手指松开了一点，却迟迟没有彻底放手。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青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落回两人交握的手。
玄溯察觉到了，手指立即松开一点，“抱歉，我不是——”
他刚要彻底放手，青葵却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滑了一点。
温热的皮肤擦过指腹。
玄溯的话一下停了。
青葵轻轻扣住玄溯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的脉搏重重跳了一下。
青葵动作微顿。
紧接着，又是一下。脉搏跳得很快，快得几乎指尖只是轻轻搭在上面，就能感受底下强劲的跳动。果然之前感受到的不是错觉。
玄溯真的比他还紧张。
意识到这点，青葵不由得抬眼看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让开，青葵！”
青葵一惊，抬头看去。
青瑾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手里提着长剑，脸色难看得吓人。剑锋带着雨水，指向的却不是怪物，而是玄溯。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青葵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动了。细小的嫩芽从泥地里钻出来，轻轻扯了一下玄溯的衣摆，把他往后带了半步；与此同时，青葵自己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
剑尖稳稳当当停在青葵眼前，离眼睫只有一指距离。
青瑾咬着牙，声音都绷紧了：“青葵，你不要命了？”
青葵站得很稳，连睫毛都没怎么颤，只是轻声道：“哥哥你不会真的伤了他。”
一句话，把青瑾堵得胸口发闷，无奈地把剑放下来，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玄溯。有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潜伏在青葵附近，摆明了不对劲。
“所以你就知道他不会有事。”青瑾握剑的手背青筋都起来了，眼里压着火，“可为什么，青葵你还要挡在他前面。”
这句话比剑还利。
青葵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答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玄溯站在他身后，看着青葵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呼吸都像是停住了。
就在这僵持间，一只手慢悠悠按上了青瑾的肩膀。
术师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好了。”他淡淡道，“危险已经解除了。”
青瑾转头看他，仍不肯收剑。
术师却像没看见似的，轻飘飘又补了一句：“回去告诉镇长，今晚可以外出了，顺便把这些后续也一起收拾了。这里不用你管。”
这话摆明了是赶人。
青瑾攥着剑柄，神情变了变，最后还是狠狠瞪了玄溯一眼，收剑入鞘。
临走前，他到底还是看向了青葵，眼底怒意未散，却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无奈。
“回家再和你算账。”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
等青瑾的背影彻底消失，术师才回过身，视线落到青葵身上。
青葵被术师看得手心发紧，刚才那点因为玄溯抓手生出的热意，也跟着一点点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
术师什么都看见了，也一定什么都明白了。
“老师，我……”青葵张了张嘴，声音却有些发涩。
术师没接他的话，只抬手，掌心轻轻落在他发顶上，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被雨打湿的金发往后顺了一下。
“没关系。”术师淡淡道。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这一句话像是忽然把什么门推开了。
青葵怔在原地，耳边的雨声一瞬间远了，眼前却清清楚楚浮起另一场很多年前的雨。
那时他还很小。
跟着一群小孩在黑塔里学最基础的魔法。术师一向毒舌，谁学得慢就挨批，学得差也挨批，小孩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只有青葵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听得很认真。
某一天，术师在教最简单的水珠凝形。
别人还在小心翼翼聚出一颗水珠时，青葵身边的水元素已经自己围了过来，贴着他手腕、袖口、脸侧，争先恐后，像围着喜欢的人打转。
术师当时就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才慢慢蹲下身，问：“家里有人教过你？”
小青葵摇头，想了想，又很认真地答：“是跟着老师学的。会了，就用了。”
术师沉默了一会儿，罕见地笑了一下，蹲下身与青葵视线平齐。
“那要不要以后都跟着我学？”
小青葵没立刻点头，只是说：“我要回去问爸爸妈妈。”
那天回家时，他跑得飞快，像一只快活的小鸟，推开门就把学会的小水团举给妈妈看。
妈妈当时坐在窗边，日光落在她侧脸上，整个人都很温柔。看见那团水的时候，她眼睛一下亮了，却又在很短的一瞬里，压下去一点别的情绪。
“真厉害。”她笑着把一朵迎春花别到青葵头发上，又将他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暖得像春天最盛的时候，风里都是花香。
青葵那时只觉得高兴。
后来，知道每座小镇通常只能有一个魔法师驻守。所以再一次出现在术师前，青葵低下头，看着四散的水元素，低声说：“对不起，我没做好。”
“没关系。”术师当时也把青葵的金发抚顺了，“你是我的弟子。”
现在，术师看着沉默的青葵，无奈地笑了笑，“藏了这么多年？”
青葵眼睫轻轻颤了下，没有说话。
术师却像早知道他不会回答，慢慢道：“你母亲当时去其他小镇的时候，对我说，你成长到这个地步，她终于放心了。”
青葵手指蜷缩了一下。
术师继续说，他看着青葵，语气罕见地没有那么刻薄，“青葵，越是躲藏，不会把人留下来，只会让你自己越来越难受。”
雨还在下。
青葵低着头，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术师没再看他，只从袖子里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
“剩下的话，你自己慢慢想。”他的温柔只存在了一瞬，“我不左右你。”
说完，术师转头看了眼玄溯，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至于你——”术师顿了顿，“今晚没死，算你运气好。站得起来就自己滚回去，别让他再费神。”
玄溯：“……”
术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但还好没有之前黑塔见面时的敌意了。
术师已经懒得理玄溯，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以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了眼青葵，淡淡补了一句：“下次再敢糊弄我，连你一起收拾。”
青葵一怔，随即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老师。”
术师听到，却没回头，只摆摆手，法袍一扬，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四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泥，蝙蝠的残骸，还有站在不远处一身狼狈的玄溯。
青葵缓了缓情绪，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一撞上，玄溯下意识站直了点，明明身上还带着伤，表情却像是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青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情绪居然被冲散了一点。
他走过去，蹲下身，重新检查了一遍玄溯手臂上的伤口，问：“还疼吗？”
玄溯本来想说不疼。
可看着青葵低垂的眼睫，话到嘴边却又改了，“……有一点。”
青葵抬眼。
玄溯耳根一热，偏开头，小声补了一句：“但能忍。”
青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一下。
转瞬即逝，但玄溯看出来，青葵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笑得格外轻松。
然后青葵伸手，轻轻握住了玄溯的手腕。
“你走回去太慢了。”青葵对他眨了眨眼，“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家。”
玄溯顿时僵硬得和雕塑一样。
他想装得若无其事一点，嘴角却偏偏不听话。先是抿住，像要把那点高兴压回去，没过两秒，又自己一点点扬了起来。
和平时不一样，玄溯平常笑起来很直接，高兴就是高兴，露着牙，半点都藏不住。可这一次，他像是忽然得了什么不敢惊动旁人的好东西，连笑都变得小心。
偏偏青葵还按着他的手腕。
玄溯终于受不了似的偏开脸，视线在雨地里胡乱找了个落处，唯独不敢再看青葵。
雨水顺着额前发梢往下掉，他却半天都没动，只觉得被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热得厉害，连带着胸口都开始发烫。
青葵拉了他一下，“愣什么？”
玄溯这才回过神，握紧青葵的手，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青葵带着玄溯乘风而去。
玄溯看了看青葵的表情，又忍不住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地方，心跳响得震耳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