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Day 23 你回头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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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轻轻拍了拍狼头，指尖顺着耳后滑下去，随即抬起眼，重新望向前方。
越是危险的时候，反倒越冷静。呼吸平稳了下来，眼神也冷得惊人。
青葵坐在银狼背上，金发被风往后吹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他却连抬手去拨一下都没有，一边留意后方蝙蝠振翅的动静，一边飞快判断地形。
“往右。”
银狼立刻偏了方向。
“越过前面的山坡，别停。”
前方高低起伏，草木稀疏，夜色里一片模糊。银狼伏低身体，四肢发力，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出去，像一抹在林间极速穿行的银色流光。
青葵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那群血色蝙蝠已经被甩开一截，可仍旧穷追不舍。黑压压的一片，时隐时现。
他重新转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前方。
很快，草木渐渐茂盛，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青葵眼睛一亮。
到了，前方果然是一片湖。
湖水很宽，映着天上稀薄的月色，水面泛着幽蓝的光。青葵几乎没犹豫，手压了一下银狼的脊背，叫它留在岸上，在即将到达湖边的那一瞬，先一步跳了下去。
冰凉的湖水兜头扑上来，青葵闭了闭眼，整个人沉进水中。
血腥味被迅速冲淡，追踪的痕迹也被湖水带走。
青葵在水里憋了一会儿，直到胸口发闷，才慢慢往上浮。
可他脑袋刚冒出水面，耳边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砸进了湖里。
下一秒，巨大的水花迎面拍过来，淋了青葵一头一脸。
青葵：“……”
他抹了把脸，顺着波纹望过去，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银白色身影正从水底扑腾上来。银狼也跟着跳下来了。
青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问：
“你下来做什么？”
银狼无辜地看他一眼，似有察觉青葵的情绪，脑袋一点点往水下沉，只露出一双眼睛，像犯了错的大狗。
青葵本来还想说它几句，看到这一幕，反而有点绷不住了。
“你又没沾中暗箭，也没受什么大伤。”他游过去，伸手把它脑袋从水里捞起来，“还是说，我刚才治愈得太好了，叫你一点事都没有，才有精神乱来？”
银狼闷闷地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像是在顶嘴。
青葵看着它，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刚从生死边缘退下来的一点松弛。方才打斗时压得极稳的那层冷意也淡了，眼角微微弯下去，绿眸里终于又映出了些暖色。
他抬手顺了顺湿漉漉的狼毛，声音也放轻了。
“算了。”青葵说，“但下次要听我的。我没说让你做的，不许乱来；我说了让你做的，记得照做。”
说完，他还像夸小孩子似的，揉了揉狼耳。
“刚才很好，辛苦了。”
银狼耳朵一颤，原本还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顿时维持不住了，整条尾巴在水下悄悄晃了晃。它凑过去，拿大脑袋轻轻顶了顶青葵的肩，然后很主动地游到他身边，用后背把人托了起来。
青葵顺势伏到它背上，任由它驮着自己往岸边游。
……
上岸以后，夜风一吹，青葵才真正感到累。
之前一直绷着精神，不敢有一点分心。现在暂时摆脱了追兵，疲惫便像涨潮似的一点点漫上来，从骨头缝里透出酸软。
他靠着一棵大树慢慢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都开始有些发散。
银狼抖了抖毛，地上甩出一圈细碎水珠，随即就低头凑到了他面前。兽瞳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安静看着他时，竟真像在担心。
青葵被那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视线飘了飘，安慰道：“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搭在自己手臂上那道细伤附近，说了点实话：“只是魔力被禁锢了。”
风吹过来，树影晃了晃，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青葵低下头，声音有些轻，“我现在……有点困。”
他说完，眼皮像是真撑不住了，连抬手都显得慢，最后只朝银狼很轻地笑了笑。
“不要乱跑。”
然后就真的靠着树，闭上了眼。
玄溯站在原地，整头狼都有点发僵。
玄溯心里发紧，又不知道该为青葵做点什么，只能先四下看一圈。确定周围暂时没有异常后，他才转头重新看向青葵。
月色浅浅落下来，把人照得很柔和。
湿透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外衣也半湿不干地贴在身上，脸颊因为方才靠在树上，被树皮压出一点浅浅的红印。大概是累狠了，呼吸都很轻，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玄溯平时会安静地望着他，这会儿却连多看一会儿都觉得不安。
这样睡一夜，第二天一定会着凉。
他在原地转了半圈，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林子里很暗，火种并不好找。玄溯绕了很久，才在远处碰见一只会喷火的小狐狸。那狐狸脾气又差，见他凑过去，先给了他两口火。玄溯差点当场炸毛，忍着骂人的冲动，硬是连哄带抢地叼回了一根带火星的枯木。
等他再回到树下，背上的狼毛都被烤焦了几缕。
好在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火还是升起来了。
小小一堆，噼啪作响，热意一点点往外散。
玄溯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重新去看青葵。
青葵还在睡，姿势几乎没变。只是方才风吹进怀里的几片叶子，现在都落在了他胸前。火光映在他脸上，原本微白的面色终于透出一点暖。
玄溯看着看着，又有点走神。
可也就走神了一瞬，他就想起正事，衣服还是湿的。
他纠结看着青葵的外套，又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副狼样，开始琢磨，能不能靠尾巴和爪子把沾水的外套稍微往外拨一点，好叫火烤得快些。
结果这事实在难办。
狼尾巴不够灵活，爪子又太大，玄溯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把青葵外套的一角拖出来一点。谁知正要再使劲，尾巴忽然被一把抓住了。
玄溯全身一僵。
狼毛从脖颈一路炸到尾巴尖，动都不敢动。
青葵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显然还没彻底清醒，只看了银狼一眼，便皱了皱眉，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往自己怀里一拽。
“别乱动。”声音带着睡意，又软又低。
说完，青葵还很顺手地把那条尾巴压到自己脸侧，像抱住个暖烘烘的枕头，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玄溯：“……”
刚才那点做贼心虚一下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很难言喻的麻。
尾巴被抱住的地方像是烧了起来，连带着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可他偏偏一动不敢动，怕吵醒青葵，又舍不得抽出来。
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把自己也往青葵那边靠近一点，方便给他挡风。
狼耳里很快只剩下青葵浅浅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怎么都慢不下来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玄溯也跟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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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溯半夜是被一声惊雷震醒的。
夜色比之前更沉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乌云后。火堆熄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余温埋在灰里。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场雨像是随时会压下来。
玄溯一睁眼，就先感觉到自己颈侧的毛被攥得有点疼。
青葵还没醒，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像是在低声念什么。
玄溯凑近去听，只听见断断续续两个词。
“爸爸……妈妈……”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玄溯凑近的动作停住了，原本警惕竖着的耳朵一点点垂下来。
雨点很快落了下来。
先是零零散散几滴，砸在叶子上，没一会儿就连成了线。风也跟着大了，呼呼作啸。
青葵大概被冷到了，在睡梦里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随后用力把唯一温热又毛茸茸的东西，往怀里抱紧了些。
玄溯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这个姿势，默默无言。
虽然心里默念非礼勿碰，身体却很老实地把尾巴卷起来，轻轻圈在青葵肩颈附近，替他挡住了一点往领口里钻的冷风。
树林深处黑沉沉的，雨越下越大，他们靠着树蜷在一起，像被暴风雨困住的一叶小舟。
青葵还是被冷风和雷雨声吵醒了。
他睫毛一颤，慢慢睁开眼，神色还带着点没回神的茫然。眼前先是模糊的黑，再是近在咫尺的银灰皮毛，最后才看见一条正要悄悄往后收的大尾巴。
青葵低头看了两秒，迟钝地问：“这是……给我吃的？”
那尾巴上不知什么时候还卷着几个果子。
玄溯见他终于醒了，心里感叹还好顺路捎了几个果子，立刻把尾巴又往前递了递。
青葵盯着那几个果子看了会儿，接过来，试探着咬了一口。
清甜的果汁瞬间在舌尖漫开。
他眼睛一下亮了，困意都消散不少，三两口就把果子吃了个干净。填饱了肚子，身上也暖和了些，终于慢慢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身边陪了一夜的大狼，忽然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抱住了它。
这一下抱得很实在，半张脸都埋进了毛里，手臂也收得紧。
“谢谢，你真棒。”青葵蹭了蹭它，语气带着真诚的夸赞，“会带我跑，会生火，还会找吃的。”
玄溯整头狼都热了起来。
偏偏青葵还没完，抱着他又蹭了蹭，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会照顾人的乖狗。
“你太聪明了”
玄溯原本还在飘，听到这里，忽然就僵了一下。
他正想着要不要装傻，青葵脸上的神情却忽然变了。
刚才那点睡醒后的柔软一扫而空，他抱着银狼的手臂一松，慢慢站起身，眼睛直直望向前方黑沉沉的树林。
“出来。”
声音不大，却很冷。
雨幕之后，有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落在这种天气里，却无端叫人后背发凉。
“感知力不错。”一道身影缓缓从树后走出来，步伐闲散，语气却恶意明显，“不愧是纯白镇驻守的魔法师。”
那人耳朵尖长，肤色冷白，黑发黑眸，唇边明明带着笑，整张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是黑暗精灵。
青葵在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法杖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没有一句废话，几道风刃同时破空而出，直直朝那道身影斩去。
可下一瞬，原本站着的人影就散了。
是残影。
玄溯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下意识往前半步，正想护住青葵，却见青葵已经闭上了眼。
眼睛在这种黑暗和雨里反而容易骗人。
感知魔力流动，比看更准。
黑暗精灵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移动得极快，整个人像彻底融进了夜色里，连气息都藏得干净。
黑暗精灵落在一截斜伸的树枝上，低头看着下方。
银狼被青葵护在身后，毛发被雨水打湿结成一缕一缕，在他眼里，颈侧却浮现着一道极淡的银色术印。
他盯着那道术印看了一会，忽然笑了。现在有了更有趣的想法。
片刻后，一根冷箭从某个方向无声射出。
箭快得几乎没有痕迹。
可青葵就在那一瞬睁了眼，手中法杖一抬，地面突然破出细藤，缠住某处空无一人的空气。下一刻，黑暗精灵果然从那片阴影里显形，脚踝被勒住，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有点烦。”他啧了一声，竟也不躲，反而搭弓随意射出第二箭。
这一箭比刚才更快，同时一缕黑雾附着在上面。
方向不是青葵，是银狼。
青葵脸色猛地一变。
那根箭来得太刁钻，几乎就是冲着银狼而去，连抬杖挡都要慢半拍。玄溯自己也看见了，可他现在的身体，很难躲得开。
电光火石间，青葵身边的风“轰”地一声炸开了。
一反之前那种柔中带控的风，而是彻底失了控制、锋利得近乎暴烈的风。
他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银狼身前，法杖都没抬，雨水汇聚成护盾，箭射在了地上，黑雾却精准地扑向银狼。
青葵眼底一片冷意，法杖闪烁着光芒，风刃已经凝成，狠狠掠向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带着恶劣笑意的脸色终于变了，连着退了两步，胸口的防御宝石猛地亮起，硬生生替他扛下了这一击。
可他也只退，不怒，反而笑得更深了。
“别生气啊。”他捂着胸口，眼睛却一直盯着青葵身后的银狼，微笑看着自己魔法波动造成的景象，“你回头看看——”
“那是狼吗？”
雨声好像一瞬间被拉远。
青葵呼吸微滞，下意识回头。
夜色沉沉，雨线细密，身后的银狼不见了。
青葵怔怔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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