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Day 22 那阵风正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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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中午，青葵吃完午饭，正在休息。
窗半开着，远方的风轻轻吹拂过来，掀起轻薄的白帘。
风捎来了远方的信息。
青葵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
有鲜血的味道从远方飘来。
下一瞬，法杖已经出现在青葵手中。
镶嵌在法杖顶端的绿宝石骤然亮起，一时间把整间屋子都照得雪亮。紧接着，外头的风像被无形的手扯住，猛地灌了进来，窗户被吹得重重撞上墙壁，“哐”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青葵站在风里，金发被尽数吹起，外套和衣摆一起鼓起来，整个人轻得像随时会被卷走。
而那股风，偏偏又听话得近乎温柔。
它绕过家具，绕过被子，最后轻轻托住青葵的脚踝、后背，把他整个人捎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青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屋里。
玄溯在屋外刚把鸡兔赶回去，忽然感受到一阵不正常的狂风而过，转身看到这一幕，甚至来不及多想，转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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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青葵站在了一处空旷的荒地上。
四周没有树，只有被风吹弯的野草和裸露的黄土，前方一只通体血红的蝙蝠正慢慢从一头绵羊身上飞起来，翅膀上还沾着一点新鲜的血。
青葵抬眼看向那只蝙蝠，一丝寒光正落在那双绿眸里，平日里温和的神色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意。
法杖在他手中一转，风便先一步动了。
那只血蝙蝠还没来得及飞高，身边的空气便骤然一紧，无形的风仿佛化成了手掌，直接把它按回地面。
几乎是同时，地底破出数条藤蔓，将它的翅膀牢牢缠住，钉在土里。
青葵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眼被束缚的蝙蝠，眉心微微皱起。
吸血蝙蝠常年只在山洞最深处活动，畏光，也少独自离群。可眼前这只不仅跑到了地表，眼睛还红得不正常，几乎像要滴出血来。
很不对劲。
玄溯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银狼的嗅觉远比人敏锐，他几乎刚踏进这片空地，就闻到了从更高处、更远处飘来的血腥味。那味道不是一只蝙蝠能带出来的，更像是……一群。
玄溯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提醒青葵，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急促的狼嚎。
青葵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动。
玄溯见他不走，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结果前爪刚踏出一步，地底就“唰”地钻出几根细嫩的绿芽，轻轻巧巧地缠上他的狼爪。
看上去柔弱得很，却硬是把他定在原地。
玄溯挣脱不开，他的瞳孔倒映着令人战栗的一幕
以青葵为中心，天空一点一点暗了下来。不是浓云压顶，而是成群结队的血色蝙蝠从高处压下来，像一整片会动的血幕，铺天盖地罩住了这片空地。
青葵站在血幕之下，显得格外渺小。
他微微抬起眼，绿眸里亮得像淬了光。
下一瞬，法杖上的宝石骤然爆开耀眼的光芒。
青葵缓缓站起，烈烈的风将金发吹起。
风围绕着青葵旋转，发出低低的轰鸣。龙卷风的漩涡一瞬间扩大，向上掀起数丈高的气浪，从远处看像一头失去控制的巨兽，将扑下来的蝙蝠整个吞没。
风里裹着碎石和黄沙，像千万把细小的刀，撞得蝙蝠东倒西歪，连扑腾翅膀都显得狼狈。
玄溯站在外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青葵凌厉的模样。
不是平时安安静静画画的青葵，不是会被银狼亲了一下就发懵的青葵，而是一个站在风暴中心，漂亮得近乎锋利的大法师。
蝙蝠不断被甩下来，又不断从高处压下去，前仆后继，像疯了一样。青葵皱起眉，手指收紧杖柄，风柱也随之扩大，裹着碎石和泥沙，声势越来越大。
可渐渐地，玄溯也看出不对了。
这些蝙蝠太耐打了。
龙卷风能把它们撞开、割伤，甚至刮得血肉模糊，却没办法把它们彻底杀死。更糟的是，这里空旷得过分，青葵能借的木系植物太少，而他用风系又明显更习惯风刃，面对数量压制的蝙蝠起到的作用微不足道。
这是一场消耗战。源源不断地消耗着青葵的魔力。
就在僵持之中，血蝙蝠忽然分出一拨，转头朝玄溯扑了过来。
它们终于发现，比起中间那个风暴中心的硬骨头，外围这只大狼才是更好啃的肉。
玄溯咬着牙迎了上去。
可如今的他既不能动剑，也不能动魔法，只剩下一副狼身。爪子再快，牙再利，也架不住那么多蝙蝠扑上来。没一会儿，银白的皮毛就被划出好几道血痕，暗红一点点渗出来。
青葵余光扫到这边，瞳孔骤然一缩。
一只通体更鲜红的蝙蝠脱离风柱，带着几乎不减的速度，直扑银狼眼睛。
几乎是同时，冲天而起的龙卷风轰然一散。
失去约束的残风四处乱窜，反倒刮伤了青葵自己的腿侧和小臂。可他像没知觉一样，迎着那些乱风，硬生生往前冲了过去。
身影一闪，就已经出现在银狼正前方。
风在青葵掌心凝成一道薄刃，几乎透明，只在边缘泛着一点冷白。
那只血蝙蝠还没来得及振翅，风刃已经从它胸腹间穿了过去。黑色的身体猛地一僵，鲜血随即溅开，被迎面的风卷成细碎的红点。
就在这一刻，一道极细的银光从树影深处破空而来。
没有声音。
直取青葵后颈。
玄溯最先看见，他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四肢已经先一步蹬地扑了过去。
青葵刚收回手，身后便骤然压来一道沉重的风声。
太近了，近到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头。
魔力几乎瞬间涌上掌心，细碎的光亮沿着指节亮起。这是法师长久战斗留下的本能，只要有人从背后靠近，就先让对方失去继续靠近的能力。
但法术还没真正成形，一片银灰色已经撞进余光。
青葵的手指忽然停住
就在他分身片刻，狼牙叼住了他的衣领。
银狼扑得太急，连力道都没收住。温热的吐息擦过青葵颈侧，湿漉漉的狼毛几乎蹭上他的脸。
青葵抬起眼，正好撞进那双兽瞳里，有点恍惚地想。
好熟悉的眼睛。
已经亮起的风光在指间颤了两下，最终无声散开。
下一刻，两人一起摔进尘土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青葵眼前天旋地转，只来得及下意识护住怀里的银狼。枯叶和湿泥擦过衣摆，两个人顺着坡面滚出去好几圈，最后撞上一截凸起的树根才终于停下。
青葵撑起身。
这才发现银狼垫在自己下面。
银狼四脚朝天地躺在泥里，腹部那片原本最干净、最柔软的毛已经彻底遭了殃，灰扑扑地黏成几绺，靠近肚皮的位置甚至被树枝蹭秃了一小撮。
青葵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银狼，担忧地问：“怎么样？”
银狼龇了龇牙，努力想装出一副“啥事没有”的样子，结果嘴一咧，配合着狼狈的模样，反倒显得更傻了。
青葵抿了下唇，忽然有点刺痛的感觉，目光很快落到自己手臂上。
伤口不算深，可那根银针明显有问题，只是微微擦伤。青葵便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调动越来越迟滞，和外界元素之间也像隔了层看不见的膜，这不是普通毒针。
再留下去，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青葵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血蝙蝠还在不断从林间聚过来，树影深处也不知藏着多少东西。以他现在剩下的魔力，独自脱身已经勉强，更别说还要带着银狼。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低下头。
“过来。”
银狼原本还挡在他身前，闻声立即转过脑袋。
青葵伸手按住它颈侧。这里刚才被蝙蝠擦开一道伤，银灰色的毛被血黏成一小片。他拨开湿漉漉的狼毛，掌心浮起一层很淡的绿光。
木系魔力沿着伤口缓缓铺开。
裂开的皮肉一点点收拢，原本还在往外渗的血也渐渐止住。
玄溯起初老老实实站着。
等那只手在颈侧停久了，耳朵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青葵没有注意，只低着眼检查伤口。确定不会继续流血以后，他才松开手，说：“好了。”
银狼沐浴在绿光之下，整只狼都精神了，立刻抖了抖身子，尾巴都快要翘起来，很有气势地“嗷”了一声。
青葵看着它，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按住银狼的背，借力翻身坐了上去。
青葵握紧他的毛，忍着疼痛，面不改色地下令：“现在——跑。”
玄溯蓄势待发的攻击架势瞬间垮了。
可也只垮了一瞬。
青葵都坐上来了，那还说什么，跑吧。
银狼猛地蹿了出去。
青葵猝不及防往后一晃，赶紧伏低身体，抓紧了它颈后的长毛。
“慢一点——”
银狼脚下顿时乱了一拍，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树。
青葵：“……”
好在它的反应够快，前爪在泥地上一蹬，硬生生擦着树干转了方向。
下一刻，它重新冲进林间。
这次总算稳了许多。
迎面而来的风原本该是阻力，可不知是不是青葵坐在背上，风反而像有意识似的贴着狼身散开，轻巧地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玄溯跑得正上头，几乎要被这种彻底释放的速度感冲昏头脑，下意识张嘴就想来一声响亮的狼嚎。
青葵坐在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下一刻，他无声撤掉了前方一小股帮忙分风的力量。
于是玄溯一张嘴，结结实实灌进一大口风。
银狼当场闭嘴，耳朵都被吹得往后压，原本威风凛凛的架势散得干干净净。
青葵终于忍不住笑了。
风把他的碎发全吹开，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眼底那点得逞后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玄溯本来还想板着脸，抬头撞见他这笑得开心，嘴角却也跟着向上扬。
算了。
谁叫背上坐的是青葵。
但这点轻松只维持了片刻。
青葵像是察觉什么，偏头看了眼肩侧那道细伤，笑意微微一敛，坐直了些，沉下声音。
“不用管，往前冲。”
话音刚落，前方草坡后骤然腾起一片黑影。先是几只，紧接着越来越多。血蝙蝠从低矮的灌木后扑出来，密密麻麻堵住前路，展开的翅膜几乎将日光都遮去一块。
玄溯脚步却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像一道迎着风冲出去的银光，闯进了那片血红里。
青葵被惯性带得微微后仰，很快又伏低身体。他一只手抓住玄溯，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法杖在手中显形。
迎面的风将金发尽数吹向身后，露出略显苍白的脸。长时间消耗魔力后，连握住法杖的手指都已经有些发凉。
青葵闭上眼。
风声顿时清楚起来。
树叶在左侧翻动，蝙蝠振翅的声音从前方压来，玄溯奔跑时四爪踩过积水，一下一下，稳得没有丝毫迟疑。
青葵没有睁眼。
第一道风刃从玄溯耳侧掠了过去。
快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极淡的一线白，最前方的血蝙蝠骤然坠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风刃没有迎着蝙蝠最密集的地方胡乱撞进去，而是贴着玄溯冲出的方向层层荡开。前一只刚被切断翅翼，余下的风势已经擦过第二只胸腹，再往后，撞上第三只。
像落叶般簌簌落下来。
玄溯却连速度都没有慢。
一只蝙蝠从侧面扑向它的眼睛，银狼猛地压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掠过去。青葵随着他的动作伏下去，衣摆扫过草尖。
下一刻，风刃已经从身后追上。
那只蝙蝠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翻滚着砸进泥里。
越来越多的血蝙蝠从头顶坠下来，砸进草丛、落进泥地，又很快被甩到身后。
青葵的法杖却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道风刃离开指尖时，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玄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奔跑中的银狼耳朵向后一转。
青葵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物被疾驰带的向两侧退去，远处树影摇晃，风迎面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缓了两口气，才低声道：“等会儿听我的。”
银狼还在往前跑，速度却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一点。每隔一会儿，那对狼耳便会往后偏，像是很想回头确认他的情况，又怕动作太大，把背上的人晃下来。
青葵也感受到了银狼的不安，伸手摸了摸它颈后的毛，“我没事。”
狼耳动了一下，显然没信。
青葵只好又补充：“只是魔力用得有点多。”
这次银狼连耳朵都压低了些。
青葵忽然明白过来，银狼大概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担心他。
他俯下身，替银狼拨掉脸侧沾着的一小块泥。指尖擦过那道已经愈合的细伤时，动作也跟着轻了些。
“别担心。”
银狼微微顿了一下。
青葵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银灰色长毛贴着掌心，底下的身体因为奔跑不断起伏，温热得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还有……抱歉。”
银狼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青葵没察觉，还在继续说：“本来和你没关系，却把你也卷进来了。”
话音刚落，银狼重重喷了口气。
青葵搭在他颈侧的手被躲开了。
银狼偏过脑袋，耳朵往后压着，连方才还偶尔晃一下的尾巴都不动了。
青葵怔了怔。
这是……生气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试探着把手重新伸过去。
银狼又往反方向偏了一点。
这回是真的不给摸。
青葵终于明白过来，“你不喜欢我这么说？”
银狼闷头往前跑，没有理他。
只有压下去的耳朵动了一下。
青葵看着那对耳朵，停了片刻。
“好吧。”他把手收回来。“但是，还是谢谢你。”
银狼脚下的步子没停。
“谢谢你来帮我。”
可没过多久，那只原本气呼呼偏开的脑袋又一点点转了回来。
青葵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先碰到一片柔软的狼毛。
银狼自己凑了过来。
动作很轻，脑袋在他掌心下蹭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赶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落回银狼颈后，顺着被风吹乱的长毛慢慢摸了一下。
这一次，银狼没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