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是种田游戏NPC》为霞满天

19、Day 19 春信节（下

　　纸条上字迹不算多漂亮，勉强称得上端正。

　　青葵盯着最后那句“我会一直等你”看了很久。

　　心里那只烦躁绕圈的小猫，忽然像被轻轻挠了一下，连脚步都乱了。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不要去，门口就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小青葵。”

　　紧接着，门一开，一个高挑的人影便笑着扑了上来。

　　“想不想哥哥？”

　　青葵被扑了个满怀，差点没站稳，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去推对方胸口。

　　“哥！你怎么回来了。”

　　青瑾这才松开手，笑得一脸灿烂，“不错，还记得有个哥哥。”

　　青葵默默整理了凌乱的衣领，侧过身让青瑾进门。

　　青瑾一边进屋一边打量，嘴里还不忘碎碎念：“我好不容易赶回来，结果春信节还是错过了，可惜，本来还想和你跳一支舞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一顿。

　　青葵偏过头疑惑地看他，然后顺着青瑾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的不是别的，正是桌上的花篮。

　　青葵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借着倒水的动作挡住了那张纸条，手指一勾，悄悄把它拢进了袖子里。

　　青瑾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这点小动作，只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忽然皱了下眉，“我们家这是遭贼了吗？”

　　青葵一愣，说：“没有啊。”

　　青瑾抬手往上指了指：“屋顶修过。”

　　他四处张望，语气里带了点新奇，“我不在这段时间，难道你请人修整屋顶了？”

　　青葵动作一顿，只含糊道：“前几天出了点小意外。”

　　青瑾已经往另一边走去了，很快停在宝石墙前，眉头皱了皱。

　　“等等。”他眯起眼看，“最上面那层是不是少了颗钻石？”

　　青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最上层有个地方确实空着。

　　可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眼前忽然有些发晕，像被人敲了一下。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浮了出来，一只掌心摊开在他面前，手心里躺着一枚做工并不精巧、却很用心的戒指。

　　钻石切面在光下亮了一下，对面的人耳根通红，嘴唇抿得很紧，像是紧张得快要说不出话。

　　“玄溯……”

　　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从唇边滑了出去。

　　“嗯？”青瑾回头问，“你叫谁呢？”

　　青葵猛地回过神，眼前那些画面一下全散了，只剩下额角隐隐发痛。

　　他别开脸，低声道：“没什么。”

　　青瑾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深究，只抬手揉了揉后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我先去睡会儿，赶路累死了。”

　　他说着便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冲青葵眨了下眼：“晚饭不用叫我，等我醒了自己找吃的。”

　　门一关，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青葵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口袋里那张纸被攥得有点发热，像在提醒他什么。

　　夕阳一点点往下滑，屋里的光也慢慢暗了。

　　青葵轻手轻脚走到青瑾房门口，贴着门听了会儿，确认里面的人已经睡熟了，这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飞快回到门口，换鞋，开门，再把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很轻。

　　海边的晚上比白天安静得多。

　　天色将暗未暗，潮水一下一下卷上来，把沙滩拍得发白。风微凉，吹得青葵鬓边碎发轻轻拂起。

　　他一路几乎是跑过来的，停下时还在微微喘气，脸上也泛着一点薄红。

　　可看清眼前景象时，那点因为奔跑而升起的热，忽然就一点点凉了下去。

　　海边没有人。

　　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白天那些晒太阳、捡贝壳、钓鱼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海浪声和风声，一下一下拍在耳边。

　　青葵站在原地，一时失神。

　　随后又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一点点扫过去，想把每块礁石背后都看一遍有没有人。

　　可是都没有。

　　青葵垂下眼，手指慢慢收进袖子里。

　　最开始尚在萌芽的期待蔫巴了，只剩下了很淡的一点失落。

　　这点失落也没维持多久，青葵马上打起精神，给玄溯找了理由。

　　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可能是外来者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也可能……还在来的路上。

　　青葵想到这里，便没急着走，只慢慢蹲下去，捡起一枚被浪冲上来的彩虹贝。

　　贝壳很小，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光。青葵盯着它看了会儿，把它收进掌心里。

　　风越来越凉。

　　他还是没有走。

　　……

　　而另一边，玄溯并不是不想去。

　　恰恰相反，他刚出春信节场地，就差点直接跑起来。

　　可惜才拐过两棵树，后颈就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住了命门。

　　下一瞬，一股巨力猛地一拽，玄溯眼前一花，脚下已经换了地方。

　　黑塔内壁潮冷，锅里药汁翻滚，水晶球静静放在长桌中央，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术师站在桌边，黑袍垂到地上，连回头都懒得回头。

　　玄溯被这一下拽得差点摔个趔趄，稳住以后，整个人都炸了，“你干什么？！”

　　术师像没听见，只抬手压住他的肩膀，语气冷淡得像压根不是在和一个活人说话。

　　“闭嘴，看这个。”

　　玄溯想挣，结果术师掌心一沉，那股力气立刻大得惊人，直接把他按到了水晶球前。

　　雾气一点点散开，画面渐渐清楚。

　　山洞很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着剑，从洞口深处慢慢走出来。沿路的怪物几乎没有一只完好，宝箱被一一打开，矿石被翻得狼藉，越往前走，沿路越像被扫荡过。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背影，和他太像了。

　　不只是身形相像，连肩背的线条、抬手时的习惯，都像极了一个更冷、更锋利、也更不好惹的自己。

　　画面里的“玄溯”忽然偏了下头，半张脸露出来。

　　那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只剩下像狼一样的贪狠和掠夺欲。再下一瞬，大批被惊出巢穴的怪物朝洞外涌去，方向正对纯白镇。

　　玄溯后背一下凉了。

　　术师的声音不紧不慢从旁边落下来，“认识吗？”

　　玄溯：“……”

　　他当然认识，不想认识也不行。

　　可这个情况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有好下场。

　　于是玄溯几乎是凭本能抬头，面不改色地开始装傻。

　　“不认识。”

　　术师没说话。

　　玄溯咽了咽口水，继续硬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坏的人。你看他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哪能和我这种勤勤恳恳钓鱼种地的良民扯上关系。”

　　术师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玄溯头皮一麻，语气弱弱的，但发自内心地说：“真的，我顶多也就是半夜翻个垃圾桶，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摘花，特别无害。”

　　“哦。”术师淡淡应了一声，“所以如果我现在把你处理了，也没事吧。”

　　玄溯浑身一僵。

　　这话听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开玩笑。

　　黑塔里一下安静得有些可怕。

　　正僵持着，窗外忽然传来一点细微的扑腾声。

　　术师眉心动了一下，偏头看去。

　　一只五彩史莱姆正贴着窗沿，努力把自己往里挤。看见术师望过来以后，它僵了僵，整只都缩小了一圈。

　　玄溯也跟着看过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只史莱姆，他认得。

　　最近它总在自己附近晃悠，有时在矿洞，有时在镇外，有几次自己和青葵说话时，它也躲在旁边的草里，像团小尾巴似的。

　　术师抬手一勾，那只史莱姆便被无形的力道拽了进来，啪叽一声落在桌上。

　　它大概知道自己闯祸了，扁在桌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术师垂眼看着它，声音很淡。

　　“跟着他做什么？”

　　史莱姆抖了一下，小黑点似的眼睛里居然透出一点人性化的讨好，随后很乖觉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从黏糊糊的肚子里一点点吐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条。

　　玄溯一看，眼皮就跳了。

　　纸条？

　　而术师在看见那纸条的一瞬，神情第一次变了，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伸手把纸条捡起来，展开以后，只看了一眼，便彻底沉默了。

　　术师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玄溯后背都开始发冷，不知道自己到底算逃过一劫，还是事情弄得更糟了。

　　最后，术师慢慢把纸条合上。

　　屋里沉寂了片刻。

　　他抬眼再看向玄溯时，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神情也更为复杂。

　　“走吧。”术师忽然道。

　　玄溯一愣，“什么？”

　　“快走，在我没有反悔前。”

　　术师转过身，把纸条收进袖中，语气淡得像刚才那场几乎压在人头上的审判从没发生过。

　　玄溯难得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看了他两息，才试探着往门口退了一步。

　　术师没拦。

　　玄溯心里骤然一松，转身就准备开溜。

　　可他脚都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又传来术师的声音。

　　“等等。”

　　玄溯：“……”

　　他慢慢回头。

　　术师已经重新走到水晶球前，手指在球面轻轻一点，方才那片混乱的未来景象便又一次浮了上来。只是这回，他没有再让玄溯看太久，而是抬手一挥，画面便碎成了一片雾。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玄溯后背发毛。

　　玄溯一僵，警惕心一下拉满了：“你想干什么？”

　　术师没理他，只伸出一只手。

　　掌心向上，黑雾无声地涌出来，在空气里凝成一道很细的光。

　　术师垂着眼说，“在我确认你到底会不会给纯白镇招来祸事之前，你得先变成无害的样子。”

　　玄溯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术师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字面意思。”

　　黑雾瞬间缠了上来。

　　玄溯连躲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被那股冷意裹了个正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一下低了下去，身体也变得古怪，连手脚都不再听使唤。

　　等那股晕眩终于散去时，术师已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玄溯低头，看见的不是手。

　　是两只灰扑扑的前爪。

　　玄溯：“……”

　　术师淡淡评价：“挺适合。”

　　玄溯：“？？？”

　　他张嘴想骂，结果一出口，只有一声低沉的、憋闷的狼嗥。

　　术师难得勾了一下唇角，那一点弧度落在他脸上，甚至比平时冷着脸更让人发毛。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已经很仁慈了。至少没有直接解决你。”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又在玄溯如今这副模样上扫了一圈。

　　“从今天起，在青葵那老实点。”

　　玄溯猛地一下抬头。

　　什么？

　　术师看着他，语气平平。

　　“我会继续看水晶球的。”他说，“你放在别处，我不放心。放在我这儿，太吵。放在他那儿，刚好。”

　　“如果你未来真会对小镇不利——”术师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很淡的、近乎冷酷的笃定，“青葵会处理你。”

　　玄溯现在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内心大喊术师污蔑他。

　　可惜还是只能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狼叫。

　　术师却完全没打算安抚他，只弯下腰，拎起他后颈那块皮毛，像拎一只格外不听话的大狗。

　　“走吧。”

　　玄溯被他拎得四脚悬空，脸都快黑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海边。

　　青葵还在海边等他。

　　可术师显然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

　　黑塔的门被推开，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海那边的风声很轻，远远地传过来，像一场已经错过了的约。

　　而术师拎着一只被变成灰狼的玄溯，慢慢走进夜色里，黑袍在风中翻起一道凌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