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Day 18 春信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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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快的音乐在纯白镇的草地上响起来时，风也刚好吹过栏杆边那一圈野花。
花色杂，开得却热闹，浅粉、鹅黄、天青，挨挨挤挤地簇在一起。草地正中铺好了长桌，桌上摆着点心和花篮，外围的棕色栏杆系了彩绸，随着乐声轻轻晃。
一年一度的春信节，正式开始了。
镇上的人来得早，玩家来得更早。
前者多半是被镇长挨家挨户叫出来的，睡眼惺忪地站在阳光里，手里还捧着花；后者却像打了鸡血，早早就把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恨不得把今天所有能做的事都抢在别人前头做完。
青葵和妍茉站在人群边上，一人抱着一只小花篮，神情都差不多，困得眼睛都只睁开一半。
他们是被镇长最早敲门敲起来的一批。
这会儿妍茉正低着头打呵欠，红发都被风吹乱了一缕，青葵也没比她好多少，眼睛半睁不睁，站在晨光里，像只没睡醒、懒得挪窝的猫。
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来搭话和邀请。
妍茉和青葵都拒绝了不少，最后两个人干脆又往角落里站了站，打定主意今天互相收留，谁都不去应付那些莫名热情的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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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玄溯来得并不算早。
但他起得很早，只是路上耽搁得太久了。
春信节要送花。
玄溯本来信心满满，六点一到就出了门，结果第一个常刷迎春花的点位已经空了；第二个点位也空了；连桥边那一小簇最隐蔽的都被别的玩家在前几天前摘走，只剩下几片被踩乱的叶子。
直到快开场前，他才在森林深处的瀑布旁找到了一朵。
那朵花很小株，藏在湿润的石缝边，甚至差点错过去。玄溯弯腰，把花摘下来，小心护在掌心里，沿着小道一路跑回草地，额上都起了薄汗。
到场时，乐声已经响了一轮。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玄溯一眼就看见了青葵。
他站在人群后面缓了两口气，握着那朵迎春花，努力把呼吸压平，把乱成一团的心思往下按，才朝青葵那边走过去。
青葵也注意到了他。只一眼，脸色便稍稍垮了一点，抱着花篮往旁边退了半步。
又来了。
碰上玄溯，通常没有什么好事。
玄溯却像没看见他那点远离，站定以后，只觉得原本在路上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台词全都没了，只剩下心口一阵一阵乱跳。
“青葵。”
青葵抬起眼。
玄溯手心出了点汗，声音却还要硬撑着稳重：“我想……请你和我跳舞。”
话音落下的一瞬，青葵心里已经要拒绝了。
“不——”
可那个字刚出一点，他便顿住了。
玄溯看上去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握着花的手攥得很紧，连手背的筋都绷起来了。明明只是来邀请人跳一支舞，神情却郑重得像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青葵嘴唇轻轻动了动，后面的话却有点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他只低下头，从玄溯身边绕了过去。
没有答应，也没有给出明确的拒绝。
青葵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顿。
地上躺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应该是刚才混乱中从谁手里掉出来的，花瓣边缘沾了点泥，缩在满地姹紫嫣红的花里，反倒显得格外不起眼。
青葵看着那朵小花，慢慢蹲下身，把它捡了起来。
他用袖口把花瓣上的泥轻轻擦掉，动作很慢。擦干净以后，也没抬头，只是把那朵小花仔细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风吹过，衣料微微鼓起一点。
玄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烈烈的兴奋，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
他当然明白，这是隐晦的拒绝了。
态度不是很冷漠，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只是像对所有外来者那样，安安静静从他身边越过。
可是这样，却更让玄溯心里堵堵的。
因为在青葵眼里，他和别人没有区别。
周迟就是在这时候过去的。
他晚了玄溯一步，一看玄溯那副神情，就知道八成是碰壁了，心里那点早就有数的得意反而更稳当了些。
NPC会接受好感度高的人的邀约，这点大家都知道。
而他自认是玩家里和青葵接触最久的人。
周迟整理了下领口，笑着走过去，姿态比玄溯从容得多。
“青葵。”他微微欠身，“能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
青葵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拒绝。
周迟心里一喜，趁势再说两句，青葵却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说。
周迟一愣：“为什么？”
青葵抬手按了下胸口，语气很认真。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跳舞。”这句话听起来无可指摘。
周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到底还是没再纠缠，只得退开。
青葵从那一圈围着他的人里走出来，抱着花篮，慢慢挪到了更偏一点的地方。
他站在栏杆边，视线掠过草地中央翩翩起舞的众人，可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人头，往最外侧飘。
玄溯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又高又显眼，一张脸还板着，比平时还不近人情。但偏偏又透着一点说不出的落寞，像和周围笑闹的人群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像一只被赶出热闹堆的流浪狗。
青葵想到这里，指尖一顿，心里冒出一点古怪的情绪。
他低头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朵小花，指腹隔着布料碰到一点柔软，心也跟着轻轻缩了一下。
……他们有这么熟吗？
为什么会觉得，玄溯一个人站在那里，有点可怜？
“青葵！”妍茉从另一头风风火火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跳舞吗？”
青葵被她带得晃了一下，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我今天没什么精神。”
妍茉愣了愣，问：“真不跳？”
青葵点了点头。
妍茉盯着他看了两眼，倒也没多问，只把镇长发下来的花篮塞进他怀里，拍拍他的手臂。
“那你就先在旁边待着。等我跳完回来去吃饭。”
说完，她便又一阵风似地跑回人群里去了。
青葵抱着花篮站在原地，无聊地在数有几朵花。
玄溯就是在这时候悄悄挪过来的。
不像刚才那样正面拦人了，他只是站到青葵身边，不近不远，像是也不想去凑热闹，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去跳舞吗？”
青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玄溯其实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只是太久没这样挨着他说话了，一时心里发痒，忍不住想找点动静。
“我想休息一会儿。”青葵回答他。
说完以后，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花篮。
玄溯站在他旁边，嘴角几乎要压不住地往上翘一点。可那点高兴很快又被另一股酸气顶了回来。
他往周迟那边看了一眼，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青葵低头，耳边是人群的笑闹和乐声，却有些神思不属，他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刚才玄溯问他，为什么不去跳舞时，他竟然下意识想说：
我想陪着你。
那句话猛地出现在大脑，快得连青葵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瞬胸口发紧的感觉，像是差点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青葵垂下眼，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篮里最不起眼的一枝迎春花，唇角抿得很直。
明明只是陌生的外来。
他为什么会冒出那种念头？
春信节一直闹到近中午。
日头渐渐升高，草地上的热气也浮了起来。青葵本就没睡够，站久了更觉得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挑了一块最小的蛋糕吃完，便准备回去。
玄溯想跟上去，可还是忍住了，只趁青葵转身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飞快塞进了花篮里。
塞完以后，他本想像上次那样退开，可刚退一步，又怕青葵根本发现不了，最后还是在青葵快走远的时候，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摆，朝花篮里指了指。
青葵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花束和点心中间，突兀地夹着一张纸。
他抬眼，看见玄溯正盯着自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一点也藏不住期待，亮得吓人。
鬼使神差地，青葵没有把那张纸拿出来，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玄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走远，直到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至少，青葵收下了。
这已经比他预想里好多了。
……
回到家后，青葵把花篮放在桌上，自己先去洗了把脸。
凉水扑上来，额前的碎发都湿了，眼睫也沾了点水。他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闷才稍稍散开。
可一走出厨房，他的视线就又不由觉落回了那只花篮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张纸条上。
它安安静静夹在花束中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得人总忍不住去看。
青葵本来没想打开看的。
可一刻钟过去了，他看了三次；又过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我听镇长说，你跳舞很好，每次都会在春信节跳舞。
今年人太多了，你大概不喜欢。
那晚上呢？
海边人少，也凉快。
如果你愿意，我想再请你跳一次。
我会一直等你。
——玄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