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Day 17 苦肉计失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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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医生一大早就来敲青葵家的门。
敲得很急，一声接一声，像生怕里头的人再晚一点开门，自己就要当场死在门口。
青葵天刚亮没多久就被吵醒，整个人都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困意。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身上套着那套浅色的猫咪睡衣，头发也没完全理顺，只胡乱拢了两下，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头站着的果然是徐医生。
青葵眼睛半睁不睁地看了他两秒，不是很重要的人，可以关门，面无表情地把手搭回门把，作势就要关门。
徐医生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用肩膀抵住门，嘴一张，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青葵，你得救救我！”
青葵没说话，只默默看着他。
徐医生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严重一点，这门肯定关得上。他索性豁出去，抱着门框开始哭诉。
“小镇上突然多出一堆晕倒的人，全送到我那儿了！我的诊所就那么点地方，床位不够，药不够，人手更不够，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青葵靠在门边，没睡醒时那点低气压咕噜噜冒出来，整个人都蔫蔫的。
“我这庙也小。”他阴郁郁地说，“容不下。”
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徐医生却像早有预料，连忙把下一句堵上。
“你先别急着拒绝。”他伸手指了指青葵，语速飞快，“你可是术师亲口认的大弟子，治愈魔法总会一点吧？我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青葵靠着门框，慢吞吞摇头。
“学艺不精。”他诚实的很，“我的治愈魔法，可能连你被树枝刮出来的印子都消不干净。”
徐医生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可他也是有备而来，沉默一会儿后，咬牙说：“一块金锭。”
青葵抬起眼，毫无波澜。
徐医生一看就知道，利诱也不太管用。
于是他干脆往青葵家门口一坐，一副彻底摆烂的架势。
“行。”他很有骨气地抱起胳膊，“你不去我也不勉强。反正到时候人塞不下，肯定又得送去镇长那儿。镇长一忙，就要来找我；我一忙，就得顺便提一句，今天早上我来求过青葵，青葵不愿意——”
“你起来。”
青葵眉头跳了跳，忽然开口。
徐医生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青葵一把拽住了白大褂的袖子。
刚才那点没睡醒的幽怨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命的平静。
“现在就走。”
徐医生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边跟着青葵往外走，一边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叹气。
“我就知道我们小青葵心最软了。”
青葵没理他，只在走出几步以后，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补了一句：
“我觉得我上当了。”
……
诊所里确实已经快挤不下了。
病床上躺满了人，走廊里也横七竖八坐着几个，全是昨晚两点前没赶回家的玩家。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涣散，跟被抽了半条命似的，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药味和说话声。
青葵刚迈进去，先顿了一下。
因为在这一屋子蔫头耷脑的人里，有个身影实在太扎眼了。
玄溯坐在靠窗那张病床上，背挺得很直，精神也好得过分，正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和旁边那些要死不活的人放在一起，简直像一只误入羊群的狼。
青葵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人真的是“晕倒被送来”的？
怎么看着比自己和徐医生还精神。
而另一边，玄溯也第一时间看见了青葵。
他原本坐得还算端正，这会儿眼睛一下就亮了，差点当场从床上站起来。可刚起了一半，又硬生生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忙重新躺了回去，顺手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昨晚特意选了和内测里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地点，心满意足地倒在野外。
被系统强制睡过去之前，玄溯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后续都预演完了。
天亮、青葵发现不对、来找人、把他从野外捡回去。
结果一睁眼，头顶不是蓝天白云，也不是青葵家的屋顶，而是诊所雪白的天花板。
玄溯当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可还没等他彻底失望，就听见徐医生在那边哭天抢地，说诊所人手不够，要去找青葵帮忙。
于是玄溯的失望只维持了不到半盏茶工夫，便又自己爬起来了。
只要青葵会来，在哪里都一样。
这次不被捡走，那就换一种方式重新认识。
徐医生把青葵往屋里一推，立刻就去忙别的了。
青葵本来还困，一进来闻到那股药味，反倒慢慢清醒了一点。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拉开，阳光一下照进来，屋里总算亮堂了不少。
然后一床一床地问情况。
动作不快，声音也不高，可一旦认真起来，整个人立刻转变了状态。
手捧病历板，低头记，偶尔抬眼看看人的脸色，又伸手试试额温，神情安静又专注。
明明白大褂下面是没什么威慑力的猫咪睡衣，头发也是随手束起来的，偏偏一拿起笔和纸，却有种很难让人敷衍过去的认真劲儿。
几个无碍、只想多赖一会儿床的玩家，被他这么一问，都不太好意思装下去了。
青葵一路走下来，很快就发现：
这些人虽然一个个都嚷着难受，可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更多像是熬了一夜，又饿又累，才会被送来诊所躺着。
他垂下眼，在病历板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一样。
大意无非是，身体无碍，休息够了就尽快走，顺便记得去结一下医药费，不要一直占着床位。
徐医生远远看见，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好像请来了个比自己更像大夫的人。
等青葵走到玄溯那一床时，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玄溯看着他走近，心口也跟着跳快了几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我很虚弱”的死感。
青葵停在床边，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到他明显比旁边人都更有精神的状态上，心里那点怀疑顿时更重了。
可怀疑归怀疑，他还是照例问了句：
“这位病人，有哪里不舒服吗？”
玄溯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把这句话接得既自然又能多拖一会儿时间，结果青葵一站到面前，他那点准备好的说辞就全乱了，只好皱眉捂住胸口，低声道：
“心口有点疼。”
青葵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这人大概在装病。
可玄溯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偏偏又太像那么回事了，连呼吸都像带了点压抑的沉。
出于对病人的责任，青葵到底还是靠近了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刚刚。”玄溯抬眼看着他，答得很诚恳。
青葵：“……”
这个答案实在很值得怀疑。
可玄溯那双眼睛又看得太直，直得青葵心里莫名一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病历板放到一边，俯身去听他的心跳。
手指隔着衣料按上去的时候，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甚至有些失常。
青葵一怔，下意识又认真了几分，眉也慢慢拧起来。
“你别动。”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和平时比，已经算得上严肃。
玄溯不敢再乱动了。
只是青葵离得太近，近得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很淡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草叶，又带一点暖融融的甜。他越是想稳住，心跳反而越不听使唤，声音大的撞得自己耳朵都发麻。
青葵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一心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治愈魔法根本不够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重新施展了一遍，将指尖轻轻贴了上去，低低念了一句咒。
一层很淡的白光从指尖亮起，又很快熄了。
玄溯心口那阵乱跳并没有因此平下来，反而因为这层贴得更近的接触，烧得他耳后都烫了。
青葵越看越觉得不对。
脸红，心跳快，呼吸也不太稳……
难道是内伤，所以魔法不起作用？
他一时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了，微微俯下身，仔细去看玄溯脸色，眼里都带了点明显的担忧。
“你——”
话才刚起头，玄溯已经先一步偏过头，狠狠闭了闭眼。
不行。
再这么下去，他的“病”就要越装越真了。
青葵却误会了，立刻拿起病历板，飞快写了两笔，语气也比刚才急了点。
“你先等一下，我去叫徐医生。”
玄溯瞬间睁开眼。
“啊？”
这一声不但不虚弱，反而中气十足。
青葵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玄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最后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其实现在，好像又好多了。”
青葵没说话，只默默把病历板重新抱回怀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位病人，心脏大概没什么问题。
就是脑子可能有一点。
他原本还想给对方留几分面子，可玄溯偏偏又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眼看青葵转身要走，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
“青葵医生。”
青葵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玄溯这回总算收了点装病的心，眼神却还亮得厉害，像是很认真地想确认什么。
“我听说……昨晚有人把我送来诊所。”他停了停，目光直直落在青葵脸上，“是你吗？”
青葵一怔，很短的一瞬，马上又恢复冷淡。
“不是。”青葵答的平静，陈述道：“我没有捡人的习惯。”
玄溯眼里的光一下暗了些。
很快，他又不死心地追问：“那如果你知道我会晕倒在野外，你会来捡我吗？”
这句话问得太奇怪了。
奇怪得青葵原本平静的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想生气。
可玄溯说得太不像一句玩笑，好像“晕倒在野外”不过是一件可以拿来试探、要挟的事。
但在青葵听来，那分明就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他安静了片刻，抬眼望去，慢慢开口：“你就是这样糟践自己身体的？”
玄溯明显一呆。
青葵的眼睛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极少有这么冷冽的时候。此时他声音也不高，甚至比刚才还平静，可那种平静反而更叫人心里发紧。
“晕倒在野外很好玩吗？”青葵问。
玄溯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青葵抱着病历板，站得很直，继续往下说：“晚上在野外倒下，不只是会着凉，还有可能碰到怪物、碰到别的东西。你这次没出事，不代表下次也不会。”
“如果你明知道这样还去做，那不是运气好，是侥幸。”
最后一句落下来，病历板也跟着在床沿轻轻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叫玄溯心里跟着狠狠一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青葵是在认真地、生气地训他。
玄溯一下就老实了。方才那点装出来的病弱和委屈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可怜巴巴的低落。
“我知道了。”
青葵垂下眼，在病历板上写了最后几笔，把那张单子撕下来，放进玄溯怀里。
“既然没病，就记得去结账。”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玄溯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袖口，“等等。”
青葵回头，目光落到他手上。
玄溯连忙松开一点，可到底没彻底收回手，只飞快从枕头边摸出一朵花，塞进青葵掌心里。
是一朵迎春花。
他动作太快，快得连自己都没想明白，只凭本能想做点什么补救一下。
“这个给你。”玄溯低声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青葵低头看了眼那朵花，片刻后，又把它轻轻推了回去。
“我没有生气。”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
“我只是告诉你，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还有——”青葵顿了顿，声音也淡了些，“不用谢礼。我只是陈述事实。”
话说完，他便真的走了。
玄溯抱着那张诊单，呆呆坐在床上，半晌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低头，难得有些茫然地想。
是不是……又送错了，还有又做错了？
青葵从诊所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些。
外头空气比屋里新鲜很多，他站在门口轻轻吐了口气，才觉得胸口那点闷慢慢散开一点。
刚走出没几步，路边几个正在扑蝴蝶的小孩子忽然都朝他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青葵哥哥。”
青葵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小姑娘指了指他头侧，认真地夸道：
“你头发上的花好漂亮呀，刚刚蝴蝶都绕着你飞呢。”
青葵一怔。
“花？”
他今天根本没戴花，也没走有花的路，哪来的花？
青葵下意识抬手往发间摸去，指尖果然碰到一点很轻很软的东西。他动作顿了顿，小心地把它取了下来，摊在掌心里。
是一朵迎春花。
鹅黄的，小小的一朵，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不久，连花瓣还很鲜活。
青葵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望向诊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风一吹，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里面的人并没有探头出来，可青葵心里却几乎已经知道，这朵花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花瓣，原本还绷着的一点情绪，忽然就软了下来。
这人……
怎么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可奇怪归奇怪，青葵最后还是没有把那朵迎春花丢掉，而是很轻地夹进了病历板最里面那一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