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Day 16 他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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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不是纯白镇，也不像镇外任何一处他熟悉的地方。只有很浅的海风，吹得人衣角发轻，沙滩像铺着薄金，连浪声都温柔得过分。
青葵漫无目的地走在沙滩上，一步一个浅浅的沙坑。
青葵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自己似乎不能停。
因为……好像有人在等着他。
这一段路程漫长又无趣，青葵却走得格外认真，心里默默数着：
一万零一步、一万零二步……
等到青葵累的数不清到底走了多少步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小跑过去，累得直喘气，眼睛却格外明亮地看着面前的人。
高大的人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什么，却迟迟没有递过来。
青葵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对方一直在看着他，目光烫的厉害，像是有很多话都压在那一眼里。然后那人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风声太大，青葵只听清两个字。
——明天。
下一刻，面前的场景如画被水晕染开，颜色混合重叠，渐渐模糊。
看着眼前消失的景象，青葵竟久违感受到钝钝的痛感。
海风沙滩以及两人渐渐被抹去，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公测第二日。
日上三竿。
青葵迷迷糊糊睁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一觉醒来像被锤子敲了脑袋，钝钝的痛。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看清眼前的画面。
还是自己的家。
只是昨晚他分明记得自己缩在沙发上，怎么现在却躺回了床上？
床边的小桌上多了一杯水，旁边还放着半碗颜色很淡的醒酒茶，早已经凉了。屋里比昨晚整齐了些，地上的酒杯碎片也不见了，连窗子都被人重新关严，窗帘只留了一条很窄的缝，让早晨的光不至于太刺眼。
青葵低着头，半天没有动。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从脑子里浮起来。
很多外来者，酒吧，嘈杂，以及缩在他门口，不认识却很眼熟的外来者。
最后“你为什么要管我？”
他昨晚是这么问玄溯的。
问完以后，那个人安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青葵揉了揉额角，心里莫名有些空荡荡的。
可这点发空并没维持多久，很快，他就察觉到屋外一片喧闹。
人声、脚步声、说话声、争抢声，乱成一团，像有无数只鸟猛地扑进了他的院子里。
青葵一惊，下了床，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只看一眼，他就愣住了。
院子外面，门前那条小路上，竟然挤满了人。
全是外来者。
比昨天更多，乌泱乌泱的一片，声音也高，三三两两堵在门口，像在议论什么。有人踮着脚往屋里看，有人在试着敲门，还有几个干脆蹲在院篱边低声交流，像是认定了这里藏着什么稀奇东西。
青葵脑子“嗡”地一下，昨晚那点酒意彻底散了。
他最怕这种场面。
一群、一大群，不熟悉甚至陌生的人，把他的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青葵的呼吸都跟着急了些。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窗帘从指间滑落，把外头那些喧闹一并隔了回去。
不行。
不能待在这里。
青葵几乎没怎么想，便抓起外衣，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绕过屋后的那条小路时，他才终于敢稍稍松一口气。
他没回头，脚步也越来越快，径直往镇长家去。
镇长刚推门出来，就看见青葵脸色不好看地站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
“小青葵？这是怎么了？”
青葵站在原地缓了两息，才轻声开口：“我家门口堵了很多外来者。”
镇长一怔，随即也跟着皱起了眉。
“也去你那儿了？”
青葵垂下眼，慢慢点了下头。
“他们一直站在门口，也不走。”他说到这里，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些，“我有点……不舒服。”
镇长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青葵平日里看着脾气软，谁都肯礼貌应一声，可真正熟一点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闹腾，也不喜欢被太多人围着。今天一大清早门口再堵满人，难怪连脸色都差了。
“你先别急。”镇长连忙安抚，“我去把他们劝开。”
“劝不开的。”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青葵回头，看见术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黑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色依旧阴沉。
“这些外来者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会轻易死心。”术师扫了眼青葵，语气更冷了些，“尤其是盯上你的。”
镇长一听，也有点头疼，捋着胡子叹气。
“那总不能任他们这么堵着吧？”
术师抬手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我去设一道屏障，至少让他们别靠近那间屋子。”
说完以后，他目光又一次落到青葵身上。
“你这几天出门躲着点，别让人看到了，惹的一堆麻烦上身。”
青葵也知道术师说得没错，只低低“嗯”了一声。
术师却像还不放心似的，又补了一句：
“别和外来者多接触。”
青葵不解，问：“为什么？”
术师显然没料到他会追问，顿了下才道：“没为什么。”
青葵没有说话了。他慢慢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没应下来。
镇长没察觉这点微妙，只忙着和术师商量怎么把门口那堆玩家劝开。青葵站在一旁，听了几句，便开始神游。
他有点想回家，可又不想一回去就看见满门口的陌生人。
正犹豫着，广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大的喧哗。
像是有人在惊叫，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镇长和术师同时抬头。
青葵心里也跟着一跳。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家的方向。
～
混在一大堆玩家中玄溯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今天是看不见青葵了。
他索性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一个小史莱姆从低矮的草丛中跳出来，非常没有眼色的，在心情差劲的玄溯面前蹦来蹦去，发出“铛铛”的声音。
玄溯肉眼可见的脸色不好，没有心情应对这些怪物，顺手挥一剑把史莱姆打出很远一段距离。
小史莱姆晃悠着翻了个面，两个小黑点的眼睛里充满了迷糊，而后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大，身体鼓得圆溜溜的。
它悄悄到达玄溯背后。
一股黑雾从它身上涌出，钻到玄溯身体里。
玄溯毫无察觉，只觉得心中的躁郁被放大了无数倍，已经不是他待在原地可以抚平的了。
他毫无目的在原地左右走动，急需一个迸发点。
周迟好巧不巧从天上路过。
周迟是第一个偶遇到青葵的玩家，特别好运地送出了迎春花，并且把青葵喜欢迎春花这个消息发布到论坛上，也导致玄溯再也找不到一朵迎春花了。
所以当他看到周迟晃悠悠地飞过来时，昨天堆积的负面情绪倾泄而出，终于达到极限，一点就炸了。
周迟正在天上飞，他对刚刚才学的风魔法不太熟悉，所以不仅飞行速度极慢，而且总是控制不住地下跌上抬。
当他觉得费劲地操纵风，不自主地往下坠时，一道剑气从他头顶“唰”地掠过。
周迟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过，抬头一看，只见几根发丝飘飘落下。
这道剑气明显是带着杀意来的，不悦的目光看向下方的人。
周迟怒了。
不管换作谁，好好地在天上飞，有人一言不合就挥出一道剑气，刚刚只要他的魔法再熟练点，恐怕就不是几根头发的事了。
周迟直接冲下去，收起不太熟练的风魔法，换成杀伤力大的火魔法。
哪想，玄溯一看他凝聚的火球，怒气直冲天灵盖。
之前周迟用的风魔法他没看出名堂，攻击周迟纯纯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现如今，玄溯他要动真格了。
青葵虽然没有教他什么魔法，但他看过青葵使用过，自然看出魔法释放方式和谁如出一辙。
在玄溯的眼里，那火球慢的可怜，凝聚更是不行。
他轻松躲掉一些火球，挥出剑气，不仅打散了一些火球，那剑气丝毫不受火球的阻挡，直冲周迟而去。
周迟脸色微变，转身就往回跑。
一路上人声越来越乱，等青葵终于拐过那条熟悉的小路，脚步也猛地停住了。
他家屋顶，塌了一角。
原本整整齐齐的瓦片裂开，木梁也断了一截，焦黑的一片从屋檐往下延，地上散着碎木和瓦片。院前那群玩家早被炸得惊散开来，正围在一旁指指点点。
而院子中央，两个人正对峙着。
一个是玄溯。
另一个，是周迟。
周迟手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火光，眼底熊熊燃烧着怒意。玄溯眼神冰冷，站在原地，手上那道风刃却还没有彻底消失，只要周迟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继续动手。
青葵看到家门前一片狼藉，双眼因恼怒而微微泛粉，可在看到玄溯时，那点火气居然短暂地消了一瞬。
因为那道风起的方式……很眼熟。
不像术师那种一板一眼的操作，也不是周迟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被模仿过的手法——转腕，压风，最后再推开。
他从来没有在玄溯面前施展过魔法，除了镇上的两个小朋友，也没有教过其他人。
但在玄溯的身上，青葵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青葵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错觉，只觉得心里有根细线轻轻一绷，像差一点就要想起什么。
可下一秒，他视线一扫到自家屋顶那一片焦黑，怒火便彻底压过了那点微妙的熟悉感。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落下来，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周迟先一步转过头，像是还想解释：“是他先——”
玄溯却在看见青葵的瞬间，脸色一下变了。
刚刚那股几乎称得上失控的怒意，像是一下被浇灭。他先看了眼青葵，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塌了一角的屋顶，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青葵呼出一口气，神色尽量放缓，却更显得冷峻。
“出去。”他几乎称得上咬牙切齿，指尖都在抖，“都给我出去。”
周迟被他这一下喝得愣住了，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不是，青葵你听我说，我本来只是——”
“我不想听。”青葵打断他，难得冷下脸来，“你们要打，去别的地方打，不要在我家门口。”
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玩家顿时都不敢再凑太近了。
周迟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悻悻往后退了一步。他本来也不是真想闹成这样，只是刚才见玄溯那副要杀人的样子，脾气一上来才没收住。现在屋顶都炸塌了，继续站着也只会更尴尬。
他看了眼青葵，又看了眼玄溯，最后咬牙道：“算我倒霉。”
说完便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也跟着散了大半。
院子里一下空下来，只剩下满地碎瓦和断木，风一吹，还有灰扑簌簌往下掉。
青葵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玄溯。偏偏玄溯却还站在那里，没走，也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两人对视了片刻。
玄溯先低下了头。
青葵在他身上看见很明显的……做错了事的样子。
有点狼狈，也有点可怜。
可青葵一想到自己塌下来的屋顶，刚冒出来的那点心软便又被压了回去。
他正想说话，身后却忽然传来镇长的声音。
“我的天……这又是怎么了？”
镇长和术师姗姗来迟。
术师一眼看见屋顶，脸色更沉。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到玄溯身上时，明显停了停。
玄溯却根本没注意到，只看着青葵，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低说了句：
“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青葵神色一滞，还没来得及回什么，术师已经先一步开口。
“是谁动的手？”
这句话显然是问青葵，但眼睛却盯着玄溯。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有点过分，连风声都显得清楚。
青葵站在原地，看了眼塌掉的屋顶，又看了眼还站在不远处的玄溯。
玄溯背挺得很直，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有点紧绷，忐忑不安的模样。
只要青葵开口，说是他，那术师现在就会立刻把人拎走，丢出纯白镇。
青葵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
过了片刻，青葵才慢慢移开目光，平静开口：“没看清。”
术师皱眉：“什么？”
青葵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路，神色居然还挺认真。
“人太多了。”他说，“我赶回来时，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往外跑。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我没看清是谁。”
术师盯着他看了几秒。
镇长却先信了，捋着胡子叹气：“这帮外来者也太能闹了。”
青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收紧了一点。
玄溯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都没动。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先是怔愣，随后慢慢浮上一点很轻、却很难叫人忽视的亮。
像是落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术师显然不太信，可青葵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一时也找不出别的证据，只能阴沉着脸，抬了抬手。
屋顶断裂的地方很快浮起一道淡淡的光，木梁被重新接上，碎瓦也慢慢归位。只是术师修东西一向讲究“能用就行”，修是修好了，看上去却比原来更方正，也更呆板了些。
青葵抬头看着那块修补过的地方，忽然有点怀念原来歪歪斜斜的屋檐。
等镇长和术师都走了，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青葵收拾了一会儿地上的碎木，才发现玄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动作微顿，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意又慢慢浮了上来。
夜里，青葵本来已经准备睡了。
谁知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像有人踩在瓦上走动，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没藏住。
青葵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色下，屋顶上果然蹲着一个人。
玄溯半蹲在修过的那一角屋檐旁，身边放着木板和钉子，正皱着眉，试图把术师修得太方太直的那块地方再改得顺眼一点。
他动作很轻，生怕惊动屋里的人。
可惜手艺显然不怎么样。
青葵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敲了下窗框。
屋顶上的人猛地一吓，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才稳住。
玄溯低头往下看，正好对上青葵的眼睛，顿时整个人都尴尬住了。
“我……”
他张了张嘴，居然像一时找不到借口。
青葵站在窗边，看了眼他脚边那堆木板，语气平淡。
“你在干什么？”
“修屋顶。”
玄溯老老实实地答，“白天那个，是我不好。我想帮你修回原来的模样。”
青葵沉默，一会儿才开口：“下来。”
玄溯一愣：“啊？”
“你再弄下去，”青葵抬头看着他，慢慢道，“明天可能不只是塌一角了。”
玄溯：“……”
这话说得实在很有道理。
他在屋顶上僵了两秒，最后还是听话地下来了。落地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玄溯站在屋外，青葵站在屋内，两人仅隔着窗子对视了一眼。
月光照下来，把玄溯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他脸上那点没藏好的心虚照得清清楚楚。
“白天为什么打架？”青葵忽然问。
玄溯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他总堵在你门口，也一直在你身边叽叽喳喳。”
青葵微微扬起眉。
“所以呢？”
玄溯别开眼，不太愿意承认似的，声音更低了。
“我看着烦。”
青葵本来还板着脸装严肃，听见这句，神色有些绷不住。
就这么简单？
只是因为“看着烦”？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青葵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次烦，也别在我家门口烦。”他说，“尤其别烦到我屋顶上。”
玄溯抬眼看他，像是想笑，又不太敢笑，最后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会了。”
他说完以后，又低低补了一句：“我明天会重新找人修屋顶。”
青葵没接这句，只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转身关了窗。
窗子合上的一瞬间，屋外的风和月色都被隔在外头，可玄溯站在那里，却没有立刻走。
他抬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窗，过了很久，唇角才很轻地动了一下。
至少，青葵今晚没有真的把他赶远。
而屋里，青葵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明明知道自己今天不该帮玄溯在术师面前打掩护，也知道自己不该留他在院子里解释。
青葵抬手摸了摸窗沿，指尖微凉。
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真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Day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