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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结局 兜兜转转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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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蕴目不转睛盯着扶盈,察觉她软下态度,只觉十分可爱。
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嘴上却仍是委屈的语气:“你也不愿信我,就让我一个人郁闷到死好了。”
好不容易将人救回来,开口就是死不死的。扶盈听得心烦意乱,趁着他不能乱动,随手用衣服盖在了他的脸。
人瞧不见了,笑声又低低的传来。
掀开布再看,仍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垂着眼眸紧抿双唇。
明知他诡计多端,说不准是故意卖乖,扶盈气势还是弱了下来。
再怎么说,他如今卧病在床,欺负一个病人实在德行有亏。
一来二去,谢明蕴越发确定扶盈吃软不吃硬,又半怨半诉几回,惹得扶盈再三保证一定耐心听完。
亏心事做太多,即便决定要坦白,临了还是不禁退缩。
“......起初,我确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他刚起个头,偷眼发觉扶盈已经变了脸色,连忙停住。他右臂有伤,被缠得严严实实,此时想略微动一动却只得勉强抬手。
早知道叫岳青扯松些,若是伤口崩开,说不定扶盈还会心疼。
事实如此,其实扶盈早知道,只不过亲耳听见,又是另当别论了。
小指忽地被人勾住,不想也知是谢明蕴。她高傲地拒绝了手拉手,没有怒而离席,昂首等谢明蕴狡辩。
出乎意料的,谢明蕴没寻任何理由,一力将错误担了。
无论当初外因如何,终归是他决定要做的。
从前有多泰然自若,如今便有多心虚。高不可攀的首辅大人底气不足,声音渐弱,
他按着事件先后说,不经意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同赴江南后,我便决意要娶你为妻......”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扶盈耳尖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要叫他不许胡说,喉口却似黏住,怎么都开不了口。
谢明蕴亦是后悔。他要向扶盈表明心意,理当珍而重之、字斟句酌,如此随意说出岂不显得轻浮?
可话既已出,覆水难收。何况他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只有扶盈这个呆子不知道而已。
满室无声,唯有心如擂鼓。谢明蕴认命地闭上眼,眼睫不住地轻颤。
漫长苦等后,扶盈的声音入耳飘忽,“倘若......我不答应呢?”
这般回复谢明蕴是预想过的。他本也不敢奢求坦诚相待以后,过往便能一笔勾销。
若他是扶盈,又怎能原谅满口谎言的自己?
谢明蕴苦笑一声,脸色白了几分,已经厚厚包裹的伤处隐隐作痛。
“那我就一直等。”
他不敢再看扶盈,错过她偏过头偷笑的一幕。
“你要做和尚?我不喜欢没有头发的谢明蕴。”
直到听见这话,他才醒悟过来,惊觉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总耍心眼果然是要遭报应的,连扶盈也学坏了。
想到今后少不得要吃她的亏,谢明蕴不觉担忧,唇角反而止不住上扬。
扶盈扳回一城,洋洋得意过后又端起架子,不理会挽留,阖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玩笑过后,回想自己说了什么,她脸上愈发烧得慌,赶忙正色溜了。要是让谢明蕴发觉,他岂不是要飘飘然?
夜渐深,还未到时节,既无春雨也无夏蝉,寺院中偶有人声走动,始终徘徊在较远的所在。
扶盈未点灯,靠在门扉上,等着心声平缓。
她逗弄谢明蕴是逞一时口快,无意间却好像承认了自己确实喜欢他。
不知怎的,想到真要接受谢明蕴,她内心反倒松快许多,这些日子的烦忧皆是一扫而空了。
毕竟成日要提防谢明蕴这样诡计百出的人着实叫人身心俱疲。
只论谢明蕴,扶盈当然认为不值得相信。即便他愿意交托性命,扶盈也怀疑他是否暗中谋算了后手。
可“怀川”也是他。那些日子他并未做出任何不尊重自己的行为,而是十分周到。
扶盈不信谢明蕴,却信“怀川”。此事若为谢明蕴所知,定然要大醋一场。
自确认了心意,扶盈无事便去谢明蕴禅房转悠一圈。岳青眼观鼻鼻观心,总是十分恰好地有事在身。
她一心要与谢明蕴斗智斗勇,趁着对方还不能动,说要给他梳个云鬓,最后以不会挽发告终。
不知不觉过了正月,再向窗外看,枝头积雪已融。谢明蕴身上纱布少了些,渐渐能坐起身来。
他养伤半月,人消瘦了些许,原本他就生得好,现下扮起可怜更是得心应手。
只不过扶盈没料到这张十分得她心的脸竟然这么厚。
许临良久未见外甥女,终是按耐不住担心,想着即便得罪首辅也要见上扶盈,带着一群许家护卫上山来了。
顺着寄尘寺中僧人指引,他径直到了一处禅房门前。
乍见谢明蕴,他开口就要告退,定睛一看却见扶盈在旁。
谢明蕴衣冠楚楚,只有几处还显出包扎的痕迹。他神情温和,浑然不似上次冷淡:“舅舅有事寻我?”
许临愕然,急忙回头,担心自己挡着首辅大人的舅父。
扶盈气鼓鼓瞪他一眼,站到许临身边,向他吐了吐舌头:“你没有自己的舅舅吗?”
她一说这话,心中暗叫不好,谢明蕴已经顺势借题发挥:“我小时家中人都嫌恶我......”
扶盈无法,只得又走过来,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许临先是一头雾水,后是目瞪口呆,咽了咽唾沫,不太想认这个外甥。
他混迹商海多年,一看便知这小子在扶盈面前故作姿态,当即便想支开扶盈与谢明蕴好好探讨探讨。
哪知两人竟同时拒绝了他,且各有各的道理。
谢明蕴知许临与他谈话一定与扶盈有关,自是不能瞒着她。
扶盈则是怕谢明蕴背地里对舅舅威逼利诱,一定要当场看着他。
还未交谈,许临已有不妙的预感。
他叹了口气,又认真望了一眼扶盈,道:“谢首辅对若宛......究竟是何种打算呢?”
他想谢明蕴定不会为了扶盈放弃高官厚禄,已提前替扶盈伤心,岂料谢明蕴毫不心慌,颔首便答:“自是长相厮守,生死相随。”
“既然首辅......”那就不必再纠缠了。
许临料定他会退缩,准备好的说辞哽在喉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扶盈也不防他如此直白,呆愣半晌,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听得害羞,想反驳,又觉确是实话。
擦去额间一滴汗,许临缓过神,仍是质疑:“只怕谢首辅与谁相守是身不由己。”
此事就更不必担心。谢明蕴笑意更深,眼中满是坦然之色,“谢某业已禀明圣上,只待寻得阿宛,不日便解去官职。我身边暗卫,皆尽数散去只留一人,舅舅若不信,可唤他过来问话。”
离京前谢明蕴便已入宫面圣。昔时皇帝认定扶盈不愿原谅他,笃定他迟早要回上京。只是未曾想,无论扶盈原谅与否,谢明蕴都不会回去了。
哪怕扶盈不见他,时而能远远瞧一眼,也好过相隔千里。
“谢某再不入官场,了结前事,如前月那般行刺之事,此后绝不再有。”
还未问及之处,谢明蕴也一并考量了。他再如何心切,总要处理好身边危险才放心让扶盈到来。
许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总算又思得一个理由:“首辅既不做官,身无长物,如何能照顾若宛?此事不成不成。”
自认为受过威胁,许临对谢明蕴评价颇差,唯恐扶盈受他欺负,一心要斩断这段孽缘。
许临再三挑刺,连扶盈都有所察觉,自然瞒不过谢明蕴。他挑了挑眉,沉稳如常,“舅舅放心。谢某近年略有家资,定不能让阿宛受半点委屈。”
思虑如此周全,饶是有意推却,许临也不好说不是。趁着无话的空挡,谢明蕴眸光颤了颤,状似惊讶,道:“舅舅似乎不太中意谢某?无妨,我受些怀疑总好过舅舅心有疑虑。”
一招以退为进,许临再多话便是坐实了棒打鸳鸯的恶名,谢明蕴还能顺道在扶盈面前乞怜。
不甘心地明里暗里又劝说几次,皆被耐心打回。许临看着二人,无奈摇摇头,勉强算是应了这个便宜外甥。
寄尘寺已留了两人,断不肯再留许家浩浩荡荡一批人。趁天未暗下,将许临请走了。
谢明蕴在朝堂打惯了机锋,应对一个商户绰绰有余。他不觉疲惫,反倒是扶盈在旁看他与舅舅寒暄看得困倦了,谢明蕴一张床榻,她倒是占了大半。
低头瞧去,扶盈枕着他肩膀,呼吸间吹起碎发轻轻飘动。
谢明蕴还有伤未愈,此刻莫名得心口微微发痒。
待要将人安顿躺下,却不小心弄醒了她。扶盈揉揉眼,声音半哑,问道:“外头怎的这样暗,是何时辰了?”
云边隐隐滚雷,春雨将至,待到一夜风雨后,又是一年春回。
谢明蕴低头,握住扶盈的手,“下雨了,还要走吗?”
禅房相隔十数步,其实有雨也不打紧。
扶盈眯眼瞧了一下,抱着他的腰懒得再起床,“不走了。”
兜兜转转终是这一人,所幸,也是命中注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