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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报答 “我死了, ...


  •   扶盈自然不会鲁莽到赤手空拳闯过去。
      她远远瞧见后山情势不对,急中生智,谎报了火情。

      寄尘寺多木制建筑,兼有许多百姓在此,若不慎走水引起大火,后果不堪设想。

      果不其然,几声呼喊过后,修行的僧人从各处奔来,急急忙忙地提着木桶:“何处?何处走水?!”
      人群向后山而来,刺客眼见就要得手,岂料突发变故,饶是不甘却也无法,咬了咬牙,闪身从另一方向撤走了。

      岳青曾见扶盈将刀刺入谢明蕴胸膛,对她本是有怨的,如今蒙她救助,掷剑伏地便要拜。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扶盈,哽咽半晌竟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当下扶盈也无心去看岳青了。
      她决定折返时并未料到事态如此紧急,再来迟一步,恐怕就要给谢明蕴收尸了。

      自她认得谢明蕴,未曾见过他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此人工于心计,长袖善舞,仿佛总有办法化险为夷,就算当初被贬谪边疆,也照样寻到机会翻身。他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使得扶盈几乎未能意识到,原来谢明蕴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被刀剑所伤,原来也是会死的。

      他如今一身是伤,需尽快处理。扶盈左右张望,推开了一间空房。
      正巧寺院中有些空禅房,可临时安顿。

      岳青身为暗卫,随身携有金疮药,顾不得许多,撒过药便先用白布包扎。
      扶盈不懂药理,当下帮不上忙,只得握住了谢明蕴的手,盼望他能熬过这一劫。

      他手掌宽大,掌心还留有当初挡剑的旧伤,扶盈牵着他,正如谢明蕴在那间小屋中安慰她一般。

      所幸谢明蕴虽伤得重,皆不是致命伤,止住血后,暂无性命之忧。

      才松一口气,房门被敲响,一位褐衣的僧人站在门前,合掌道:“施主,寺中不便见血光,还请施主尽管离开。”
      他们兜了一圈,没找到哪里着火,缓过劲儿算账来了。

      扶盈身上不知何时也染了红,回头瞧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谢明蕴。
      他脸色苍白,眉间隐有痛苦之色,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好不容易包扎止血,再要下山折腾一遭,只怕命都要没了。

      人命关天,这僧人却只关心自己的清规戒律。
      扶盈顿觉无比气恼,争辩道:“出家人心善,连血光都见不得。那见死不救,难道就称得上慈悲心肠吗?”
      她身子微微发颤,半步不让地挡在门前。

      僧人张了张口,还想辩驳几句,最后还是走了。
      他要叫住持来主持公道,后来听得许夫人承诺捐赠银两修整院落,遂作罢了。

      确认不会再有人赶他们走,扶盈便头也不回离开了禅房。岳青想要拦下,又无理由,只得无力地低下头。

      时近正午,日光晒得人燥热起来。扶盈浑然不觉,双手冰凉。她找到许夫人,满眼焦急:“舅母,可否请城中的医师上山相看?”

      要请大夫走这遥遥一趟,着实不易。许夫人既知那是谢首辅,又哪敢怠慢,闻言立即便遣人去请。
      幸而许家虽无强权,却有金银。大夫骂骂咧咧不肯远行,还是为着五斗米过了山门。

      侍从一来一回耗费许多时间。扶盈片刻不敢怠慢,见了大夫便带他往禅房走。

      岳青在房中听得有脚步靠近,正兀自紧张,突见开门而入的是扶盈,心头一下敞亮起来。

      大夫捻着胡须,又是把脉又是按诊,眉头越皱越紧,“伤得这般重,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没伤到筋骨,算是件幸事。”
      大夫从包中取出清热解毒的药粉,将要递出去,补充道:“好好看着病人,不要让他乱动。”他看到谢明蕴身上的旧伤,推断出这人平日不大看重身体,不得不多说一句。

      扶盈点头称是,紧抿的嘴唇露出一点笑意。
      十天半个月不能好,那就是之后能好。不要让他乱动,那就是今后能动。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高兴,只知道谢明蕴不会死了。

      送大夫出了门,扶盈回头无意瞥了一眼谢明蕴,忽地烫手一般将药塞给了岳青。
      诊治创伤,难免要将衣物除去,先时情况紧急且有白布包扎,倒还不显,现下她是不敢再看了。

      她也救谢明蕴一命,算是扯平了。至于照顾他......扶盈一阵脸热,将此事赖掉了。
      许多事谢明蕴还没解释清楚,她还没原谅他,凭什么为他劳心劳力?

      此间禅房靠近后山,那日喧闹之后,又复往日宁静。扶盈隔了几间住下,同许夫人交代过几句,暂时留了下来。

      她犹豫过要不要把谢明蕴留在这里,自己回府城算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等。
      当时他说要道歉,扶盈不肯听。现下既然知道谢明蕴并非有意,那她就等他醒来,听听他解释为什么要借“怀川”这个名字,又为什么对她那般......对她那般百依百顺。

      纵使后山出了事,未传出去,寄尘寺依然日日香火不绝,并有僧侣时时念佛声,禅房竟似世外桃源,平静而无人叨扰。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苍山上新芽未发,白昼时日光越是炎热,夜间反越是寒凉。

      扶盈思虑再三,抱着棉衣往谢明蕴的房间走。
      许临知晓她留在山上,又遣人送了衣食过来。扶盈不知舅舅有没有顺便照拂他,一方面分他一些免得他记舅舅的仇,另外也是想瞧一眼谢明蕴如何了。

      知晓敷药时非礼勿视,她在房门口便停住。未及敲动,里头却好像传来说话声。
      贴耳想听内容,房中已无声响。

      轻叩一声,门便开了。岳青迎头碰上她,脸上是明显的惊讶,“小姐来得正巧,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劳烦小姐看顾大人一段时间。”
      他学了许家仆从的称呼,觉得十分顺口,说完一溜烟跑了。

      在此三天,倒没见过岳青另有要事。何况他主子还躺在那里,谁又能给他下令?
      房门大开,扶盈若有所思地定了一会儿,信步走入。

      禅房约莫九尺见方,进了门几乎便是床榻,窗户整日闭锁,房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装药的瓷瓶放在床头,瓶口还敞开着。

      扶盈毫无察觉,抬手要给谢明蕴盖上棉衣,低头一瞧,手一抖差点扔下去。
      他大概是刚上完药,衣襟扯开了大半,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在不管不顾和转头将岳青喊回来之间,扶盈选择闭上眼,捏着衣边小心翼翼替他掩上。
      她今日一定要和谢明蕴说个明白,总不能一直盯着不该看的地方。

      山风吹来,糊窗的油纸被拨动了一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后山的桃树。落雪从枝桠吹下,仿佛是满地桃花。
      扶盈静等了许久,房中仍是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她几乎要怀疑适才自己听错了,难道同岳青说话的不是谢明蕴?

      低头想要仔细辨别,乌发拂过谢明蕴额头,扶盈忽而停住,直起身隔着纱布戳了戳他的伤口。

      床上的人轻呼一声,睁开了眼。他假意蹙眉,抱怨道:“阿宛高兴就好,我一点也不疼。”
      谢明蕴初醒时,岳青已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知晓扶盈去而复返冒险救他,谢明蕴不禁心醉神迷,觉得受的伤都值了,一时还有恃宠而骄的得意。

      而今他平躺着动弹不得,扶盈居高临下,以往的惧意皆荡然无存。
      想到她误会了谢明蕴,还差点再也见不到他,扶盈鼻子一酸。她不肯露怯,便先发制人,问罪道:“人家那么多人,你还跟他们打,不要命了?”

      就算扶盈不通武斗,她也知道对方数倍于己时不该硬拼,逃命才是上策。谢明蕴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偏偏在这时候犯蠢?

      谢明蕴咳了一声,眼睛漾出笑意:“我死了,你会心怀愧疚,时时念着我吗?”
      那日她最先伤了他,若他真死了,以扶盈这般单纯天真的性子,定会日日夜夜惦念着他。不能一生伴她身旁,在她心中留个位置,谢明蕴也是愿意的。

      “你!”听他这样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扶盈气不打一处来,扬手要打他,没找到个完好的位置下手,闷了一肚子气,扭头不看了。
      他以前就会气人,这么久了还是本性难移。

      见扶盈不理他,谢明蕴又咳了两声,显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知道,我本来就不配和扶盈公主说话。”
      他被利刃所伤,并不伤及肺腑,咳嗽两下不过是装可怜。

      谢明蕴在扮“怀川”时发现,扶盈很吃这套。

      不出所料,扶盈抿着唇,又转回来,她仍是有气,眼睛一下也不看谢明蕴,闷闷道:“不是要同我解释吗?还作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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