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过的探花郎造反了》闻芽

73、真相 她已分不清

　　眼见他逼近，扶盈后退欲逃。听见这话，反倒站住了。
　　他以为同样的招数还能用第二次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三步，山风吹过，衣袖相拂，像是亲密对望的爱侣。

　　扶盈夺过刀，抬头直视着谢明蕴。
　　她不信谢明蕴，不信他真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扶盈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有退缩，反而进了一步。
　　刀刃锋利，已刺出伤口。

　　谢明蕴一身天青色深衣，近乎融到灰蒙的天色中，只胸口一点血红慢慢洇开，越发明显。
　　他始终含笑看着扶盈，仿佛察觉不到痛楚。

　　感受到刀尖传来的阻力，扶盈愣在原地，不敢再动作，谢明蕴却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带着她往前。

　　靠得太近，扶盈几乎能将他每分神色尽收眼底，她眼眶红了，紧紧盯着谢明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懊悔的痕迹。
　　懊悔他不该对她故技重施，懊悔他自以为能拿捏她。

　　可谢明蕴半垂着眼帘，唇色是异样的红：“我心甘情愿。”

　　有什么可心甘情愿？难道他真打算死在自己刀下吗？扶盈再支撑不住，用力抽回手，随即小刀“当啷”一声落地。
　　她已分不清，这究竟是谢明蕴的苦肉计，还是他确确实实是个疯子。

　　刀尖拔出皮肉，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让血留得更厉害了。
　　谢明蕴身形微晃，勉力撑住了自己，捂住伤口，鲜血却从指缝流出。

　　抬头去看，只有扶盈疾步远离的背影。
　　他闭了闭眼，只觉心口那处像漏风一样，唯有寒意在蔓延。

　　后山恢复静寂，日光也吝啬地不照此处，唯有无叶的枝条在风中萧疏。

　　寺庙中小筑林立，相互交错，扶盈慌不择路，几次差点被绊倒，盲目乱撞了一阵，总算又见到了大殿。

　　殿中檀香浓重，本觉刺鼻，此刻却仿佛有了安神之效，让扶盈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警惕地往后瞧了一眼，确认谢明蕴没有跟来，快步穿过大殿回到了殿门前。

　　许家的仆从留在这里等待，旁边还有方才说与“师父”谈话的舅母。
　　许夫人见她回来，既意外又心虚，眼神左右飘忽：“若宛去哪里了？舅母一直在找你。”

　　看似焦心，实则找大师是假，把扶盈单独留下才是真。

　　扶盈没答她的话，也不打算怪她，径直往下山的方向去。
　　思绪太乱，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远离谢明蕴。
　　不管他要耍什么把戏，她都不会再上当了。

　　仆从们虽不知发生何事，见主子往下走，急忙都跟上伺候。

　　此时已过了日出时分，周身暖和些。扶盈出了一身薄汗，越是走动反倒越觉冷风刺骨。

　　车夫在山门前等候，接到了人，轿辇立即调转方向。
　　轿旁清早来参拜的百姓也开始陆续下山，云梯外一无人小径处，却有一伙人向上去了。

　　许夫人并未上轿，她瞧出扶盈脸色不对，知道瞒不住，哪有脸面再到扶盈面前去？

　　扶盈心乱如麻，对周遭事物皆是视若无睹，待到发觉舅母不在时，轿辇已快到山脚。
　　她掀开车帘要问，打眼却瞧见了一个熟人——西域商人罗赛。

　　他不知怎的到了这苍山下，正对着路过香客兜售货物。

　　三月前，扶盈是如何被谢明蕴带走，当时真相又是何如，罗赛必然知道。只要问过他，谢明蕴的谎话就演不下去了。
　　岂料扶盈才露面，尚未开口，罗赛却似见了鬼一般，扔下顾客转身就跑。

　　为保路上平安，许临调了一批护卫随同扶盈，见状几名护卫当即追上罗赛，将他押了回来。
　　他们本职是为主子对付劫匪毛贼一流，下手不轻，几下疼得罗赛直叫唤。

　　不等扶盈问话，罗赛已不打自招：“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小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小姐下药害小姐，小姐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人吧！”
　　他一眼瞧出扶盈的眼睛已经好了，当下便推断出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求饶之际还不忘把锅推到别人身上：“小人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小姐，实在是那债主太可恨！他见小姐花容月貌，胁迫小人助纣为虐，否则便将商队的人都杀了！小人实在也是被逼无奈啊！”

　　将扶盈送去抵债确是遇到债主才想出的主意，但罗赛绝口不提这主意是谁出的，也不提后续他的债主确实免了债。

　　瞧见这黄毛的西域商人中原话说得如此好，又和扶盈有认识，护卫皆是一愣。听得话中意思，却不像个好人。

　　扶盈已认定谢明蕴一定是骗了她，设局叫她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罗赛一番话，却将这猜测全盘推翻了。
　　她本就混乱的心绪尤其备受煎熬。

　　难道谢明蕴真的没骗她？那般离奇的、危难相救的说辞竟是真的？
　　她越想越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边的护卫见她不说话，心念一转，登时又狠踹罗赛一脚，喝道：“还敢隐瞒？！”

　　罗赛是个商人，原先就身体一般，自那日加害扶盈不成反被教训后更是伤痛未愈。吃了这一脚，顿时面无血色，他来不及捂着被踹的肚子，脑中快速过了一圈干过的缺德事，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我不该赌钱，将货物都输光，还谎称是遇到了劫匪。”
　　“我不该骗人，不该把商队的伙计骗来府城当货品卖了。”
　　“我不该作假，其实我摊上那些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次品。”
　　“......”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堆，扶盈不知前因后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并无什么反应。见许家护卫的脸色越来越黑，罗赛冷汗直流，不断回想还有哪里不对，一拍脑袋陡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我不该将那位公子的行踪透露出去，害他被仇家找上门！”

　　护卫作势又要一脚踢过去：“哪位公子？说得不清不楚，是想糊弄谁？！”

　　罗赛护着头，挤出几滴眼泪来，赶忙讨饶：“是、是那位救了小姐的公子。小人半点都不敢隐瞒啊！”

　　他不认得那人，糊里糊涂地又描述了几句，护卫尚在疑惑，扶盈却在第一句时已明了。
　　若他说的是真的，救了她的“那位公子”就是谢明蕴。这说法，和谢明蕴当初的自述其实是一样的。

　　谢明蕴有什么仇家，她不清楚。他有什么事，从来也并不与扶盈说的。再者，谢明蕴遇仇家，又与她何干？
　　吩咐护卫将罗赛扭送官府，扶盈就要回城。
　　谢明蕴为人狡诈，都说祸害一千年，他还轮不到自己救。

　　扶盈咬牙不肯去想，决意要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将要起轿时却还是跃下来，匆忙又往寄尘寺的方向赶。
　　既然谢明蕴救她一命，她便还他一次。过了今日，谢明蕴是死是活都与她再无干系。

　　扶盈惦记着谢明蕴被她刺伤那一下，并不知她离开的短短一段时间，谢明蕴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后山素日清净，上香的百姓到了大殿多数不会再往后走，寺庙的僧侣白日也多有要事，谢明蕴特地选个僻静所在，谁承想今天却不请自来了许多人。
　　来人没有报上名号，他也大致猜得出来。崔尚书当初假意归降，暗中使了不少手段皆无成效，终归还是走上了刀剑相逼这条路。

　　若是以往，这群人绝不能得手。但如今谢明蕴先负伤，身边又只一个岳青，两人对十数人，局势便不同了。

　　“岳青，你走吧，不必拦了。”谢明蕴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刺客，语气淡淡，好似这些人要的只是地上的石头。
　　他的命，扶盈不要，那便也无所谓了。

　　“大人不走我就不走。”岳青红着眼，坚持要挡在谢明蕴身前。

　　经过方才一番交战，二人身上都受了伤，刀口也开始卷刃，而对方只倒下了三人。依托后山一块巨石，他们能避免有人从后偷袭，但这样耗下去，迟早是要输的。
　　谢明蕴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将他半边衣服都染成了红色。

　　即便刺客一直不能得手，谢明蕴恐怕也要因失血过多而亡。

　　岳青勉力挡开又一次攻来的剑，盼望着能有转机。挥剑太久，动作已经慢了，他不知自己还能抵挡多久。

　　几近绝望之际，他忽然听得寺庙中由远及近地有人喊道：“走水了！快来人！”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气喘吁吁，似乎还有些耳熟。

　　谢明蕴一怔，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人便昏了过去。
　　“别......”

　　别过来，有危险。